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温郁奄奄一息的呼救,艾喻青瞳孔骤缩:“哥!你怎么了!”
然而那头已经没了声息,艾喻青喊了几声温郁,无人应答,只有狗吠。他冲出去,猛拍温郁的门:“温郁!开门!我是艾喻青!”没有人开门,只有狗爪子在里面拼命扒门的声音。
他转身飞奔去找工作人员,然而语言不通,语音翻译加比划,交涉了半天,对方也不愿意来开门。前前后后已经耽误了好几分钟,最后艾喻青几乎急红了眼,提着对方的领子把人怼到墙上,对方被逼之下才开了门。
一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艾喻青冲进卧室,直接眼前一黑。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淡淡的光照进来,将地上、床上的血照得发黑。温郁躺在血泊里,眼神涣散,皮肤苍白得几乎反光。
工作人员吓得尖叫,像一声炸雷,把艾喻青的五脏六腑炸了个粉碎。
*
手术室门外,艾喻青坐在长椅上,身形颓丧。
深夜的医院走廊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的响动,和护士来回奔跑的声音。
沈思归走到他身边,递了一瓶水:“喻青哥,喝点水吧。”
他想说“不会有事的”,但任谁看到温郁被推进去时的样子,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艾喻青没有接,像个石雕一样坐在那里。
两人并排坐着,相互无言。刚才沈思归被一个电话喊过来,赶来时就看艾喻青失魂落魄的样子。艾喻青在他面前,永远是游刃有余、冷静自持的,然而遇到温郁之后短短两天,就已经数次失控。
沈思归嫉妒。
一个瞎子,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手术室门口还亮着红灯,偶尔有护士送血进去,每次有人进出,艾喻青都要紧张地走上前,用他刚学会的一句E国话,问:“他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对方只是摇摇头,然后匆匆走开,艾喻青就望眼欲穿地看几眼,跌坐回椅子上。
沈思归看得心疼:“喻青哥,你别担心,要不你先去睡觉吧,这里我守着……”
艾喻青没有回答,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走廊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偶尔传来的呻吟声,四周显得更加死寂。
他突然苦笑了一下。
“我今天还跟他说……”他的声音嘶哑,平静,沈思归却从中听出了惊涛骇浪,他立刻看向对方,屏住呼吸,等着他后面的话。
“我今天还说,如果他真的想走,只要一句话,我就立刻消失,再也不缠着他了。”
沈思归张了张口,不知道回些什么。
“我知道他受了伤害,成了惊弓之鸟,对谁都不信任。我就包容他,尊重他,一切按照他的意愿。生怕哪里做得不好,他马上就逃走了。”
他挑挑嘴角,似是自嘲:“可这有什么用。今天晚上,就是因为我放任他自己住,才会发生这种事。我要强迫他睡在我屋里,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这还是我在的情况。要是我真放他走了,他是不是今夜就会曝尸街头,冻了一夜才被发现,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就这样草草地被埋在异国。”
“我放他离开,是觉得他之后能过得不错。现在看来,他离开我之后不能过得更好,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极度的阴鸷和决然,听得沈思归心惊肉跳:
“我不可能再放他走了。”
抬眸,一双眼睛阴沉得像锁定猎物的狼,在夜晚闪着冷冽的光。
沈思归突然就觉得,这才是艾家人会选择的做法。艾喻青在温郁面前表现得像个天真开朗的大男孩,但那怎么可能是真正的艾喻青?——狼窝里养不出兔子。
他下意识咽了一下,恍然意识到,那个盲美人现在想离开,已经不可能了。
*
温郁醒来,已经是几天之后了。他有时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反正睁开眼睛都是漆黑一片。
入耳是仪器的滴答声,能闻到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眼睛刚一睁开,手就猛地被人攥紧了。
接着,那人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在生气,又将他的手甩开。虽是甩开,倒也轻轻的,舍不得用力似的。
温郁宕机的脑子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口,嘴巴干涩,艰难地发出一点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那人呼吸一窒,接着是长长的叹息。艾喻青闭了闭眼,还是没忍心不理他:“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生气了。”
温郁很愧疚,眉头皱起来了,不知所措地眨着眼。那只未受伤的手伸出去,在空中茫然地摸索,寻找着艾喻青。
那只曾经握着狙击枪、救过他命的手,如今已变得苍白无力。艾喻青马上伸出手握住:“我在这儿,别找了。”
温郁找到他,马上撑着身子要爬起来,艾喻青赶忙起身扶着他:“起来做什么?你现在还……”
然而温郁一下没撑住,向前扑倒,扑进了艾喻青怀里,艾喻青一下子僵住了。温郁紧接着双臂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肚子上,闷声闷气的:
“对不起,我错了,别生气了,我错了。”
艾喻青肚子上暖和和的。
他第一个想法是,他是在和我撒娇吗。
这下想装生气也装不下去了,艾喻青忍着激动,抚摸上他的头发,道:“……不怪你。”
“我让你担心了。”
“我没事,我只是希望你别再受伤。”
“不,你不明白,”温郁拱了拱,脸蹭着他的肚子,像是在逃避自己的阴暗,“我现在很高兴,明明让你担心了这么久,我现在居然很高兴。”
他感受到了被人捧在心上的感觉。
艾喻青明白他的意思,看似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爱你。”
低沉的声音带着胸腔震动,震耳欲聋。
温郁身体一麻,一股暖流流进心里,融入四肢百骸。他想就这样抱着对方,亲吻他的身体。
可是下一秒,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一桶冰水,从头到尾,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松开手,缩了回去,就像蜗牛缩回了壳里。
前一秒还高高兴兴的,下一秒心情就沉到了海底,心情反复无常。艾喻青似乎没有在意,端来水让他喝,医生来检查了他的恢复情况,说是没有大碍,再修养几天,就能出院。
艾喻青打算等温郁恢复一点精神,带他去临床心理科查一查,温郁这个样子,必定是需要医学治疗的介入了。
沈思归进来了,拿了个果篮,艾喻青正好打算给温郁削个苹果吃,就拿了一个。正好有一电话打进来,说是公司有紧急的事情去要艾喻青处理,艾喻青刚要拒绝,沈思归说:“哥,这些天你完全没管公司的事儿,现在他醒了,你也该过去看一眼了。你放心去吧,我在这儿帮你照顾他,你快点回来就行。”
不等艾喻青开口,他抢过苹果:“去吧去吧,我来削。”
艾喻青犹豫了一下:“行吧,半小时之后我还没回来,记得叫护士来给他输液。”
“嗯嗯,你放心。”
艾喻青看了一眼在被子里缩成一小团的温郁:“哥,我一会儿就回来。”
温郁背对着,没理他。
艾喻青眼神黯了黯,转身离开了病房。
沈思归趴窗户看,确定艾喻青已经走远,转身就将根本没削的苹果,砰得一声放在床头柜上,冷漠道:“起来吃。”
温郁敢不理艾喻青,倒不好意思给其他人脸色,起身道了谢,手伸向床头。
指尖刚要碰到,沈思归就捏着苹果,往旁边移了一点。
温郁没摸到,歪头疑惑了一下,继续撑着身子去找。刚要摸到,又被沈思归往后移了一些。
温郁有点腼腆地开了口:“思归,请问在哪里呀……我,我没找到。”
“就在床头柜上啊,你看不到吗?”
温郁愣了一下,想着是不是对方忘了自己目盲,便红着脸小声解释:“我……确实看不到。”
“为什么?你不会是个瞎子吧。”沈思归冷笑,“残废?”
--------------------
后面几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