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徐阳手里拿着两份报告,眉头皱得死紧。
昨天夜里算得上兵荒马乱,折腾得太晚,裴昱宁、傅如深干脆没回馥园,在医院凑合过了后半夜。
徐阳一向来得早,而在来的路上,应泊涵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将之前情况讲了个大概。
他先将裴昱宁那份报告卷起来,不轻不重敲了一下裴昱宁的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不许再注射抑制剂。”
然后才面向傅如深,语气如常地说:“傅警官,跟我来。”
“好的。”
徐阳率先走了出去。傅如深站起来,要离开时,忍不住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裴昱宁的脸。
裴昱宁正垂着头走神,被他这么一碰,兔子受惊似的弹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
“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嗯?”
“哦,没事。”裴昱宁说,“我等你好了。”
*
徐阳带着傅如深来到了另一间接了可视设备的诊室。
他示意傅如深坐,自己则打开机器,动作迅速地调出了傅如深的体征数据。他操作着显示屏,把腺体的那部分成像图放大了,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傅警官。”
做完这一切,徐阳把显示屏转了个方向,好让他们两个人都能同时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支电容笔,用笔尖在成像图上接连画了几个圈。
“这儿,还有这儿,都是腺体中多出来的神经节和神经元,这里则是神经末梢。信息素在这里合成,顺着神经末梢轴释放到血液中。“
傅如深不知道徐阳为什么突然给自己解释这些,但还是耐性地往下听。
徐阳说着,在神经末梢的位置画了个“x“。
“但是下路的神经末梢堵塞住了,所以这条路行不通。”笔尖往上,画出一条曲线,“所以信息素只能顺着上路的神经节和神经元,释放到外界,这就导致当你受到信息素的性吸引时,腺体合成大量信息素后,无法内部消化,只能往外释放,从而产生暴走。”
傅如深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然而经过昨晚,很遗憾。”徐阳又在上面的神经节和神经元部分接连画了几个“x”,“这些结构也失灵了。”
“它们承载了过量的信息素,进入了休眠状态。简单来说,就是长期过度工作,又被深度发情强烈刺激,现在不堪重负,罢工了。这是你感知不到信息素的直接原因。”
傅如深对这个结论不算太讶异,他想起裴昱宁那总是“很淡“的信息素。现在回想起来,它并不见得是“淡”,而是自己的腺体已经逐步失灵,因此才会连淡得是什么气味辨不清。
徐阳顿了顿,继续解释:“在我们的鼻腔前面,有一对盲囊,它们叫做‘犁鼻器’,是一种化学感受器,用来接收和感知信息素的存在。它们通过鼻神经与腺体前端相连,再传递到下丘脑。但由于这部分神经处于休眠状态,相应的化学信号没办法有效传递,大脑自然就无法获得信息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腺体已经彻底失控了。”
“是的。”
“它还有哪里是正常的吗?”
这是个好问题,傅如深从徐阳的眼神中读出了这条信息。
“好消息是,腺体目前仍具备基本的原始功能:合成信息素。”徐阳屈起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就是问题所在。”
傅如深听懂了他的意思:“我的腺体仍旧会合成信息素,但它们会不听我指挥,随心所欲地往外乱跑,而我意识不到。”
徐阳肯定地点了下头:“是的。相应的,你体内的性激素会持续地处在一个紊乱状态,长此以往,可能会对其他身体机能产生影响。”
情况听上去很严峻,傅如深却勾勾唇角,笑了。
“看来我得辞职了。”他这样说,语气甚至有些轻松,“不然来告我性骚扰的Omega会从警局门口排到医院门口。”
徐阳没有笑,而是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问道:“冒昧问一句,你有稳定交往的对象吗?”
傅如深短暂一怔,随即说:“目前没有。”
“你从前在部队时,发情期是怎么度过的?”
“打抑制剂。”
“从没有在发情期内发生过性行为吗?”
“没有。”傅如深解释说,“发情期做爱是部队大忌,不稳定因素太多了。”
徐阳了然地点头:“那也从来没有发生过标记行为?”
