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宁回到席间,便有好事的亲戚凑上来,笑眯眯问:“看昱宁这模样,谈恋爱啦?”
他音量不大,控制得恰好周遭人都能听到。四面八方视线投过来,裴昱宁坦然道:“嗯,谈了。”
此话一出,四周都静了。姜家这个小外孙自小就名气在外,因空有一副好头脑,但就是在人际交往上没个动静,和同辈的表亲们也都很疏远。但他是姜老独女的独子,所以妈妈宠、外公疼,成年之后前来示好、想和姜家攀门姻亲的Alpha也不在少数。可当初他硬要转系时没人拿他有办法,后来他对所有潜在的示好者都视而不见,也无人有计可施。
如果裴昱宁是个Beta,或许姜宣会放弃期待他与一个Alpha建立一段稳定关系,只要自己的宝贝儿子一辈子平安无忧就好。可偏偏,裴昱宁是个Omega。
“谈了?”姜老爷子看着裴昱宁,重复一遍,“什么时候?怎么不把人带来给我见见?”
裴昱宁老实巴交回答:“我忘记了。而且他最近忙,我们没怎么见到面。”
“哎呀……”姜宣终于反应过来,出来打圆场,“爸,那孩子我见过的,是陈哥以前的下属,人很不错的,稳重又大方,长得也好……”
老爷子语气一沉:“小陈?那孩子也是部队里的?”
坐在一旁的陈副被点名,一瞬间坐直了:“没,退伍了,现在在警局。”他冲老爷子笑笑,“小伙子人不错,也确实喜欢昱宁,我看人您放心。”
“警察?”老爷子若有所思,片刻后哼一声,伸手点点裴昱宁,“他当个医生就恨不得住在医院了,找个警察?一个个都不顾家?”
“话不是这么说的呀,宁宁喜欢才最重要嘛。宁宁说是不是?”
后面的话裴昱宁没怎么听进去,因他又开始觉得不舒服。他对傅如深和外公说的“忘记了”并非全然是假话,最近不知怎么,他总会时不时觉得头晕乏力,工作时较之从前更加容易觉得疲惫。此刻面前筵席摆着丰盛佳肴,不乏他爱吃的菜,他却始终觉得没什么胃口。先前勉强吃了几口,又陪着外公喝了点酒,现在胃里泛酸,有些发恶心。
姜宣察觉他不对劲:“宁宁?”
裴昱宁没有搭腔。姜宣更加紧张起来,伸手要去搀他:“宁宁?你怎么了?”
裴昱宁推开母亲的手,勉力摇了摇头。那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愈演愈烈,最终他站起来,急匆匆含糊留下一句“我去趟卫生间”,脚下不算稳地快步离开了。
裴昱宁倚着洗手台干呕。他没吃什么东西,除了酸水以外什么也吐不出来。吐过之后他勉强觉得松快了点,撑着身体做深呼吸,以缓解呕吐带来的不适感。
“宁宁?”姜宣在他身后出现,满脸担忧与关切地过来扶他,“怎么回事?你还好吗?”
裴昱宁回过身:“没事。可能是没怎么吃东西就喝了酒,胃有点不舒服。”
“真的吗?”姜宣担忧摸摸他的脸,意外在鬓角出摸到一手冷汗,“不行,我们去医院。”
裴昱宁拉住她:“妈妈,真的没事,我现在好很多了。”他深知什么样的措辞可以说服她放弃这个打算,“外公生日呢,去医院像什么样子。”
姜宣果然犹豫了:“可是……”
“一会儿吃点胃药就好了。”裴昱宁牵住姜宣的手,“先回去吧。”
那之后裴昱宁果然看上去正常很多,姜宣勉强松了一口气。入夜席散,老人们先行回房休息,姜宣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推门进了裴昱宁房间。裴昱宁还是老样子,在床上蜷成一团,被子拉高蒙住头顶。
姜宣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裴昱宁闻声一动,露出脸来,看到姜宣一愣,问:“妈妈?怎么了?”
姜宣握住他的手:“怎么睡觉总把自己蒙这么严实呀?不闷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要硬撑着,告诉妈妈好吗?”
裴昱宁想坐起来,被姜宣按着躺了回去:“好了好了,不要动了,妈妈就是来看看你。”
“我真的没事。”
“你别老是工作起来就不顾休息。”姜宣忍不住开始老生常谈,“急救中心少了你不是不会转。”
“嗯。”裴昱宁乖乖应,“我知道。”
“还有,你和小傅……你们确定关系了?什么时候?”
裴昱宁点点头,想想说:“你上次回首都之后没多久。”
“怎么都不跟妈妈说一声啊。”
“……”
裴昱宁有点讷讷:“我忘记了。对不起妈妈。”
姜宣无奈叹出一口气。她伸手在裴昱宁鬓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摸,他的发丝软且柔顺,人却与之大相径庭。“宁宁,你是个独立的好孩子。可是独立不意味着把自己封闭起来,什么事情都自己消化。我是你的家人啊,有什么事不能和家人分享呢?”
裴昱宁却说:“我没有封闭自己,我真的只是忘记了。”
——你不是忘记,而是你根本没有这种意识。你习惯把自己当成一个孤立个体,本能拒绝与他人的联结,在自己周围筑起一道无人能穿透的屏障。
这番话姜宣没有说出口,她有些惆怅地想,如果她在没有裴昱宁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而是陪着他一起长大,他是不是就不会长成这个样子?
最终她只是摸摸儿子的脸颊,换了一个问题:“谈恋爱开心吗?”
裴昱宁有些难以界定“恋爱”与“开心”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必要联系。他想了想,觉得这段关系并没有给自己带来过多困扰,便点点头:“开心。”
“嗯,这就对了。”姜宣露出一个笑容,“你开心,妈妈就开心了。以后不管是开心了、还是难过了,都要记得和妈妈说呀。”
“你不能因为我开心才开心。”裴昱宁却认真纠正她,“这是不对的,你要为自己活着,为自己开心而开心。”
“哎……”姜宣又笑笑,“好啦,知道啦,妈妈的意思是关心你。”她俯身在裴昱宁额头亲一下,“睡吧宝贝,晚安。”
裴昱宁在首都待了3天,陪着家人们无所事事闲散度过。启程回D市时他终于记得通知傅如深,下机时果不其然在出站口看到那个高大身影。他有点恍惚,看到傅如深面孔时有种奇怪的陌生与熟悉交织的荒谬感,这才意识到算起来他们足足超过一周没见到面。
傅如深几个大步走到他面前,把他揽进怀里。他亲亲他的耳朵,气息热得灼人,嗓音哑哑地喊他:“宝贝。”
裴昱宁觉得耳朵热且痒,往他怀里埋了埋,抬手抱住他的腰,从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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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重要情节还没有写到,不过我相信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