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烤的天气闷热的心燥,虽说已经是下午四点,吹到人身上的尽是热风。
一路走到田间的路上,衣服黏在身上湿腻的蛇在身上乱爬,体表温度烫的灼人。
成块的麦田正在收割,田间仅有两辆机子,更多的是弯腰在地里用镰刀割麦的人。
个个汗流浃背皮肤黝黑,近处的尚且能够看清疲惫的模样,远处的人小小的犹如移动的一只昆虫。
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这句话。
两个人穿着没牙的爷爷店里买来的宽松的中老年polo衫和几块钱淘来的拖鞋,头顶带着麦秸帽遮阳,一人一手的扇子来回扇,缓慢行走在田间小路上。
言最白花花的大腿和皮肤在阳光下能映出光来,
经历沉稳散漫的气质也与周遭格格不入。
但莫名又生出和谐的氛围。
路边树下一片青葱,言最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野草丛中。
对经历招手致意:“哥,来歇会,这里凉快”
经历慢条斯理的坐在他身边,言最调转方向躺在他腿上发出魇足的长叹。
经历来回摇着扇面,其悠然程度若非身上还流着汗怕是丝毫瞧不见热的模样。
“哥还像以前一样好”
经历狐疑的应了声。
“现在扇个扇子也能让你感动了吗。”
“不是说这个啊,是”他顿了顿,显然他也觉得招娣这名字实在难启齿。
“是李妹妹的事”
经历轻轻摇摇头,幅度很小,“我帮不上什么,给她两分期望罢了。”
“‘关山自越,朽木生花’难道不是告诉她要得以新生吗”
经历挑挑眉,“难得,你还知道这意思。”
言最狡黠的眯眼笑“我查了”
经历没忍住笑出声。
最最还是这个最最。
“关键在于前半句。这世上的路两分靠指引,八分靠自己,她是个有灵性的人应该能往前走走。”
“哥从来都不怕看错人吗”
“我从没把旁人放在心上,将来如何也与我不相干,顺手的事愿意帮就帮了。”
“祝她好运吧”他窝在经历腰间抱着。
“别乱蹭。”
“哦”
知道了,但不听。
“……”
哈哈哈。
有男朋友真好玩。
“想回去了”言最呲着牙乐呵。
“好。”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
“那我问问你?”
言最直勾勾真诚的看着他,目光远比拜神者的虔诚更为虔诚。
耳畔晕上一层红云,经历看懂他的潜台词。
弯腰头往下倾近,眼间笑意潋滟,手指摩擦着他脸上的嫩肉。
“我也想。”
言最眼神飘忽,有被他撩到。
“想什么,有什么想的”
太阳移动,树叶罅隙透过光在言最脸上,经历用手盖住他的眼。
轻笑着出声刺激着另一个跳动不止的心。
经历回他,“你想什么我就想什么。”
睫毛颤着扫过掌心,带来一丝痒。
“我又没说,你又懂了”
“嗯好,你没想,是我龌龊。”
这是实话。
先开口的未必是先想到的,也可能是最先忍不住的。
言最听出几分调侃,双手附在他的手背上蒙住整张脸,自暴自弃。
小声嘀咕“就是想了怎么了”
“你烦死了”
像在撒娇。
经历垂眼。
这话的杀伤力堪比我爱你。
“嗯,我烦死了。”
这阳光要把人灼伤。
一位佝偻的伯伯向他们走过来,两人动作略显僵硬。
却见那人绕过他们从后边草丛中捞起一个白色透明塑料大杯子,拧开瓶子大口灌水喝。
那白色瓶盖子已经发黄发黑,杯身满是划痕,一看就用了好多年。
伯伯喝完水精疲力竭的坐下来歇着,就在他们两人不远处。
好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冲他们搭话:“你们两个小娃娃来这地里干啥!”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低着头面面相觑。
小娃娃?
“我们就随便转转。”经历冲他友好的笑笑。
伯伯:“听着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嗯。”
“你们是住在李建军家吧!”
名字倒是不知道,但想来也不会错,“对。”
伯伯哈哈笑了两声:“村里都传遍的,李家这两天来借住两个帅小伙,果然是你俩啊。”
风过树叶哗哗响,言最默默撑着胳膊坐起来。
经历主动发起对话,“今年收成好吗?”
“今年的还行,算得上丰收了!”
