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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作者:我将在今夜吻你 当前章节:6601 字 更新时间:2026-7-6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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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浑身发麻,腰眼发酸,感觉自己几乎要折过去了,我清醒清醒脑子,发现自己在卧室,也感受到了身上的重量,我试图把他搭在我身上的胳膊弄走,被他一把揽到怀里,我嘶了一声,他撑着胳膊看我,调戏似的挠挠我的下巴,声音沙哑,“醒了。”

窗帘透着微微的光,看起来不像下午。我别开脸,“几点了。”

“早上六点。”

“一天过去了?!”我震惊,忍不住看向他,他点点头,捏捏我的脸,俯身亲过来,我躲了一下,没躲过,这细微的举动让他很不爽,他拿话刺我:“以前巴不得求我亲你一口,现在这么抗拒?”

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提以前,他的话语和语意似乎总有着对曾经的耿耿于怀,埋怨我现在的变脸。我推开他下床,一瘸一拐地朝卫生间走去,他赤裸着身子跟着我,镜子里两个大男人互相注视,他打量我,抱着膀子,情欲过后的慵懒挥洒不去,我低头洗脸,不再看他,他却突然从身后抱着我,我一激灵,他埋在我的脖颈处,用我从未听到过的语气撒娇:“方寸,我很想你。”

我闭闭眼,挣脱,没挣脱过,“放开我。”

他不放,试探着想接吻,黏黏糊糊的,下身也有抬头的趋势,我突然就很受不了,是一种崩溃绝望的受不了,我猛的推开他,爆发出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力气,他撞在门框上,愣愣地看着我,脸沉下来了。

“我们完了,樊玉清,我们已经完了!”我控制不住地,用嘶哑的声音朝他吼,眼里像是有些泪,忍着没落,镜子里的我浑身斑驳,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很狼狈,也很不堪,我抽抽鼻子,指着门:“滚。”

他眉头微跳,“你说什么。”

“我说滚。”我恶狠狠地看着他,“我他妈让你滚,滚出我的家,你听不懂吗?!”

他深深地看着我,冷笑一声,转身出去。

我卸力地靠着浴池,听着摔门的声音,看着地上的瓷砖。

四年前,毫不夸张,我拿命喜欢过他。

我甚至不能说是喜欢,那是爱。那是我情窦初开后幸运的得到对方,一股脑只想好的,不想任何坏的,眼里脑子里只有他的爱,我爱他,但我没告诉他,我总觉得他是不喜欢听肉麻话的,他那么孤傲、清高,什么都看不上,我怕说这些会让他厌恶,我太喜欢他,我不自卑,但我感觉他太好,所以我哪儿都配不上。

发生关系后,我们的距离突飞猛进。我找他吃饭他没再拒绝过,约他看电影他也答应。我甚至带着他和老大老幺烧烤,他也没表现出抗拒。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鹏哥。

他是半路来的转校生,高三还是转校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是没人信的。他告诉我们是搬家,他怎么说我就怎么信,很明显这能骗过我们这群单纯的人,骗不过樊玉清。他把一沓资料甩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因为鹏哥骗我们而感到生气,是他这么做像揭人的伤疤,揭人短,不好。我哄着他,将资料收起来,说自己知道了,以后会和他保持距离。但很明显他看我也像看空气,一眼透,冷笑一声没说话。

我太顺着他,我什么都顺着他。他就是我的姑奶奶,我的祖宗,我的掌上明珠。我哄着他吃饭,哄着他吃药,哄着他睡觉。他一句烦,我几乎掏出所有的家底给他买东西,带他出去玩。他高三学习压力大,身为备受关注的目标,无数人的眼神在他身上,他和我说两句就生气,怒气都发泄到我身上,甚至动手扇我,我虽然不是什么娇贵,但我也是从小长到大没受过委屈的,起初有些生气,但看他自己孤零零地坐在那儿,我又心软,不忍心,还是舔着脸凑过去,说他扇的好,我正好脸痒。