“没有。”
“好的,我明白了。”徐阳放下手中的笔,两手合起来,做了一个交握的手势。
“我们刚刚说的神经上路,还有另一个作用,是吸收外来的信息素。信息素们会在这里融合。结合你的经历来看,你的信息素应该鲜少和他人的有过融合,尤其在最需要信息素融合的发情期。其实换做其他人,反应未必会这么剧烈,因为其他人没法像你一样,能指挥腺体工作。也就是说,你的腺体在你的控制之下,长期处在一个单方工作、没有交互的状态里。因此我想,如果你的腺体受到外来的信息素刺激,再发生融合的话,也许会有转机。”
“听上去我需要一个Alpha来咬破我的腺体,往里注入信息素。”傅如深开玩笑般地说。
徐阳也笑了:“很遗憾,Alpha信息素可能效果不大。”
“谈个恋爱吧,傅警官。”徐阳最后说,“我先给你配一些强效隔断的信息素阻隔贴,但物理阻隔不是长久之计,你的腺体也负荷不了太久。同时,我也会积极研究别的诊疗方案。如果有异常,请随时和我联系。”
*
傅如深走出诊室,果然看到裴昱宁还在原地。他手里多了一盒喝空的牛奶,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如深走到他跟前,动作很轻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久等了。”
裴昱宁抬起头,看清是他,便站起身来。
不用傅如深多说,裴昱宁也知道傅如深的腺体情况恐怕不乐观。但傅如深毕竟不是他的病人,即便他很想询问,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立场。
傅如深抽走他手里的空奶盒,五指用力把它压扁,扔到一旁的垃圾箱里。
“别担心。”
傅如深先是这么说,而后他又静静看了看似在纠结什么的裴昱宁一会儿,开口道:“昨晚我和你说的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裴昱宁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我喜欢你这件事。”傅如深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难免带上点自嘲,“你真是一点都不放心上。”
“……”
傅如深想,这大概是他认识裴昱宁以来,在他脸上看到错愕和茫然最多次的时候了。
“我可以追你吗?“傅如深轻声问。
裴昱宁的眉头蹙起来,充满了困惑。
过往确实有Alpha对他示过好,或者直接开展猛烈追求者,也不少见。Alpha就是这样的,一个漂亮的、标志的Omega放点信息素,再朝他勾勾手,他就会抵挡不住“本能“,摇着尾巴凑上来。
即便是裴昱宁这样对Alpha目不斜视的,拜好看脸蛋和聪明脑袋所赐,也不乏Alpha孔雀开屏似的,频频殷勤,络绎不绝。他拒绝过不少人,而且每次都拒绝得很难听,直言“我对动物没有兴趣”。那些话在学校里传开了,并没能让Alpha们知难而退,反而越挫越勇。
按照Alpha的逻辑,就是“带刺的玫瑰,摘起来才带劲”。
像这样征求他意见的,甚至之前完全没让他察觉意图的,傅如深好像是第一个。
这样的犹豫与沉默落在傅如深眼里,就完全成了另一种味道。
“认识你才知道,原来我这么没吸引力。”他故作轻松,和裴昱宁开玩笑。
裴昱宁没能在大脑中找到应付这种情况的对策,只好说:“你打算怎么追我?”
“问倒我了。”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让傅如深如释重负,笑起来,“那我回头写个计划书?”
“哦……”裴昱宁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点了下头,“好啊。”
伴随这短短两个字,傅如深感觉到自己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们都几乎一夜没睡,即便是惯常熬夜的人,脸上依旧显出几分疲态。傅如深却觉得这样的裴昱宁可爱极了,又好看得要命,如果不是还没有得到首肯,他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把他抱进怀里揉一揉,再亲亲他的眼睛。
在傅如深刚要提出“先回去”的建议时,一道突兀的女声打断了他。
“宁宁——”
这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先是显得很兴奋,等到了跟前,又十八度大转弯,变得惊讶而愠怒:“你的手怎么回事?”
傅如深背对着,清楚地看到裴昱宁的表情明显一僵。他若有所思,回过身来,便看到一个约莫40来岁、身材娇小的女性Omega站在跟前,拧着眉毛看向裴昱宁。
单看五官,裴昱宁和她有七八分像。
果然,裴昱宁开口了,声音显得很乖巧:“妈妈。”
接着,另一道脚步声随之而来。这声音傅如深很熟悉,他语气熟稔,带着老朋友间的调笑:“还是你眼睛尖。”
而等他看清了裴昱宁缠着绷带、戴着固定护具的手,脸色也沉了下去。眼神看向另一边的傅如深,不怒自威:“怎么回事?”
傅如深也下意识绷直了身体——虽然他的脊背本来就挺得直直的;这纯属身体本能反应,随后他语气恭敬地说:“陈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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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医学相关全都是根据剧情需要胡编乱造的
这个故事真的没人看,好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