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外伤还没好透,重归工作岗位的裴昱宁便暂时不跑外场,而是留在院内做一些内业工作。
这天一早,医院便喧闹得有些异常。裴昱宁换好白大褂,走到办公室门口,便看到有人架着相机、举着话筒,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Alpha男性,不紧不慢地往楼上的重症病房而去。
Alpha双手插着裤兜,表情漫不经心。明明身材挺拔,看上去却偏偏吊儿郎当,配着那身质地良好的高定西装,有些不伦不类。
裴昱宁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手里摸出一个新的口罩,拆开给自己戴上。
他垂着眼帘,没有看到人群中的Alpha在擦身而过时,带着饶有趣味的目光打量自己。
裴昱宁先按着主任交代,去查了一圈房。时间尚早,他打算回办公室整理病历,路过护士台时,看到田恬揉着肩膀走过来,便打了个招呼:“早。”
田恬闻言抬头,看清是他,隔着口罩笑了笑:“早啊,小裴。”她又活动了下肩膀,吐槽道,“你看到早上那堆人了吗?什么年头了,还搞形式主义。”
裴昱宁其实对这些事兴趣不大,但本着礼貌,还是配合着往下问:“看到了。怎么了?是记者吗?”
“对呀。啊,就是你受伤那次,不是有个病人坠楼了吗?他前两天醒了,今天是施工方那边来人,说是来看望职工。结果带了这么多记者来,究竟是慰问还是炒作啊?“
“嗯……”裴昱宁想了想,“为了企业形象,公关吧。”
“是啊。来的那个太子爷,好像和主任认识,主任中午还约了他吃饭来着——”
话没说完,田恬腰间的呼叫机便滴滴叫起来。她止了话头,看了一眼呼叫,冲裴昱宁做了个告辞手势:“病房那边叫我,我先走啦小裴——”
裴昱宁点点头,目送田恬远去,抱着那摞病历回到办公室,很快将这件小插曲抛到脑后。
一转眼,时间便来到中午。
裴昱宁从案前抬起头,扭动脖颈活动一下,便看到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伸手摁了接听:“喂?”
“吃饭了吗?”傅如深在那头说。
裴昱宁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来:“现在去吃。你呢?”
傅如深似乎笑了一声:“吃过了。”
裴昱宁听到那头似乎有汽车鸣笛声,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你在外面?”
“嗯,有任务,在蹲点。我晚上应该回不来,你早点休息。”
裴昱宁正想说“好”,便听傅如深突然说:“有动静了,三点钟方向。“这话明显不是对他说,随后傅如深的声音又续回来,“没时间说了,快去吃饭,乖。”接着“啪”一下挂了电话。
裴昱宁见怪不怪,把手机塞回口袋。这段时间,傅如深总会在饭点给他来电,问问他伤势如何,叮嘱他按时吃饭。如果有空,就随便找个话题闲聊几句,如果没空,那就是像今天这样,干脆地说再见。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没空。不过也会有裴昱宁没空的情况,那就是他连电话都不接,直接切断,回一句“吃过了”的信息便了事。
医院的食堂分两层,一层是职工食堂,二层则是宴客厅,供医院接待时使用。
裴昱宁取餐时,余光瞟了一眼,便见通往二楼的楼梯门开着,看来今天是有接待。
裴昱宁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扫视一番,打算随便找个空位坐下。
不知怎的,原本喧闹的餐厅突然安静了几分。
裴昱宁不明就里,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人影挡在了他身前。
“裴、昱、宁?”