可是他压力大,我压力也不小。一整颗心掉在他身上,成绩一落千丈,高三又频频是家长会,我走火入魔到拿着不堪入目的成绩单,还在想他的胃好点没有,晚上要等他放学,给他买最喜欢的小蛋糕。奶奶看着我叹气,语重心长地和我讲,“你这么痴心,她是不会懂的。”她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女孩儿,也没有否认和抗拒过我的感情,只和我说,对方越优秀,她越会把你抛弃。我多年轻气盛,我是一万个不信,我对他那么好,他抛弃我,他又不傻,他为什么抛弃我?还有谁能像我对他这么好?我嗤之以鼻,奶奶看着我叹气。我的父母倒看的开,说本科实在不行,大专也可以,反正看了我也不是多有出息的材料,无论将来干什么,饿不死就行。但奶奶不死心,她将我一手带大,非常操心,说我孙子有情商,混的不会差,就是不怎么收心,但是年轻人,爱玩也正常。

她督促我,还给我找台阶下,我那时只觉得她真好,却没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直到我勤工俭学的钱花完,再没法请他出去玩,给他买零食,我有些胆怯了。胆怯到甚至不敢面对他,有几次都不太敢找他。他没有什么表现,只是偶尔在学校看到我,都皱眉。我看着他和其他人说笑,心里难受,忍不住找老大老幺借钱。

老大老幺是一对双胞胎,哥俩长的一模一样,性格也像,关系也好,我经常分不清他们两个,就简单地记。老大老幺和我关系不错,是我从高一就开始处的朋友,家境也殷实,我找他们借钱,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只是老大认为我自己选的路,得让我自己栽跟头才知道回头,老幺心软,劝我,拦我,说寸儿哥这样不是办法,你醒醒,别执迷不悟,误入歧途。误入什么歧途,我对他的说法感到不舒服,我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也只是谈恋爱花钱,没钱借钱,多正常,我又不是不还,天经地义的事情哪轮得着误入歧途。

他们叹息,良言难劝我这个要死在温柔乡的鬼。我就又拿着礼物去找他,他挑起眉,还挺惊讶,说:“还以为你不会找我了。”“怎么可能。”我搂住他,闻他身上的味道,“你想不想我。”他摇摇头,我偏不信。

当时鬼迷心窍,只觉得他不抗拒就是同意,只认为他没拒绝我就也是喜欢我,从未想过他有可能是真的不想,也从未想过他说我不再找他的话语气可能是解脱。

我多傻。

我一厢情愿地付出真心,看到他和上一届的学长谈笑风生,也不知道吃醋,还屁颠屁颠地问你们在聊什么?他好笑地看我一眼,敷衍我:“你听不懂。”我不服了:“他都能听得懂,我怎么听不懂。”他无奈:“他是剑桥的,你跟他比什么。”噢,剑桥,那是挺厉害。我乐呵呵的,我一旁的鹏哥看不下去了,插一句嘴,“那你怎么不跟剑桥的谈?”

他沉默着,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什么意思。”

“我哪有什么意思。”鹏哥有些激动的脸红,为我打抱不平,“你这样的态度、这么说话,很伤人。”

樊玉清:“跟你说了?”

“就是因为跟寸儿说,所以才伤人!”鹏哥看着我,欲言又止,忍了忍,没说出口。

“好了好了。”我试图缓和,“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你想说什么就说。”樊玉清非常鄙夷他,眼神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我跟他说什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他像是终于撕开了忍耐的皮,“我跟你们这群人没有共同语言,有什么好说的?你又有什么气愤的?是你兄弟死乞白赖求着我,你倒是演上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脸腾地就红了,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地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但是就是笑了。

身为我的兄弟,这句话也拿住了鹏哥的七寸,他气的指着樊玉清,对我说:“寸儿,他不是好人,你清醒清醒吧!”

我看着他眼底悲哀痛苦的模样,心里跟针扎似的,很乱,也很难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叹口气,看着樊玉清,樊玉清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说:“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没觉得你不好,他就是不了解你,等以后有机会了,他一定会觉得你好的。”

他看了我两秒,嗤笑一声,“方寸,你也就这点骨气。”

我哽着,那种不穿衣服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灯火璀璨的高级餐厅下的窘迫与难堪席卷而来。我使劲咽了两口唾沫,才把心里翻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一个杯子,最好的状态就是不能有裂痕。只要有裂痕,它很快就会碎掉,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那天过后,我单独找鹏哥赔罪,鹏哥摆手,说我们之间没什么,他也不是针对樊玉清,看樊玉清不爽,他就是不能接受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他没把你当恋人你没发现吗,他,他像是,他看不起你,寸儿,你能不能长点心啊。”

