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艾喻青拿着报告单的手都在抖,脸上惊愕茫然和愤怒交替,艾柏山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强忍着才让自己没笑出声,报复的快感大雨一样冲刷了刚才的阴郁,一场好戏正在他面前上演。
艾喻青呆呆地放下检查单,看到艾柏山戏谑愉悦的眼神,瞳孔骤缩。
“怎么了,喻青,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温郁摸到他的衣摆,轻轻拽了拽。
艾喻青回过神来,深呼吸几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
“出来了,医生说就是受凉了,回去喝点热水,注意点就行。”
温郁灿然一笑:“那就好,我想着应该也没什么事情,吐了一次而已。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不。”艾喻青闭闭眼,“你先和洪叔回去吧,我……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行,那你去吧,也麻烦你今天请假出来了。”温郁不疑有他,起身准备离开。洪叔赶紧过来扶住他,战战兢兢的,已经流下了冷汗。
艾柏山眼神露骨地欣赏着温郁颀长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在他的视线。
“艾柏山。”艾喻青半低着头,看不清眼神。
艾柏山手撑着下巴,笑道:
“怎么了?”
艾喻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艾柏山摊手。
接着他道:“你那好朋友生病了?那你可没照顾好人家啊。”
艾喻青深吸一口气,消磨着最后的耐心:
“温郁,为什么,怀孕了。”
艾柏山仿佛刚知道,哦了一声,带着满足的笑,坦然道:
“我干的。”
下一秒,天旋地转,艾柏山被艾喻青抓着领子按倒在沙发上,身体撞击沙发发出“砰”的巨响,对上他愤怒的脸。
“艾柏山!!”艾喻青怒吼道,“你怎么敢?!”
医生护士们吓得赶紧来拉,艾柏山朝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别管。
“你该问问你怎么敢。放着这么个盲美人在家里,就这么放心?”艾柏山笑道,“告诉你一个好玩的,他现在连我的存在都不知道。你说,等他知道自己怀孕了,会有多难过?”
“你他妈——”艾喻青一拳打到艾柏山脸上,把他打得头一歪,嘴角马上沁出了血,而艾柏山只是笑,好像这点疼痛完全取代不了他此刻发自心底的愉悦。
“听说温郁不知道你姓艾?”
艾喻青停住手。
“为什么不告诉他?”
艾喻青不答,艾柏山继续道:“不知道你对他了解多少,Moonshine,私酿酒,国家情报中心最强狙击手,这些年来击杀无数间谍,救的人数都数不清。连你15岁那年被绑架都是他出手救的你。”
“现在他出任务失败,眼睛瞎了,蜗居在你这小房子里,连被人肏大了肚子都不知道……你猜是拜谁所赐?”
艾柏山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艾喻青呼吸越发急促,眼睛红得要滴血:“是你??”
艾柏山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道:“你哄骗他住进自己仇人的家里,他全心全意地信赖你,你却导致他的下场越来越惨。你说你不知道他和我的关系,谁信呢?不然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他自己姓艾?”
“现在你可以去和他坦白,告诉他,他怀了艾柏山的孩子。至于为什么艾柏山能出现在这个家里,”他眯着眼睛,笑道,“是因为他是你艾喻青的小叔。”
“哦,对了。”艾柏山拿出手机,躺在沙发上拨弄几下,放出一段录音。嘈杂的背景音涌出,几个年轻男人的说话声显得异常突兀。
【喻青哥喻青哥,你把那人搞到手,然后照老卓说的,让咱哥几个玩玩呗?】
【要玩这种,就得先骗心再骗身。先让他心甘情愿跟你上床,然后偷偷把人轮到哭,最后再跟他说真相……】
【真不是人啊。】
【那可不。你觉得呢,喻青?】
艾喻青抓着艾柏山衣领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他恨不得冲过去捂住自己的嘴。
“别,别说……”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哀求着过去的自己。
但那个自己还是说话了,带着一点轻浮和不屑。
【没问题。】
*
傍晚,艾喻青一个人走在街上,一米八七的身子被夕阳投射一道长长的影子,被车流一遍遍地压过。低着头,细碎的刘海挡住眼睛,只露泛红的鼻头。
“帅哥,”一个路人跟上他,“失恋了?”
艾喻青侧了侧肩膀躲开,继续往前走。
那人不气馁,追上来,伴着他一起:“加个联系方式呗?”
