“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吧,怎么不谈个恋爱?”
办公室的茶水间一向是八卦的来源,上到领导出轨噼腿下到食堂饭菜又涨了次价,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在谈资中取得一席之地。
当然,婚恋话题永远能凭借它的特殊性位列“讨论频次最高”的top1。
刚进公司“已经老大不小”的俞时自然知道自己这波是受了无妄之灾,每次办公室的姐姐们没得聊的时候就会分外自然地将话题拐到他身上来,然后明里暗里地给他推荐一表八十里的亲朋好友们作为相亲对象。
原因无它,谁叫他长了这么张脸还恰好单身。
俞时不过端着保温杯一晃而过,齐姐便装作不经意地拦在他面前,用一副“你这次别想再逃”的语气戏谑地说着。
真实原因这哪能说,俞时只好在心中叹了口气,装出格外无辜讨巧的样子,用年龄优势和那张脸毫无负担地撒娇:“姐,我今年才25呢,刚从学校毕业的穷光蛋一个,哪里又有姑娘能看上我啊!”
围在这里摸鱼的同事们不由得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俞时这人,长得好脾气也好,更何况人家那学历和说话水平,谁见了都忍不住和他搭几句话。能进外企的自然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遇到这样好脾气的鲜活大美人,谁都难免存了几分撸猫的心思。
“哎,快散了散了!群里新消息,赶紧都回来!”没来得及说上几分钟,隔间的门便被敲响,小姑娘探头探脑地望着里面三三两两的人,压低声音赶忙说道。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俞时走在后面顺手带关了门,边从兜里摸出手机边在心里腹诽:不会是哪个领导要空降了吧搞这么大阵势……
一翻群记录,好家伙,999+的信息实在太过容易让人幻视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再仔细一瞧,还真让他说对了。
确实有太子爷要空降。
往下滑,早有能人异士将领导的资料给抖得七七八八:
前两天周董刚来咱这分公司视察。好家伙,我还以为是总部终于想起咱这群被流放的小可怜了,没想到原来是给在这等着……
我就说怎么不声不响地把王总调职了,合着是给太子爷挪位啊……
!我的方案还没改完呜呜呜,姐妹们,新官上任三把火不至于烧到我们身上吧……
嘶,这可真不好说,听秘书处的姐姐们说那位少爷脾气挺臭,大家自求多福……
看到这里,俞时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刚进这家公司时他还特意前思后想,为了能得到一个相对清闲的工作环境硬是给拒绝了一个离家近出价高的offer。到这呆了快小半年了,目前为止还没让他挑出什么毛病。
但如果新上任的这位总裁是个卷王……俞时深呼吸,按了按已经开始发胀的脑袋。
他想他或许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下午三点。
各部门员工早已严阵以待,即使没有工作可以休假的人也不敢走,硬生生装出副忙碌的样子,严肃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俞时自然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他忙却是真的。
干IT这行的总戏称自己耗肝,即使是外行也知道“熬夜”和“秃头”是他们的代名词。而等到真正上了职场,即使还不到007那种闻者伤心见者泪的程度,这份工作的复杂与繁琐也仍旧超乎想象。
平常一旦忙起来,俞时总会很快就忘记时间。但今天却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过于放纵的缘故,那股酸软劲老是时不时地往上泛。哪怕他一早就悄咪咪地往靠椅上垫了个枕头,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的麻意也磨得他忍不住腿软。
俞时咬了咬牙,硬撑着在座位上坐了两个小时不挪窝。
早就知道做那种事会留下一堆后遗症,但他年轻气盛想着或许那些不过是长久不锻炼带来的乳酸堆积。更何况他事先可是和那人反复确认过见好就收,再三强调了事不过三的重要性。
可该死的他是个无可救药的颜控。
那张冷峻而又锋芒毕露的脸实在是太过完美的契合于他的审美,只要对方稍微放软态度哄上那么一两句,俞时就跟吃了迷魂药似的贴了上去。
他属实是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我,软乎乎地化作一滩水任由对方变着法儿欺负自己。
不得不说,爽是真的爽。
昨夜的那点声色犬马像是小电影一样来回在他脑海中放映着,再带上不可言说的触觉感受与高潮体验,他难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一点红意悄然染上了他白皙的脸颊,幸而戴着口罩,忙着在自己工位上敲敲打打的同事们也没人在意他这边的状况。
而等俞时意识到自己走神的时候,办公室靠近电梯那侧的通道已经有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他猛地回神,连忙用手背敷了敷已经通红滚烫的脸,再做贼心虚般地低着头删掉打下的那一串乱码,自认为天衣无缝地理了理工装,站起身排在队伍后面只等领导前来视察。
然而即使他故意低着头,挑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在了最末,过于优越的身高在一众女同志面前还是显得格外出众。
是能让领导一打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这里呢,就是我们技术部了……”乌泱泱的一片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还好巧不巧的正是俞时不想看见的老熟人。
分部总经理汪霖,总喜欢给他们技术部下绊子在早会上经常全图扫射也就罢了,个人作风还乱得离谱,尤其喜欢把这种不正当风气带到职场上来。
俞时一想到上次团建的劝酒现场,胃就开始隐隐作痛。
他稍微往那望了眼,然后就迅速地移开目光。
啧,糟心。汪霖那老家伙到底是谁招进来的?
