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宁在一个忙碌得分身乏术的早晨意识到不对劲。
这天来了一个车祸病人，体征十分惨烈，多处骨折+肝胆破裂，全身都被鲜血浸透。裴昱宁陪着一起进了抢救室，隔着术用无菌口罩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平生头一次，裴昱宁在血气包围下感到了剧烈的不适。
他强忍着不适陪同做完了手术，好在过程十分顺利，没出任何差错。结束后，他踉跄着第一个冲出手术室，脱掉无菌服胡乱扔到垃圾桶里，扶着水池剧烈干呕。他动静太大，惹得急救中心好几个人过来把他团团围住。
田恬第一个上去扶他，语气非常担忧：“小裴，你还好吗？”
裴昱宁几近虚脱，他的体力和精力都大量流失，脚下不稳，如果不是应泊涵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他恐怕要直接栽倒在地。
“到底怎么回事？”应泊涵皱着眉头问，“你最近一直都不太对劲。”
裴昱宁虚弱摇摇头，显然对此也一头雾水。
“可能是最近有点累。”
他站在原地缓了片刻，勉强恢复了点精神，说一句没事了就要回去工作，被众人强烈要求回去休息。裴昱宁拗不过，只好换了衣服往自己办公室走。
他走得很慢，途径门诊，碰到一对相依偎的年轻夫妻。男人小心翼翼揽着妻子的腰，语气有些嗔怪：“多大人了，还这么不注意？犯恶心、头晕晨吐，反应这么明显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天吃了海鲜，我以为吃坏肚子了嘛。最近工作又忙，累点也正常呀。”
“以后海鲜不能再吃了，你本来就体寒。还有咖啡，少喝，实在不行先把假请了……医生都说了，孕早期，得多注意。”
女人抚着腹部，冲丈夫吐吐舌头：“知道啦。”
他们与裴昱宁擦肩而过，而裴昱宁一瞬间僵在原地，脸色蓦地变了。不如说，他的脸色本就足够苍白，此刻更是白得吓人。他远比这对夫妻更了解这些症状的症因是什么，只是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往这个方向上去想过。此刻这个荒唐的可怕想法涌上心头，凛得像在心中下过一场冰冷冬雪。
裴昱宁看着手中验孕试纸上的两道红杠发愣。
怎么会这样？
他们每次都做足措施，就连第一次傅如深来不及找安全套，也在事后喂了他紧急避孕药。安全套的避孕率高达98%，难道就这么巧，他偏偏中了那2%？
他忽然想起傅如深身上雪一样的味道。在那天之前，即便是傅如深处在发情期，他也从来没有在他身上闻到如此浓烈的Alpha信息素。还有，他的腺体明明打了封闭针，为什么会突然觉醒？
裴昱宁的脸色霎时变得更白了。
如果不是安全套或避孕药失效，那，还有一种可能……
——如果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足够高，高到足以造成某些干扰……
裴昱宁摸出手机，拨通了徐阳的电话。
“喂？”徐阳在那头问，“小裴，怎么了？”
“师兄，你那里有傅如深信息素的样本吗。”
“有啊。”徐阳不明所以，“怎么了？”
“帮我一个忙。”裴昱宁无意识握紧了手机，“我现在来找你，帮我做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测试。”
“你到底想干什么？”办公室里，徐阳满脸狐疑地上下打量裴昱宁，“信息素匹配度测试是需要得到当事人双方许可才能做的，你这么冒冒失失跑来说做就要做，拿病人隐私、拿管理条例当什么？哎，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裴昱宁白着一张脸坐在徐阳对面。“拜托你，师兄。我之后会告诉他的。他的腺体恢复了，但他最近是不是没来找你？”
“是啊，他说他在忙一个案子走不开，说回头有空再约检查。”
也许是因为裴昱宁脸色实在太难看，也或许是因为受不住裴昱宁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他，徐阳到底还是松了口。
“好好，我帮你做。下不为例哈。”
裴昱宁冲他感激一笑，虽然那笑容实在很勉强：“谢谢你，师兄，我会的。”
*
傅如深刚打开家门，就被突然出现在门背后的裴昱宁吓了一跳。
“今天这么早？”他关了房门往里进，裴昱宁侧身让过他。他一边低头换鞋一边问，“饭吃过没？”
“吃了。”裴昱宁在他身后答，“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傅如深换好鞋，回过身虚虚揽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一下，“想说什么？”
“我怀孕了。”
“怀……”
裴昱宁的语气太过平静，以至于傅如深漫不经心重复到一半，才倏地愣了。而后他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似的，手上使劲把裴昱宁拦腰抱起来，像小孩子获得了心爱的玩具一般，眼神发亮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怀孕了。”裴昱宁被抱得双脚离了地，冷静重复，“先放我下来。”
傅如深却不依，他把裴昱宁抱到沙发上放好，整个人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喜悦，就像任何一个得知自己即将为人父的准爸爸那样。
“你晚饭吃了什么？冰箱里还有食材，有没有想吃的，我再去给你做点？孕早期该吃什么比较好？”他的话因兴奋都有些颠三倒四，“哎不对，”又坐下来握住裴昱宁的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累不累，我抱你去床上休息？”
裴昱宁自始至终没有搭腔，傅如深一头热了小半天，直到这时才看清楚裴昱宁眼神里的古怪。他短暂一怔，而后想起他甚至连姜家人都没正儿八经拜见过就搞大了人肚子，不由自失笑笑，收敛了语气与表情说：“对不起，我高兴过头了……我得先去拜访你的家人吧？然后我们就去结婚——”
傅如深再一次顿住了。这话题突如其来，也不算合时宜，但他还是问出了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接着他站起身来，在裴昱宁面前单膝跪下，眼神虔诚而热烈，用郑重而严肃的语气再次重复了一遍：“愿意吗？”
他和裴昱宁之间似乎永远充满意外，这段感情的发展也一路不按常理出牌。但不要紧，只要他肯点头，他就能想法把一切都扯回正轨上来。
可是裴昱宁依旧没有说话，他的眼神也依旧写满古怪。
半晌，他才说：“你先起来。”
——没有同意。
