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徐医生说了我们的事。”
裴昱宁的牛奶存货喝完了,他们从医院出来,在外面吃了晚餐,就近找了家超市,打算买点补给。裴昱宁正在看牛奶包装上的生产日期,闻言点点头,波澜不惊道:“嗯。”
傅如深下午紧赶慢赶地忙完,总算赶在预约时间来到医院,去徐阳那里接受腺体第一阶段的治疗。这一阶段以电流刺激为主,他的腺体被贴上了若干个精密微小的贴片,辅以短而不强劲的电流,以逐步刺激沉眠的感官与神经恢复活性。
即便如今的腺体神经工作缓慢且迟钝,难以言喻的、层层叠叠的痛感还是随着时间的拉长而不断震荡至脑骸。徐阳坐在傅如深身边,手上小心地操纵仪器,表情十分肃穆,仿佛在座椅上“受刑”的人是他而不是傅如深。即便他是Beta,本身并不能感同身受,但仅仅依靠想象,也知道这滋味不好受。
他听傅如深说了自己和裴昱宁在交往的事,心里恨铁不成钢,觉得这人是平白找罪受。但转而一想,AO之间想要达成信息素交融,无非便是标记或者做爱。但无论是哪一种,即便裴昱宁答应和傅如深在一起,以他对裴昱宁的了解,裴昱宁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能接受做到那一步。
徐阳曾以为,裴昱宁有一定程度的性别认同障碍。
毕竟Alpha无论是体能、还是智识,都是人类群体中的佼佼者,他们站在如今的社会金字塔端,这是公认的事实;而裴昱宁作为Omega群体中罕见的天才,他的能力甚至比大部分Alpha都要优秀。
可他是个Omega。
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接触下来,徐阳才明白,裴昱宁对自己Omega的身份适应十分良好,也并不认为性别与成就与否相关联。但发情期与信息素对裴昱宁来说,依旧是一个天大的累赘。累赘到他长年注射抑制剂,把自己的身体激素水平调整得几乎和Beta别无二致;更累赘到,在健康腺体摘除尚且是一个待议命题的现在,他把自己的学业、事业乃至未来都赌上,只为了有一天能顺利摘掉自己的腺体。
这会是一段AO亲密关系中最难以跨越的阻碍,但徐阳作为这段关系以外的第三者,没办法向傅如深给出任何明确的忠告。
他只能在治疗结束后,递给傅如深一张湿纸巾,迂回地对傅如深说:“小裴这个人,观念和其他人、尤其是大部分Omega,都不太一样。傅警官,如果你真的想和他长久地在一起,我建议你们一定要多沟通。”
傅如深伸手接过湿巾,擦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听得出徐阳的话别有深意,而自己在和裴昱宁相处的这段时间中,多少也对裴昱宁的与众不同有所察觉。他对徐阳露出一个笑容,感谢道:“谢谢你,徐医生,我会的。”
“我挑好了,你还要买点什么吗?”
傅如深恍然回神,接过裴昱宁手中的牛奶,放到购物篮里。因为动作,他不自觉垂下头,露出自己的腺体。裴昱宁看了那个地方两眼,轻易便看出这个可怜的器官刚遭受过什么,抿了抿唇,说:“真的不让我参与腺体治疗吗?”
傅如深直起身来,终于在裴昱宁眼中找到此刻最需要的担忧与关切。所有彷徨与踌躇在一瞬间都被抚平,他笑笑:“封闭已经打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是专业人士,不是比我更了解吗?”又伸手,安抚地摸摸裴昱宁的脸颊,宽慰道,“真的没事,我的腺体特殊,以前在部队特训,比这遭罪的也不是没受过。”
手又摊开,理直气壮地对裴昱宁要求:“牵着我。”
他们手牵手去收银台结账。这间超市不大,说成是便利店更合适,因此只有一个收银台,正不长不短地排着队。傅如深随意看了两看,好巧不巧,视线最终落到一旁的小架子上。
也不知道是谁定的标准,总而言之,最靠近收银台的置物架上,一定会满满当当摆着一排避孕套。
“……”
傅如深看着那排包装各异的小盒子,难免有点晃神。
——要买吗?是不是太急了?而且裴昱宁感受不到性吸引,他会想和自己做爱吗?