艾喻青终于脚下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好看的眼睛。路人大喜,心道这人果然够帅,这种刚失恋的忧郁帅哥最容易拿下了。
然而艾喻青的眼神只是越过他,仿佛对方是个透明人,望向他身后的一家药店。
这是那天晚上他捡到温郁之后,凌晨来这里给他买避孕药的店。
店里的阿姨隔着玻璃门看见他,朝他了个招呼。这都过去数个月了,对方居然还记得他。阿姨推开门,关心了一句:
“你那小女朋友没事吧?”
艾喻青朝她勉强笑了一下。阿姨看到他的苦笑,就知道结果不太好,叹了口气,关门缩了回去。
路人挣扎了一会儿,得不到艾喻青一个回应,终于还是讪讪地走了。
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下,一双长腿伸展不开,只能委委屈屈地缩着。夕阳将他乌黑的发顶照出金色。行人匆匆走过,无不回头瞥上一眼。他现在这个样子,像一头无家可归的大狗,让人特别想把他牵回家去。
他不知道自己之后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自己的无能,连喜欢的人,看在眼前,都保护不了。他甚至不知道艾柏山手上那个录音是哪来的。刚才在医院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气得眼前发黑。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哄骗着温郁带他去手术,然后呢?藏起来?藏在哪?虽然他的钱够将温郁养在锦绣丛里一辈子。可怎么躲艾柏山?
而且,他也不愿意看到温郁落得一个躲躲藏藏过一辈子的下场。
正胡思乱想着,在大街上嘈杂纷扰的众多声音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大朴,走快一点,你最近怎么走得这么慢啊。”温郁笑道,“怕我摔着吗?”
“汪。”大朴低叫一声,摇着尾巴,不情不愿地稍稍加快了步伐。
路对面,温郁正牵着大朴慢悠悠地走着,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耀眼的金色。他笑得很开心,是一种悠闲无虑的快乐,能看出来这段日子艾喻青将人养得很好。路人们被温郁过于出众的面孔吸引,有意无意地盯着看,还有人拿出手机偷拍。
偷拍的人正欣赏着照片,一只手搭到他的肩头,一抬头,对上一个年轻男人的眼睛。
“删了。”
那人皱了皱眉,刚想反驳,却被对方黑沉的目光所震慑,张了张口,还是删掉了照片。
温郁正走着,一只手突然被裹进温热干燥的大掌。这只手掌的触感他无比熟悉。
“喻青?”他惊喜道。
“是我。走吧。”
“已经下班了吗?今天还挺早的。”
“你自己出来做什么?没让洪叔陪你。”
洪叔,艾喻青想起来。温郁被艾柏山欺辱的事他一定知道,连自己的管家都无法信任了。
“我自己可以出来,洪叔也挺忙的,能不麻烦他就不麻烦。”温郁笑笑,接着提到让自己兴奋的事,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都亮起来,“过几天就要报名心理咨询师证书的考试了,我来咨询一下。”
不等艾喻青说话,他自己先解释起来:“主办方说可以为有需要的人群提供特殊考场,我可以用盲文或者键盘输入作答。”
“我明天打算去残联办一张……嗯……”那几个字在他舌尖上艰难地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办一张残疾证。”
艾喻青的手更用力地握住他。
两人陷入沉默。连大朴都感到氛围凝滞,摇摆的尾巴耷拉下来。
回到家,刚进门,艾喻青就感到气氛不对。
抬头,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军装,带着肩章的风衣外套披在身上,手上戴着一双黑色手套。只是坐在那里,整个房间就充斥了强力的压迫感,洪叔和保姆低着头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此人至少一米九五,一百一十公斤,是绝对的强壮体型。他应当属于斯拉夫族,长相极为英俊,有着那个民族特有的深邃眼窝和灰蓝色眼睛。他冷冷地看向艾喻青,和他牵着温郁的手,艾喻青瞬间产生一种被西伯利亚雪原的头狼盯住的悚然。
这绝对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且历经生死,强大,冷血。
艾柏山坐在一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那个男人看到温郁,张了张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阿郁。”
温郁僵住了,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歪了歪脑袋,下意识靠近声音的来源。
艾喻青心中一沉。
接着,他急喘两下,松开艾喻青的手,跌跌撞撞地奔向声音的方向,撞到茶几,水杯噼里啪啦倒了一地。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就扑进男人的怀里,双手摸上他的脸,在他的脸上惶急地抚摸,一遍遍描摹对方的眉眼。
在确认这确实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后,他搂抱着对方的脖子,把头埋进颈窝。一开始还只是无声地流泪。
很快,肩膀耸动得越来越快,终于没能忍住,放声大哭起来。
艾喻青站在一旁看着,手指抽动几下,上面还带着温郁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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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柏bǎi山,大朴piá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