傅如深满腔热血逐渐冷却，他依言动了动，半蹲在裴昱宁面前，维持着一个两人能平视的状态，仔细打量裴昱宁眼神。良久，他才开口，语气也冷静了些：“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裴昱宁毫不犹豫点点头：“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傅如深还是控制不住，心如坠谷底，沉痛得他一瞬间喘不上气来。他轻声问：“为什么？”
他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设想了很多可能，比如裴昱宁还年轻，应当事业为重；比如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他们都没有做好准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裴昱宁的回答会如此残忍。
裴昱宁平静答：“我认为我们的关系还远没有到能组建家庭、养育孩子的那一步。”
就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意渗入骨髓，傅如深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可裴昱宁就像是没有看到似的，继续说：“你不奇怪我为什么会怀孕吗？”
是啊，为什么？他们明明每次都做足了安全措施。傅如深机械回：“为什么？”
裴昱宁递给他一张报告单模样的东西。傅如深接过来一看，发现那是一份他和裴昱宁的信息素匹配度测试。结果显目得惊人：98%。
98%。
这样的结果放在任何一对AO伴侣身上恐怕都是绝无仅有的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们天生一对，天赐良缘。可眼下傅如深却不这样认为了，相反，他有一种强烈的、极其糟糕的预感。
裴昱宁缓声说：“你知道98%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基因繁衍的驱动作用下，只要我们发生过直接性接触，所有避孕措施都是无效的。”
直接性接触？傅如深立刻反应过来了，是他们的第一次——他没戴套。
“你记得那次我被吴洋意外标记之后，我却不排斥你的接近吗。因为我和你的匹配度太高了，高到我可以直接无视其他Alpha信息素的干扰，它们在你的信息素面前不值一提。”
傅如深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被裴昱宁打断了：“你想说你的腺体失效了，并没有释放信息素对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你知道匹配度测试的原理是什么吗？”
“信息素在腺体中合成并释放，但它本身受到主人特定的某种特殊基因组控制。这个基因组作用在中脑区域，负责调控苯基乙胺、内啡肽、多巴胺等神经递质的分泌与传递——它们用来传导兴奋、调控性欲。信息素中也含有大量这样的神经递质，不同信息素间产生相互作用的也是它们。”
“不同个体间的基因组存在适配性问题。如果基因组适配性越高，那么它们作用大脑调控信息素的能力就越强，信息素间相互作用的反应也就越强——这就是匹配度的高低来源。这是写在基因里的，与信息素释放与否没有关系。
“……换句话说，我们之间存在一种叫做“天性吸引”的东西……它由基因决定并操控，哪怕素昧平生，只要靠近，就会相互作用，产生吸引。”
傅如深沉默听着，过往一些难以解释、而他却不甚在意的细节，在此刻都仿若拨云见雾。
难怪他的腺体对他的信息素反应如此剧烈，难怪他沉眠已久的腺体会在感知到大量Omega信息素的瞬间陡然觉醒。
不，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从一开始就埋下伏笔。傅如深终于明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自己面对裴昱宁时就时常能体会的强烈失控感究竟从何而来。
“够了。”傅如深哑声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裴昱宁的睫毛颤动起来，似乎接下来的话对他而言也同样难以启齿，“我们可能需要重新界定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是总说，看到我就想亲我、想抱我么？我们之间，很有可能只是基因控制下的错觉——”
傅如深便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会以“匹配度太高”这样的理由被判死刑。
“裴昱宁，”傅如深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他，“你说过你喜欢我。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裴昱宁喉头滚动一下，而后说，“我不知道。”
“那你相信我喜欢你吗？”
裴昱宁闭一下眼睛：“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傅如深缓慢重复他的话，而后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裴昱宁。他个子太高，以至于仅仅只是这样站在裴昱宁面前，便能生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来。
“虽然你一直都不肯承认，但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试一试'。至于试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想，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是石头也总会有捂热的那一天。可我没想到，你的心会这么硬。是不是我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你看，上面刻满了你的名字，你也会觉得只是基因操控下的假象？”
“——你根本就不相信爱情，又何必找我来当试验品？”
他最后看了裴昱宁一眼，语气疲惫至极：“孩子你不想要，那就不要吧。是我的错，那天晚上我不该答应你。”
他转身走了，背影毫不留恋以至于显得冰冷决绝。门咔哒一声关上，室内再次恢复寂静。
裴昱宁坐在沙发上，听着傅如深摔门离开，像是承受什么巨大痛苦一般，缓缓、缓缓蜷住了身体。
--------------------
两条杠耶，裴裴，你也🐑了吗？
噢，不是你，是我🐑了🤧
大家都注意防护噢，多喝热水
啊我忘了讲了，我的恶趣味就是靠虐受身来虐攻心，受不了这一套的小伙伴可以先跑为敬哈哈哈
*医学部分全部都是我胡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