那人一字一顿地,读他胸前悬挂的铭牌。
裴昱宁掀起眼帘,看向来人。这张脸很陌生,看上去应该是Alpha,但又不是完全陌生,似乎在哪里见过。
而他身旁站着的人,裴昱宁倒很熟悉。他不得已,随手将餐盘放到一旁,冲他们点头致意:“主任,中午好。”
“裴医生,”眼前的Alpha露出一个笑,向裴昱宁伸出手去,“你好啊。”
裴昱宁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是早上那个被记者们簇拥着的Alpha。
他从善如流,握住了Alpha的手:“你好。”
Alpha的手掌要更宽大,几乎将他整只手都包起来。他握着裴昱宁的手,以一种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裴昱宁,迟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裴昱宁不自觉拧了下眉毛,挣了挣,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这样的举动多少有点失礼,主任在旁轻咳了一声。
裴昱宁只好道:“抱歉。不打扰二位,我先走了。”
他刚想离开,却又被Alpha拦住了。“我看裴医生很面善。”Alpha说,“正好,我有些医学问题想请教。裴医生,方便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我是急救医生,不出门诊。”裴昱宁不为所动地说,“如果你有需要——”
主任又咳了一声:“小裴。”
裴昱宁对上主任的视线,对方冲他使了个眼色。裴昱宁只好掏出手机,说:“好吧。”
Alpha得偿所愿,露出个满意的轻佻笑容,冲裴昱宁眨眨眼。主任上前一步,在Alpha身侧说:“吴总,餐厅人多,咱们换个地方继续聊?”
“好啊,走吧。”Alpha耸耸肩,在与裴昱宁擦身而过时,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裴昱宁的手,脸也偏过来,在他身侧轻轻一嗅。他得出了什么结论似的,又冲裴昱宁眨了下眼,做了个口型,说的是“回头见”。
裴昱宁立即拧了眉,这眼神他并不陌生,写满了Alpha独有的“捕猎”意图。他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走了。
*
裴昱宁只当中午的事是一个小插曲,那位姓吴的太子爷之后给他发了几条信息,全都被他无视了。他趁着夜色回到馥园,在小区门口与正从车上下来的傅如深撞了个正着。
随着裴昱宁走近,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裴医生,”林栩朝他挥了挥手,“刚下班呀?”
“嗯。”裴昱宁在傅如深身边站定,和林栩打招呼,“你好。”
“你好你好。”林栩说完,又朝傅如深挤眉弄眼,“傅队,什么时候把人带去给我们蔷姐看看啊?”
傅如深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下,说:“少说废话,赶紧回去。”
“是是是,春宵苦短,小弟不打扰。”林栩还是嬉皮笑脸的,作势开始打方向盘,“那我走啦傅队。裴医生,回头见啊!”
裴昱宁向林栩说了再见,见车子驶远了,才看向傅如深,说:“你不是说晚上不回来吗?”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两个人同时开口,语音缠绕,交融在一起,打破了夜色宁静。
“……”
裴昱宁没搭腔,傅如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简短解释道:“人抓到了,林栩他们先审,要是问不出来,明天再换我审。而且——”
他顿了顿,盯着裴昱宁的眼睛,并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我想回来见你。”
“……”
裴昱宁不知该说什么,他安静地与傅如深对视,在对方眼中轻易便找到眷恋。他没由来想起中午那个眼高于顶的Alpha,不由自主想:为什么都是Alpha,看过来的眼神却和别人这么不一样?
傅如深伸长手臂,揽了一把裴昱宁的肩:“走吧,先回去。你还要养伤,不要工作这么久。——晚饭吃了吗?”
“吃了。”
“比我好点。”傅如深笑了笑,“我还没来得及吃。”
裴昱宁这才偏头,睨了傅如深一眼。
傅如深明显被这个眼神取悦了,他伸手去牵裴昱宁的手,虚虚捏着他的指节晃了两晃,笑道:“要监督我按时吃饭吗?”
这只是单纯的逗弄话,岂料裴昱宁居然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我没空,想不起来。”
“……”
傅如深报复性地,握紧了裴昱宁的手。他的指节插入对方指缝,强势地和裴昱宁十指相扣着扣牢了,然后才说:“我有空,我来监督你。”
“我很按时,”裴昱宁一针见血地说,“而且今晚忘记的人是你。”
“你再说话我就亲你了。”
这话终于让裴昱宁一顿,接着他说:“好啊。”
“……”
如果可以,傅如深真想把裴昱宁脑壳敲开,好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牵着裴昱宁,一路加快步伐,却连进家门都等不到,刚进楼道,见四下无人,就把裴昱宁按在墙上,低头吻住了他。
傅如深不敢吻太深,怕自己不小心失控。事实上刚贴上去,他就觉得自己硬了。他含着裴昱宁的唇瓣,轻轻咬了一口,唇贴着唇,黏黏糊糊地说:“裴昱宁,你怎么老是勾我?”