他愣神的时间并不长,但已经足够吸引裴昱宁的眼光看过来。
“……”
裴昱宁看清那排架子上的东西,眼神也一瞬间变得复杂。
“咳。”傅如深掩饰般的咳嗽一声。
队伍行进了一个人的距离,他牵着裴昱宁往前迈步,身体挡住那个不合时宜的架子,“队伍动了,走吧。”
“……想买就买吧。”裴昱宁却说。
几个字便说得傅如深心花怒放,他眼里爬上笑意,侧头看向裴昱宁。裴昱宁却避开他的视线,只留下慢慢泛起淡淡血色的耳根。
傅如深觉得这人真是可爱得要命,他执起裴昱宁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亲。
“不急。”傅如深的声音很愉快,并没有伸手去拿避孕套,“等你想了再说。”
终于排到结账,傅如深正准备付款,便听叮咚一声响,有新的客人走进来。他没往那边望,却听一个略带狐疑的声音响起:“组长……?傅如深?”
傅如深动作一顿,循着声音望去,便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孙旭?”傅如深同样很意外,“你怎么在这?”
被称作孙旭的人说:“真是你啊,组长。”视线往下,又看到傅如深和裴昱宁交握的手,一副连结账都舍不得松开的黏糊样,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
他有点古怪地说:“组长,你谈恋爱啦?”
傅如深动作迅速地结完账,牵着裴昱宁来到来人面前:“嗯,你嫂子。”
裴昱宁也已反应过来这人和傅如深的关系,应该是傅如深在部队时的战友,他冲对方点点头:“你好,裴昱宁。”
“你好你好。”孙旭主动伸手,礼貌地和裴昱宁握了两握。他又忍不住打量了裴昱宁两眼,而后对傅如深说:“组长,不厚道啊,谈恋爱都一声不吭的。我们都差点以为你要孤独终老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说。”
“还没来得及,回头给你们赔罪。”傅如深说,“你怎么会来D市?你不是S市人吗。”
“噢,休探亲假,碰巧一个远房亲戚过大寿,陪我爸妈来一趟。我正打算联系你呢,没想到这么巧。”孙旭说着,一拍脑袋,“组长,吃了没?我请你和嫂子吃饭吧。”
裴昱宁正要说“我们吃过了”,便听傅如深笑着说:“你跟我瞎客气什么?走吧,组长请你吃饭。”
几分钟后,三人来到了附近的一间简餐吧。
裴昱宁一日三餐很规律,多的一餐也吃不下。他想了想,对两人说:“我去买点水果吧。”
傅如深清楚他的用餐习惯,也看出孙旭有话要和自己单独说,“嗯”了一声,又捏了捏裴昱宁的手才放开:“买点切片就好了。”
“好。”
孙旭目送着裴昱宁远去,直至看不见了,才扭回头来看着傅如深:“组长,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傅如深笑骂,“你把我当什么?”
孙旭悻悻摸摸鼻子,说:“我这也是没想到嘛。嫂子看上去是Omega啊,他知道你的腺体情况么?”
