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欢突如其来的到访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颇有些措手不及地收拾着自己,俞时一边飞速赶往机场,一边在脑子里过了遍那些见不得人的痕迹是不是都给他收拾得妥当。
不怪他这么兵荒马乱的,实在是见家长这事来得突然,再加上从小到大都是俞欢管着他,他难免生出点耗子见了猫的心虚来。
也不知道心虚个啥劲。
暗地里给自己做了会思想准备,一见到他家明艳动人的大美女,俞时便亲亲热热地迎上去,分外自觉地拿过行李引路。
俞欢见他这幅模样有些好笑,打趣似地问:“你男朋友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早知道逃不过这茬,俞时不过僵了会儿,便立即换了副自如的模样,讨巧卖乖道:”姐,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和我多待会不好嘛——“
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俞欢也没戳破他那点小心思,不置可否:“藏着掖着也没用,迟早是要见面的。”
嘴上糊弄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俞时想着以他姐那日理万机的作息安排,能抽空来一趟穗城顺带着探亲便已经是不容易,哪还能再抽出点时间来给他爸妈打探情报呢。
只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俞时还是低估了他姐的效率。
要和家长见面空手上门不礼貌,但第一次做这种事,挑什么礼物着实是费了他俩一番心思。
俞时多久没见他这幅着急忐忑的模样了,在稀奇的同时不由得有些受到触动,安慰他:“我姐可好说话了,送礼送个心意就行。”
“那不一样。”周成新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畔吻了吻:“我想给你家人留下个好印象。”
些微痒意从指尖传来,俞时忍不住往他怀里一缩,把人当成个靠枕般懒洋洋窝在他怀里,然后忍不住又靠近了点,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我姐又不是那种会棒打鸳鸯的人,而且……”他停了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低了声音:“我早就和她说过你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
身后那人过于猛烈的动作让俞时猛地被磕到发出一声吃痛的气音,还没等他开口,一个更加用力,用力到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的怀抱成功在刹那间将所有思绪清空。
“宝贝……”
周成新只是在他耳边一声又一声地叫着,一会宝贝一会老婆的,声音哑到让俞时忍不住揪了揪他的头发。
然后成功被扑倒,被迫和烫得惊人的嘴唇亲吻。
无论多少次俞时都无法适应他的节奏。周成新的吻总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轻轻柔柔的,像是漫不经心给鱼抛下点饵,哄着那尾小鱼上钩。然后陡然间变得格外猛烈,还要用他那双手扣住人的手指,或腰侧,或者是后颈那点敏感的分外好拿捏的软肉,让他只能卸下力气不得反抗地嵌进他怀里。
还好对方也不是一副全然无动于衷的模样。
俞时懒洋洋地拨开他额前沾了汗水的湿发,靠在周成新身上漫不经心道:
“像周先生这样好的人,他们只会觉得是我高攀。”
周成新有些生气了,但也不过是语气闷闷的,将下巴搭在他肩上从后面抱着他说:“胡扯。”
爱情哪里用得着分个高低贵贱,既然已经决定是这个人了,他便一条路走到底就是。至于其他的样貌、家世、财产……
如果谈论这些的前提里没有俞时,那再多的附加项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好。”向来成熟稳重的大人在这件事上难得固执,变得和小朋友样容不得有人说他半点不好。
“而且真要这么说……”他维持着姿势不变,说话时带出的气流都喷洒在耳后,弄得俞时有些痒,心里都有一刹的晃神。
“……我也只是有一点钱,性格更不算有趣……甚至还有脸盲症的毛病。”他停下了话头,很是诚挚地看向他,继续:
“这么说,我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追求你?”
有些黏腻的氛围被俞时忍不住脱口而出的憋笑声给打断,他先是微微碰了碰周成新的嘴角,才乖乖回应道:
“我的错,是我不该先说这种话。”
哪有人这么贬低自己的,别的不说,单是“只有一点钱”这条就和现实差得离谱。心里腹诽着,俞时放下了那点刚来得及萌芽的不安,轻松地笑道:
“就像你说的那样,换我追求周先生也没什么不好。”
忍不住放飞自己的想象,俞时将手遮住他的眼睛,用声音引导:“我们可能会相逢于一个落日下的街道,嗯……因为我想要这次相遇慢一点,所以只好请周先生自己走在黄昏中的人行道上……”
周成新笑着插上一句:“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你,我大概会直接被迷得走不动路。”
“周先生!”他近似于表白的话一出,出于那些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俞时忍不住抬高了音量。
遮住他眼睛的手早已放下,周成新盈满笑意而显得分外耀眼的双眸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认真道:
“不要想我和别人的故事,也不要想那一百万分之一我不会爱上你的可能,好不好?”