两人就着地里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聊了一会,伯伯又回地里去了。
又过一日村头广场开始赤着脚趟麦子时,两人乘坐村里的公交车看着路边被脚摊开一排排麦子平行的直线前往县城。
辗转高铁、地铁回到了市区里原来的酒店,又住了一晚才乘坐飞机回家去。
洗澡时取下手上的戒指,洗一半忽然发现手上留下一圈戒痕。
言最甚至都没考虑自己在干嘛就匆匆跑出去伸手送到经历面前给他看戒指印。
“哥!去两天都晒得留痕了”
还没来得及叫保洁,经历收拾着客厅和房间,言最跑出来时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情景让人去注意一个小小的戒痕实在不能。
经历放下手上的事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出去一趟没把脑子带回来,言最甚至还在气鼓鼓的把手伸到他脸前叫他看戒痕。
这如何不让人心猿意马。
抓过眼前的手往前一拽,把人送到自己跟前,另一手迅速攀上他的后脖颈,使人迫使仰起头。
皮肤触到衣服,言最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两人的距离,也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脑子里有一根弦突然绷断,张口就要说什么被一只手捂住堵住了一切发声。
喉结处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吻密密麻麻倾斜,耳畔晕过痒痒的低沉的声音。
“不要大叫,不隔音。”
他还来得及没开口呢!
脸色瞬间爆红,只靠紧贴着人阻挡他乱看的视线。
却忘记其实可以推开他。
显然这给了紧贴着的人可乘之机。
昏沉沉的太阳后来在黄昏中过浴,目眩神迷中身上的皮一层层褪去,月色坠落在指尖初见端倪,一寸寸镶嵌进骨血,淋漓的如同刚从湖水中打捞上来的花。
没有枯萎,略显颓靡。
搁置到一旁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当时无暇顾及,直到太阳再次高高挂起才被提起。
言最摊在床上如同一滩水,声音还带着猫似的困乏慵懒。
“喂?初初,你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嘛”
“言最,你旅游回来了吗?”宋初初几乎要压不住语气间的颤抖。
“刚回,怎么了初初”他闭眼翻了个身,张嘴任由经历喂他吃葡萄。
“木姐出事了。”
言最猛地睁眼坐起来,没控制好平衡下巴撞到经历肩膀疼的生理眼泪都要蹦出来。
电话挂断后言最心急火燎的换衣服,身上残留的不适感还未能完全消散,气的眼神要刀人。
经历讪讪的摸摸刚被撞到的下巴,开车送言最直奔医院。
两人来时刚好撞见宋初初,跟着她一起进去。
她简单的说了木姐目前的状况。
乳腺癌中晚期,且出现了脑部的转移,前不久第一次化疗刚做了一半肾出血出现血块,只能停止化疗先保肾。
她的丈夫找了护工,但忙着生意一直没怎么来过。甚至手术也没有陪在她身边自己一个人扛过去。
瞒了大半年,直到前不久宋初初觉察到不对劲才坦白了自己身体状况。
进病房时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味,每个床边都挂着吊瓶,病人都安安静静的在床上坐着或躺着发呆,家属椅上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爷爷。
迎面撞见木姐的丈夫一脸恼怒与不耐烦的离开。
言最扭头看向病床上正压抑着剧烈咳嗽的木姐。
整个人显得很虚弱,浓重的黑眼圈和营养不良的身子,在压抑着咳嗽的同时浑身都在颤抖。
病床上的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几乎要见骨。
上一次见面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转眼间成了这样。
心上滋味不好受,言最只觉得说不出的酸涩。
“木姐。”宋初初走到床边轻轻开口。
她缓慢的停止咳嗽身子颤了又颤的抬头看向发声者。
见到来人笑了笑。
然而此刻喉咙肿痛吞咽困难,腰酸不止,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都来看我了。”
言最不想在此刻失态,克制住情绪微笑着轻声叫道:“木姐”
宋初初忍不住心头怒火,还是张口问了。“那男人是不是又来找事。”
木姐闻言僵硬的扯开话题,愣愣的眼神飘忽没有聚焦,话语间语无伦次。
“啊,带的玫瑰,玫瑰真好看。”
她显然并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狼狈。
房间沉默了一下。
宋初初旋即大哭。
哪里来的玫瑰,她手上拿的是百合。
木姐连忙拉住她的手:“没,没有,我说你今天像朵玫瑰,你就像玫瑰不是吗?”
她有些无措的看向言最。
言最也有些绷不住,一瞬间眼泪尽数蓄在眼眶中。经历抱着他的肩头给予无声安慰。
宋初初边哭边骂:“那个男人根本不配为人!他凭什么啊!”
木姐虽然不说,可她什么都知道。知道那个男人多么无情无义。多么冷血恶心,自私自利。
言最走向前握住木姐的手:“不想那些糟心事,好好治疗,我们陪着你。”
她强撑着笑了笑。
应到:“好。”
平日里吊不完的点滴打不完的针、抽不完的血。
她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祈祷血肿块不要破裂,祈祷化疗正常进行,祈祷今天不要反胃好好吃饭,祈祷病情不要恶化慢慢变好。
好疼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生孩子的疼她都能忍,生了个病却忍不了了。
疼的不在□□上的,而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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