“知道,他是医生。”
孙旭表情一瞬间变得更加精彩。
傅如深哭笑不得:“不是我的主治医生。他是陈副朋友家的孩子,机缘巧合认识的。”
“陈副啊。”孙旭了然地点点头,而后又坐得端正了些,清清嗓子说,“组长,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小安那件事是个意外,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傅如深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嗨,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您别介意。”孙旭见好就收,拿过桌上的茶壶,主动给傅如深斟茶,“嫂子看着人不错,和陈副认识的话,回头也能带到营里让大家伙都见见。”
他端起杯子,正色道:“以茶代酒,敬您,干了哈。”
*
这餐饭吃的时间并不长,孙旭非常擅长察言观色,看得出来傅如深二人早已吃过,只是本着地主之谊招待自己。他吃过了饭,又说了一番祝福的话,便告辞了。
两人回到馥园,裴昱宁把牛奶和分给孙旭一半之后还剩小半的水果切片放到冰箱。傅如深也进了厨房,看了一切如常的裴昱宁一会儿,开口:“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裴昱宁正在整理冰箱,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傅如深走过去,从背后搂住裴昱宁的腰,曲着身体,把下巴搭在他肩窝里。
“孙旭和我说的话啊。”话音带着热气,撩拨地打在裴昱宁耳侧,“怎么这么不关心我啊?”
裴昱宁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
其实不用傅如深多说,单纯从陈副对傅如深的态度上来看,裴昱宁也多少能猜到,傅如深当初退伍的理由绝对不简单。可很多问题一旦涉及部队,就注定是个敏感话题。
裴昱宁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折衷的说辞:“我不想窥探你的隐私。”
傅如深闻言,报复性地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口。裴昱宁“嘶”了一声,不满道:“你为什么又咬我?”
傅如深于是又在咬过的地方轻轻舔了舔。
“我在你面前哪有什么隐私?”傅如深用一种隐隐带着点抱怨的语气说,“不过,那些事确实有点不太好说。”
“我退伍是因为我犯了一个重大失误,有人甚至因此丧命。”傅如深没有说得很明白,声音很低,说到“丧命”这个词时,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你认识的人?”裴昱宁问。
“是我重要的人。”
裴昱宁一顿。
“虽然,除了我以外,没人认为他的死亡是因为我的失误。我停了半个月的职配合调查,甚至上了军事法庭,但最终盖棺定论,仍然认为那仅仅是个意外。”
裴昱宁沉默听着,没有刨根问底,听到这里,主动往傅如深怀里靠了靠,说:“那说明确实不是你的错。”
“或许吧。”
傅如深笑笑,朝裴昱宁侧过来的脸颊上亲了亲。
“不过,从那以后,我的腺体就开始失控了。医生说是我因为过度调度腺体造成的神经堵塞,但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应激障碍。记得吗?我说过我可以随意‘开启’或‘关闭’我的腺体,我可以指挥它做任何我想要它做的事。那个失误,是因为我在腺体最需要被开启的时候,选择了关闭。这之后,当我在再次碰到类似的情况时,腺体就不再听话,而是疯狂地、不断地维持开启状态,源源不绝地往外输送信息素。这太糟糕了,我那时候甚至想,把腺体摘了算了。”
最后几个字终于让裴昱宁有所触动,他在傅如深怀里仰起脸,有些震惊地看着傅如深。
傅如深于是又顺着他的动作,在他唇上亲了亲。
“但是陈副不同意。你知道,腺体对我们来说——我是说,Alpha和Omega——都很重要,不是想摘就能摘的。但我的状态不适合继续留在部队了,因此我退了伍,做了半年的保守治疗,才来D市入职。如果没有夏衍,我的腺体可能不会恶化得那么快。”
“不过话说回来,或许也得谢谢夏衍。”傅如深又笑起来,“没有他,我也不会碰到你了。”
他松开了裴昱宁,把裴昱宁转成面向自己的姿势,倾身贴着他的额头说:“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不需要靠信息素来辅助判断。我甚至会庆幸我现在感知不到信息素,不然我真的不敢想面对你我会变成什么样。”
裴昱宁的瞳孔黝黑,一瞬不瞬地看着傅如深,清晰印出对方眼里风平浪静、却又波涛汹涌的情绪。他没有说话,静静看了傅如深片刻,而后闭上了眼。
傅如深读出了他的暗示,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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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怎么又更新啦
傅·逮到机会就要亲亲·如深
ps:小傅的过去不涉及感情也不是白月光 我不知道这段描写会不会引起这样的误会所以姑且说一下hhhh
虽然看的人不多,但希望可以多多留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