看不起我?我眨巴眨巴眼,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看不起我,太正常了,他怎么会看得起我,他也没说错,本来就是我死乞白赖求着他和我在一起,老大老幺和鹏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详细情况,要是知道了指不定站谁,我跟他打着哈哈,说自己以后会留意,这茬便过去。

其实我有时候也能感受到樊玉清可能看不起我,或者看不惯我。他的诸多微表情和下意识的小动作都表现出了对我的抗拒,比如我约他吃饭,他虽然没拒绝过,但也很抗拒和我发生肢体接触,在外面跟我更要像是陌生人,关系一般的同学,甚至连朋友的距离都算不上。但这些我都能忍,我想着他脸皮薄,害羞,正常,也理解,哪怕我问他,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他皱着眉,非常真情实感地说了句恶心,我也不觉得是自己猪油蒙了双眼。

我还是不停地给他花钱,在高三期中考试的时候甚至贷款,买了他最喜欢的书籍,有作者本人签名款,连他都没想到,惊讶地说你疯了?我看着他珍惜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好好学,不要有压力。”

我总是天真的以为一切都会变好,只要我努力,哪怕一些看起来命中注定结局的事,在我看来也不是不能更改的。那年十八岁,心比天高,什么都不信,也不愿信,就信自己,信自己的第一感觉,信自己的选择,信付出就会有回报。

直到他的家人发现我们之间的事,找到学校,找到我,质问我。我和他站在办公室,我看着他优雅知性的母亲,她脸上画着淡妆,抬起的手捏着一封情书,是我写到书里的,我看向他,他没有任何表情。

“是你写的吗?”她问我。

我点头。

“信上说,你喜欢他,并且会永远和他在一起,是这样吗?”

我依然点头。

她转而看着樊玉清,“玉清,你们谈恋爱了吗?”

我也看向樊玉清,樊玉清说:“没有。”

我微微瞪大眼,想走过去拉他,被他母亲的眼神钉在原地。她在审视我,是那种樊玉清看鹏哥一样的眼神,仿佛我是什么不堪入目的穷酸乞丐。我气血上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十分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那你喜欢他吗?”她又问。

“不喜欢。”樊玉清像是终于能够倾诉我所带给他的一切困扰与烦恼,“他一直纠缠我,很烦。”

都给我气笑了。但转念一想,也是,他说的没错。

“老师,我问完了。”她将情书扔在地上,踩在脚下,“我希望这位同学,不要再骚扰我们家孩子了,毕竟高三,还是学习要紧。”

我闭闭眼,真想找他问个清楚,但又仿佛没什么问的,我活该是个哑巴。我以为要完的时候,她说,你的家长呢。我心里一紧,老师说父母在外地,家里就一个老人。樊玉清的母亲笑着,“就是姥姥也应该来呀,这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但应该让孩子家长知道,才能起到一个督促的作用,不然这私底下要是一个没控制住,重蹈覆辙,算是谁的责任?这是我发现了,我之前可都没发现,不得有人帮我一起监督吗?”

“不会了!”

我忽然感到惶恐和恐惧,手指都在发抖,“不会了!我不会再纠缠他了!”

女人温柔地笑着,“家长的失职就是失职,不是一句在外地,忙,就能搪塞过去的,否则对我们不公平。你也不是几岁的孩子,十八岁成人,你既然做了,就是有自主意识的,我该怎么信你?”

我哑口无言,甚至无措地看向樊玉清,我希望他能替我说句话,能帮我说句话,一句话,就一句话。但是他没有,他安静地坐着,目视前方,没有受到丝毫干扰。

“我写保证书,阿姨,我真的不会了,您信我好吗,我求求您,我可以全校朗读……”

她冷笑一声,“可别,你不嫌丢人,我还替我们樊玉清丢人呢。小小的年纪,干什么不好,学习没学好,学人家搞同性恋。我今天就是把话放这儿,你想搞什么不三不四的都行,就是别祸害我们家孩子,也让你的家长看看,教出来个什么东西!”