有些惶然地偏过头,俞时被他眼里灼热的温度给烫到,明明心底在雀跃,但嘴上仍是不服输地问:
“万一让你停下脚步的不是我……”他的手在瞬间被握得太紧,掌心都传来潮湿的热意。
“只能是你,俞时,也永远只会是你。”
他说得太过斩钉截铁,像是在许诺永恒不变的诺言。
俞时长久地呼出一口气,用微笑来表达他心底星星点点冒出的暖意。
再怎么紧张忐忑,等到这一天终于到来时周成新也只是生出了“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之感。俞欢年长他十来岁,这多出来的时间在她身上全转化成了一种厚实而又不张扬的气质,但听她声音又是极轻快的:
“小周总你好,我叫俞欢。”
周成新欠身轻握住她伸来的手,眼底下急匆匆闪过珠宝折射出的光影,他连忙推辞:“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俞欢爽朗一笑,干脆点破:
“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来做恶人的。”
终于找到自己说话的空隙了,俞时倒向周成新,也跟着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我姐当初还跟我说要对你负责呢。”
心想着“我什么时候说这话了”的俞欢一抬眼就对上了她弟讨好般的笑,颇有些无奈的,俞欢身上的气势又卸下来两分,说:“都坐下,傻站着干嘛。”
这话倒是隐隐有亲近的意思了,周成新应和着,也终于有机会看清了她今天的打扮。
俞欢的穿着无疑是十分正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隆重的,但即便如此,那些沉重的玉石珠宝和昂贵的布料也没能限制住她。
是可以直接被感知到的好看。
莫名的,周成新脑海里就浮现出俞时戴这些金银珠宝的样子。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总觉得这些首饰戴在他身上会辰得那原本白皙的肌肤更加雪白。
然后思绪便很自然的滑向钻戒,再接着,很自然的:
“我们打算明年结婚。”
刚准备回答他姐的问题,俞时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周成新截胡。自己都不知道将来的打算里什么时候加上了这条的俞时在看着他坚定、坚决的表情后,毫无原则和底线地赞同:
“嗯,过年就领证。”
“这么快!”俞欢感叹,在意识到俞时的强装镇定后还没来得及戳穿他的色厉内荏,一旁周成新的眼神便已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默默噎回心中的感叹,俞欢看着心都歪到一边去的傻弟弟,索性直接问道:
“明年就结婚的话,你那边会不会来不及准备?”
她就差把“你父母怎么想”这几个字写脸上了,周成新哪会还读不出她的言下之意来:“您放心。”他信誓旦旦保证的模样简直比拉投资的那些人还要再诚恳上三分,让俞欢不由自主地下意识相信。
“毕竟按我这个情况来说,他们早已经做好我单身一辈子的准备了。”
这并不是夸张,在遇到俞时之前他早就和父母坦白过自己的性向。当然,一向开明的家长并没有因为这个小问题而多说什么,只不过是用类似于担忧的眼神委婉表达:
我们要求也不高,只要你能看得上就行。
扯远了,总而言之,在他和那群朋友通过气并把俞时的照片发过去后,他母亲激动到不顾时差直接打电话问:“哪拐来的俊小伙?”
“你小子不会是学坏了用了什么不太好的手段吧?”
不怪她有所怀疑,实在是原先他们将期望放得过低,而对周成新又是那样一副都随他开心的放养态度。
所以俞时对他们来说,着实是个惊喜。
很快意识到他话里有话,俞欢不由得追问:“虽然这个问题会有点冒犯,但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有权知道……”
“成新,你想说的是什么问题?”
即使是这个时候,她也依旧不紧不慢的,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架势。
俞时夹在两人中间有些进退不得,对着他姐疯狂使眼色想要她不要当人面揭他伤疤,但他的小动作却被忽视得太过彻底。
无法,只好将安慰的目光转向周成新,却又发现这人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不去接他一个眼神。
气鼓鼓地收回视线,俞时只好将目光投向餐桌上令人食欲大开的佳肴。
可恶,居然没人理他!
“我有脸盲症。”
猝不及防的,俞时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就听到这么一句令他倍感惊讶的话。
正是因为他了解在别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缺陷有多么不易,才会了解他这种坦诚有多么难得。
“谢谢。”俞欢的话语中有意外,却更多的是对他过于坦荡的释然。“说实话我很意外,”她停顿,在看到周成新隐隐有些紧张的神色中继续道:
“但现在我不觉得了。”
她起身,在两人都不解的茫然眼神里拿起包道:“电灯泡我就不当了,我下午有个飞机。这顿饭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吃吧。”
提前预知到俞时想要说些什么,俞欢提前截断:“不用送了,到机场的路我比你们还熟。”
又快又密的话说得他们半点没回过神来,俞欢便已经准备走出门去。末了,看着他们亦步亦趋手足无措的样子,对小情侣一眨眼,轻快地说:
“对了,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