按道理来说,这样细微的眼神波动一般不会被人察觉,但奈何总有些人站在那就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人的注意力,让人想将目光移开都难。
更何况,周成新觉得站在那过于格格不入的男人分外眼熟。
耳边是吵了一路,叽叽喳喳个没完还总讲不到重点的中年油腻男;而眼前的,却是一个刚步入社会,还没来得及经历毒打没沾染上乱七八糟习惯的年轻人。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很快就做出来选择。
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汪经理正用上季度的财报数据讽刺技术部只进不出,他说得太过上头,一心想着在新任总裁面前给人上眼药,却连小少爷何时透露出不悦的意思都没意识到。
周成新他抬了抬手,终于把耳边那聒噪的声音给压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
“你是新招的员工吧,来,过来和我讲讲,你们技术部平时都有哪些工作?”他自认为用出了最为和睦的语气,装作不经意间随手点出那个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却没能成功的男人。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仍旧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新任CEO皱了皱眉刚想开口,那个年轻人就被同事推了一把从后头给挪到了他的跟前。等到近了,周成新才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在心中暗暗肯定。
不错,气质还成。
周成新压下自己心中那过分熟悉的感觉,试图搜寻自己的记忆,将眼前的男人与脑海中模糊的图像划个等号。
“周……周总……”可被他点到的那人一开口就打破了原先他给下的定义,声线里的颤抖和视死如归不仅引得他诧异地回望,就连其他人也忍不住互相传递着眼神。
这是怎么啦?俞时可从来没出过怯场这毛病。
但是这念头不过是在他们脑海中稍稍升起就很快被按了下去。嗨,新任总裁架势这么大,又冷得格外不近人情,小俞他紧张点也是正常。
只见原本总是游刃有余笑意盈盈的青年此时苍白了脸,就连平素一直神采飞扬的神情都露出一股如遭雷击的茫然。
满脑子弹幕飞速在俞时脑海里飘过,他大着胆子扫一眼,再瞄一眼老板他不辨喜怒的神色,不禁在心里暗自忖着这态度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如果说原先还抱有那么一丝侥幸希望对方没认出自己,那现在俞时在踏入他生人勿近的冰山气场时,便已经满脑子想的都是“他不认识我他不认识我”这种自欺欺人的念头。
忍不住又确认了一下对方的神情,俞时在认定对方也想揭过此事时终于长舒了口气。
他又可以了。
而在别人眼里,原本傻站着不动甚至还有点心虚的青年就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重新拾起自信。
几个深呼吸过后,众人担忧的眼神终于转为欣慰,看着重新神色自若谈笑风生的俞时,原本也跟着紧张起来的齐姐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除了语速快了点声音大了点,小俞也没什么毛病。
所有人都以为俞时不过是乍一见到大老板被他气势给压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站在男人右侧为他引路当导演的俞时宛若行尸走肉灵魂出窍般地想:
救命,他明天会因为进门先迈右脚而被开除吗?
换个风格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