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傅如深出面转圜,裴昱宁的出院申请办理得很顺利。同事们的表情都精彩极了,应泊涵基本猜到了个大概,是最淡定的一个;林淼则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只有周落脸色夸张,眼见跟前的傅如深明明正视着这边,余光却时不时往一旁的裴昱宁瞟,颇有些傻眼:“什么,小裴这个铁树也要开花了?”
语毕便被田恬敲了一下脑袋。
裴昱宁没听到这些,他正在一旁跟主任商量养伤期间工作如何安排的事。
傅如深闻言弯了弯唇角,说:“那我们先走了。”
裴昱宁整个上半身都缠着绷带,除了右手臂以外,几乎都不能动弹。傅如深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车上坐好,驱车回了馥园。
馥园这个小区名副其实,环境清幽,庭院设计馥郁雅致,非常适宜居住。
客卧并不算小,但因为裴昱宁堆了两大箱子书,就显得空间逼仄起来。傅如深短暂皱了一下眉,把裴昱宁放到床上,在他背后垫了好几个软乎乎的靠枕,让他靠着床头半躺半坐着,才说:“书放隔壁,可以吗?书架空着也是空着,箱子堆在这里,磕到碰到就麻烦了。”
裴昱宁张了张嘴,似乎找不到理由来拒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傅如深便露出一个笑,同时伸手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他拖着箱子往隔壁拽:“饿了吧?想吃什么?”
裴昱宁顿了顿,没有立即接话。他颇有些无所适从,他习惯了一个人,也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反而不习惯被人照顾。毕竟即便是姜宣,由于身体不好,常年与他分隔两地,也并没有这样身体力行地对他嘘寒问暖过。但经傅如深这么一提醒,他空空如也的腹中诚实地发出一声轻响,提醒主人自己被忽略已久。
裴昱宁快速眨了眨眼。
“我不挑食。”他这样说。
“那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食材。”
傅如深并不常在家里开火,好在冰箱里尚存一些常备食材。他熬了肉末滑蛋粥,煲了豆腐羹,取出之前冷冻的猪骨炖了汤,不一会儿便端着托盘再次来到客卧。
客卧的床头做了折叠桌板设计,傅如深把桌板抽出来,将食材放好,矮身在一旁坐下,拿了调羹舀起食物,轻轻吹了吹,再凑到裴昱宁唇边。
裴昱宁一愣。
傅如深的表情自然极了,见裴昱宁没有张口,试探性地把调羹往前递了递:“嗯?不是饿了吗。”
裴昱宁虽然是个左撇子,但不代表他的右手不能用。必要时,他甚至能用右手写字——当然写出来的字体不大美观就是了。
他完全没料到眼前进展,脑子里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应对措施,自然没能说出拒绝。连姜宣都没这么喂过他——但也许是傅如深表情太坦荡,鬼使神差地,他没有说“我可以自己来”,而是张开嘴,把那口热粥含进嘴里。
热腾腾的粥泛着香气,瘦肉炖得软烂,滑蛋鲜嫩可口。可刚一进口,裴昱宁却“嘶”了一声,秀气的眉头也微微一蹙。
“怎么了?”傅如深立刻把勺子收回来,“不好吃?”
“不是。”
裴昱宁把食物咽了下去,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下唇隐隐泛红,有一个小小的伤口:“我嘴唇破了,烫了一下。”
傅如深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视线落在那个明显红出一截的小伤口上,喉头不由上下轻轻滚动。裴昱宁上唇偏薄,唇尖一粒小小唇珠。下唇则生得饱满,看上去非常适合温柔亲吻。
而主人却总是不懂怜惜,没个轻重,老是将它咬破,让它红润得异常。
傅如深眼神一暗,阻止自己继续心猿意马,放下了碗。他转身往外走,声音克制得很镇定:“我去给你拿润唇膏。”
傅如深很快去而复返。他托起裴昱宁下巴,挤出膏体,在裴昱宁下唇细细涂抹一圈。
同样,这也是裴昱宁自己就能做的事。不知为何,他依旧没有拒绝,只是有些怔然,圆圆的黑眼睛向上挑,看着傅如深动作一气呵成,近在咫尺、心无旁骛地给自己涂唇膏。
而后傅如深又自然无比地收回手来,重新端起碗来喂他:“烫要跟我说。”
“哦,好。”
两个人一时无话,静谧空间里只剩碗勺相碰,和咀嚼下咽的声音。直至大半食物下肚,裴昱宁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是不是也还没吃饭?”