裴昱宁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不甘示弱道:“你怎么老是咬我?”
傅如深便在他唇上舔了舔,声音里有模糊的笑意:“你还不是经常咬自己?”他又亲亲他,带着不自觉的诱哄,“我错了,疼吗?”
忽的,单元门传来门锁开启的声音,傅如深立刻直起身,在不速之客看到他们之前,牵着裴昱宁,迅速闪身进了电梯。
直至进了家门,傅如深低头换鞋时,裴昱宁才发现傅如深下身不寻常的反应。
那儿鼓鼓囊囊的,把宽松的西裤都撑起来。他看着那儿,狐疑地说:“你勃起了?”
傅如深头也没抬,“嗯”了一声,说:“别盯着我看。”
“你不是能控制生理反应吗?”
傅如深这才偏头,无奈地说:“我能控制的是腺体,隔绝信息素干扰,从而不起反应。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对着你,我很难控制住。”
“我没有释……”
裴昱宁想说我没释放信息素,话到一半,却卡了壳。
对现在的傅如深来说,哪怕他释放了信息素,傅如深也感知不到。
“好了,别看我了,再看要出事了。”傅如深伸手捏住裴昱宁的下巴,让他的视线离开自己的下身。
“有点基本的戒心好不好?我好歹是个Alpha。”
裴昱宁于是转而看向傅如深的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似的,刚要咬住自己嘴唇,却又想起傅如深先前的调笑,雪白的牙齿短暂一露,便即刻收回了。
傅如深眼色深了深,裴昱宁却说:“只是亲一下,你就勃起了?”
“……”
傅如深放弃了和他沟通,转过身往前走,开始胡说八道:“看到你就能硬。”
“那你的性激素可能有点异常,你的腺体有紊乱症状吗?你去复查的时候,有没有做激素水平测试?”
傅如深刚走出两步,闻言忍无可忍,折回来捏住裴昱宁下巴,短暂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几乎是有些阴测测地说:“亲你一下,不代表我的幻想也只是亲一下。我的腺体有问题,但我依然是个有需求的正常Alpha,这么说明白了吗?”
这是第一次,裴昱宁在傅如深眼里看到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占有和攻击欲望。他心中一跳,有个模糊的声音在说,对,这才是Alpha——
但是很快,傅如深的眼神又恢复如常,是裴昱宁熟悉的沉静与温和模样。他松开裴昱宁,退回到安全的距离里。见裴昱宁征忪地看着自己,他眼中又染上点懊恼:“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想冒犯你。不会有下次了。”
“……没关系。”裴昱宁抿了抿唇,说,“是我不对。”
傅如深摇摇头,说“没有的事”。而后他又说:“……下次我说想亲你什么的,不要答应那么快。我会得寸进尺的。”
裴昱宁动了动唇,看上去想说“怎么个得寸进尺法”,傅如深眼疾手快,用手背在他唇上碰了一下,成功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我先去洗澡。”
说完,傅如深留给裴昱宁一个无可奈何的、隐隐狼狈的求饶眼神,逃也似的进了主卧的浴室。
*
裴昱宁窝在沙发上,思来想去,拿出手机,给应泊涵发了条信息。
——你不在发情期的时候,会和钟泠做爱吗?
应泊涵回得很快:?
裴昱宁于是又把相同的信息再发送了一次。
——???你被盗号了?
——我在认真地问你问题。
——你是在侵犯隐私。
——会不会?
应泊涵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像是对裴昱宁很无语:当然会啊。
——没有信息素,你也会勃起?
——。。裴昱宁,人不是没了信息素,就会变成性冷淡。照这么说,那Beta岂不是早就灭绝了?
裴昱宁醍醐灌顶,他回了个: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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