我忽然好像就知道,樊玉清的脾性是跟谁学的了。我蹲在地上笑,眼泪一滴一滴地掉,窒息、绝望、崩溃。老师拨打着电话,我想冲过去抢,却被他们拦下,其中压制我最狠的,是樊玉清。

他很小声音的在我耳边说:“没事的,没事的。”

我死死地盯着那通电话,不想碰他一丝一毫,使劲挣脱他,电话挂断,我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

二十分钟,只用二十分钟,我就听到了拐杖的声音,映入眼帘的,是奶奶那张慈祥的脸。她弯着腰冲我笑,说了句:“怎么哭成这个样子。”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无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她那么瘦,瘦骨嶙峋地脊背凸起,费力地要将我拉起来,弯着腰拍我裤子上的灰,拍干净,然后才看向办公室的一群人。

“我是方寸的奶奶,我来了。”

办公室诡异地沉默了一阵儿。缓了会儿,樊玉清的母亲才开口,还是温温柔柔的,“老人家您好,我是樊玉清的母亲,事情您都知道了吧?”

“知道。老师电话里说了。”她乐呵呵的,看向樊玉清,赞赏,“是个优秀的孩子,怪不得我们家方寸会喜欢。”

樊玉清的妈妈笑了两下,“优秀的人谁都喜欢是不错的,但是他们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主对吗?如果方寸能像玉清一样喜欢学习,他也会有很多人喜欢。”

“那我会为我的孙子感到自豪。”奶奶依旧笑着,“他人的仰慕也是肯定优秀者的佐证,你比我年轻,懂得比我这个老婆子多。”

“您是说方寸这样干扰玉清学习是对的喽?您要是这样的看法,也就很理解为什么会教育出方寸这样的孩子了。”

“我觉得我们方寸挺好的。”奶奶摇头,“知进退,明得失,懂取舍,识大体,有敬畏。谁的孩子谁了解,你不清楚我们家方寸,我能理解,就像我同样不了解你的孩子,但我依然肯定他,因为他的母亲在这儿站着,我不能打你的脸。”她缓慢地说:“但我还在这儿站着,你就当着我的面三番两次数落方寸,明里暗里刺伤他,把我这个当家长的放在哪儿?谁没年轻过?谁又不是从母亲一角走来的,我怕是比你母亲都要大几岁!我告诉你,这么强势、没有教养的作风你适合管自己的孩子,还管不到别人的孩子头上,他的父母还没死!”

她激动地吼出来,咳嗽着,我连忙给她抚背,她拍拍我的胳膊,“大人来,就是大人之间的事,跟孩子没关系。方寸打扰樊玉清了,是他的错。方寸。”

我抽抽鼻子:“奶奶。”

“给樊玉清道歉。”

“是。”

我看着樊玉清,他终于朝我看过来,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我被驯化的甚至下意识朝他笑了一下,但心里的痛苦又让我的嘴角迅速下撇,笑的比哭还难看,“对不起。”我走到他跟前鞠躬,“对不起樊玉清,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他指尖微动,像是想下意识反驳,又硬生生忍住。

“孩子有错,子不教,父之过,但他父亲不在,我代替他父亲,给樊玉清的妈妈道个歉。”奶奶拄着拐,步履蹒跚地走到女人面前,本就佝偻的身躯弯的几乎要贴在地上,“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樊玉清的母亲有些尴尬和难堪,下意识伸出手,又放下去。

“我回家会好好教育他,不会再犯。”奶奶牵着我的手,“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如果需要精神损失费,你尽管开价,没事的话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有什么不满的,尽管让老师联系我,小孩子之间不懂事儿,大人就别跟着掺合了,一段小插曲,就别让更多人知道,惹是生非了。”她淡淡地笑着,“我就先带我们方寸走了。”

“奶奶。”我心里委屈,又不知道怎么说,她拍拍我的手,浑浊的双眼目视前方,领着我一步步走出学校,走到街上,我喊她,她笑着,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忍不住哭泣,她笑话我:“多大的孩子,还哭鼻子。”

我撇撇嘴,下一秒,她突然重重地砸在地上,我一懵,蹲下来喊她,她目光涣散,还冲我笑,“寸儿熬的粥,奶奶喝了,好喝,不亏。”

“奶奶!”我疯狂地拉路人打120,闹市区,120来的很快。

可还是晚了。

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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