傅如深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自己,不由哑然失笑:“我不饿,一会儿再吃就行。”
他端起汤碗,示意裴昱宁再喝点汤:“正好还有点排骨,炖了点骨头汤,给你补补。”
“……”
裴昱宁看上去欲言又止,傅如深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怎么了?”
“骨头汤并不能有效助于骨骼修复。”裴昱宁犹豫着说,似乎也知道这番话有些煞风景,“骨汤里富含脂质,远远高于钙和蛋白质,卧床病人食用会有尿酸和血脂升高的风险……”
“噗。”
傅如深忍俊不禁,他放下碗:“不喝就不喝吧。”他说着又想起什么,“那我给你拿瓶牛奶?”
裴昱宁的黑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谢谢。”
傅如深感觉到后颈腺体突兀一跳,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他留下一句“稍等”,便起身端着托盘出去了。
他来到厨房,将碗筷放置到洗碗池中,从冰箱里拿了鲜奶,打算热一下再给裴昱宁端进去。
在等待牛奶变得温热的时间里,他给自己补了一针抑制剂,而后扬起脖颈,无声地出了一口气。
因为从军,加上神经感官过分发达的特殊腺体,傅如深曾接受过异常严苛的针对性训练。比起常人,他的腺体与其说是一个器官,更像是一个任他调用的工具。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发情的Omega前都面不改色,甚至“关闭”腺体感官,“隔绝”掉信息素可能带来的影响。
而Alpha与生俱来的发情期,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打一针就好、不必太在意的生理期而已。
直到面对裴昱宁,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发情期,可以这么难熬。
*
晚间,裴昱宁已经睡下,傅如深踱步来到书房,开始整理那两箱子沉甸甸的书。
他又一次拿起了那本《从两性到六性——人类的进化》。
这本书显然被主人翻看过很多次,傅如深只是草草一翻,几乎在每一页都能看到清隽字迹:全是裴昱宁做的批注。
这是一本有关人类进化的科普类书籍,叙述了数百年前,人类尚且只有男、女两种性别之分。但随着时间演化,人类进入高龄社会,社会矛盾重重,面临着严重的人口危机,两性结合已经不能满足人类繁衍的需要。在某个时期,人口数量曾降到史无前例的冰点,甚至有人断言,人类社会终将溃散,而人类会在百年内走向灭绝。
然而,这个预言并没有实现。人类之所以能够在地球上脱颖而出,最终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正是因为人类拥有其它生物无可比拟的进化方向。
在这一次危机前,人类再次走向了一条全新的进化之路:在男、女两性的基础上,分化出了第二性别。
其中,Beta男、女性与数百年前的普通男、女性几乎没有区别;而Alpha、Omega则截然不同。他们拥有崭新的性腺器官——位于后颈的腺体,并能释放相应的信息完成“求偶”;以及更适合生育的,一套全新的生殖系统。
三种全新的第二性别让人类的结合与繁衍不再受限于传统两性,而变得异常多样。从此,妈妈不再是女性的专称,传统意义上的同性恋者也不必忧心自己没有后代。人类的繁衍再一次生机勃勃起来。
傅如深复又翻到扉页,指尖滑过那一行清隽小字,最终停在“这是倒退”四个字上。
信息素,被广泛认为是这场进化中,最为关键而精妙的一环。AO之间的信息素吸引大大提高了亲密关系的缔结效率,而信息度匹配度的高低,也能在第一时间预示这段关系是将无坚不摧,还是不堪一击。人们不必再像过去一般,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与时间来确认对象,进而维系、磨合一段亲密关系;取而代之的,人人都有了更快速、更便捷、更有效的方式,来确定自己未来的、能够相伴一生的伴侣。
这是人类漫长历史上,最为人称道、广受褒赞的一场进化。
而裴昱宁却认为,这是倒退。
傅如深合上书本,将它放回书架上。他两手撑着书架模板,脑中闪过裴昱宁惯常的沉静面孔,轻轻摇了摇头,旋即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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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要不要对本文的世界观做一个完整阐述……和比较常见的abo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