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离山低着头吃面,又无奈地笑笑。
“你等会儿准备去干什么?”孔离山吃完碗里最后一根面问道。
“没什么事吧,大概就是把今天拍的视频整理一下,然后发出去。”程幸怀答。
孔离山站在桌旁那个小洗手池边洗着碗,突然转过头问他:“我下午也没事,本来是想去买点生活用品的。你也没事的话,我能去看看你是怎么做视频的吗?”
这怎么给他看。
带他去工作室让他看吗,还是这次自己倒腾倒腾,带他去家里让他看?
那更不可能了。
“改天的吧,我下午陪你去买生活用品,怎么样?”程幸怀把一次性碗筷丢进垃圾桶,顺手把垃圾袋系起来,打开门准备先放在门口。
他刚打开门就对上一个男人探究的目光。
“你们……是两个人住?”男人有点摸不清状况。
“我是一个人住,这个人算是朋友吧。”孔离山迎上来,把程幸怀朝后拉了拉。
这门也小得慌,程幸怀只能贴着旁边的钢管衣架站着。这架子还晃晃悠悠,估计再多挂几件衣服就得当场塌了。
男人说道:“我这次来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在查消防安全,你墙上这个插板可能要取下来,或者你出门前把总开关全部关掉,地下室引起火灾后果会很严重,这一点在你住进来之前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好的,我知道了,麻烦你跑一趟。”
孔离山当着男人的面关了插板总电源,男人登记一下后就走了。
“物业的,隔段时间就来一次。”孔离山解释道。
程幸怀说:“还挺负责。”
“嗯。”孔离山拿起手边的杯子在地上的水壶里接了杯水。
夏日,孔离山手中的杯子还冒着热气。
“你可以把水倒在外面晾晾后再喝。”程幸怀说。
孔离山说:“太多虫了。这段时间潮湿,很多草鞋底虫。”
“草鞋底虫是什么样的?”
“就……你脚边这样的。”
一只虫爬行速度极快,程幸怀立马向后退了一大步。他速度太快,又没注意周围环境,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在了桌沿上。
从撞击声能听出来,这人的腰大概受了创。
程幸怀嗓门大了起来:“蚰蜒!!!”
“我来,我来!”
孔离山冲上前一脚踩了下去,冲程幸怀那边安抚道:“死了,死了。”
程幸怀还是靠着桌边,感觉浑身发麻。
“你怕脚多的虫?”孔离山问。
“我怕一切虫。”
程幸怀的声音还有点发颤,他就是见不得虫,一看到就会觉得头皮发麻。
家里出现虫的时候他就会关上这扇门,从那刻起,家都是虫的。
“那下次别来我这里了,这段时间很多这种虫。”孔离山说完从枕头里掏出两百块钱,他走到程幸怀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陪我买东西去。”
等了27路快十分钟,公交总算是出现了。
公交车一个滑行后停在了俩人面前,孔离山马上掏出两个钢镚儿摊在手里。
“拿着,你陪我去买东西不能还让你自己掏钱。”
程幸怀接过两块钱,道了声谢。
公交车没有程幸怀想象中那么拥挤,他也不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况且他也在公交车上拍过很多素材。
但他这是第一次丢进去两枚硬币。
可能因为现在是电子化的时代,他很少拿着现金,更别说硬币了。
程幸怀问靠窗坐着的孔离山:“哪站下?”
“东门批发市场。”
那个地方程幸怀去过几次。
那里总共就四层,紧凑的店铺就像长在一起,整体色彩冲击极大,风格迥异。
孔离山带着他直奔一家日用品店,那家店老板看到他就迎了上来。
“来啦,今天买点什么呀?”店老板是个老人家,老婆婆人挺精神。
“买瓶洗发水,再买袋洗衣粉。”孔离山说。
“你等着,我去拿。”老婆婆朝里屋走着,再出来时提着个大袋子。
老婆婆说:“一共五十。”
里面就是一大袋洗衣粉和一大瓶洗发水,牌子也是叫得出名字的,但价格也太便宜了。
孔离山递上一张红钞票,换回一张绿钞票,他说:“谢谢婆婆。”
孔离山提着一大包东西朝二楼去,程幸怀跟在后面,后腰还是有些疼,估摸着得明天才能好些。
批发市场格外地吵,吆喝叫卖声、小孩哭闹声、吵架声。
“吵什么这是。”
程幸怀喜欢凑热闹,这次也不例外。
大概就是衣服当时没有试穿,买回去后发现不合适,店老板又不肯退货,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后成了你问候我妈,我就向你全家打招呼。
孔离山踢踢程幸怀的鞋后跟,“走了,我再买两件衣服就能回去了。”
“这人词汇量好多。”程幸怀感叹,从头到尾那人就没有一句重复。
“我们村很多这种人。”孔离山说。
“很多?”程幸怀不明白很多是个什么概念,他又问:“用别的方法解决不好吗,非要这样使出浑身力气去吼。”
“因为太愤怒,但又无能为力,就只能去咒骂。”孔离山掂了掂手中的塑料袋,“别看了,走了。”
孔离山买衣服没有特定的店,他看到一家进一家,哪一家都不买。
程幸怀看他提着实在累,问他:“你怎么不一开始就放楼下婆婆那儿?买完了再去拿也行啊。”
孔离山被问傻了,愣了会儿就咧个嘴开始笑。
程幸怀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怀,他也跟着乐呵呵地傻笑。
“真没想到还能这么做,我之前来这里买东西都是这样,提着一大堆东西往楼上跑,就没想过我还要回一楼。”
孔离山又说:“下次记住了。”
程幸怀说:“你也能逛完了再去一楼买。”
孔离山竖起大拇指,“你脑子真好使。”
“你的也不赖。”程幸怀回他一个大拇指。
孔离山走进一家挂着“最后两小时清仓价”的店,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最后两小时了,衣服反而越清越多,老板还在往架子上挂着。
“这件多少钱?”
孔离山拿起一件黑色字母印花短袖朝自己身上比了比。
老板走过去翻开衣领扯出吊牌看了眼,说:“一百二十五。”
“三十吧。”孔离山说。
程幸怀听到他这么会砍价,连忙退到门口站着。
可别等会儿老板骂起人来牵连到他。
“啧,行吧,给你包起来。”老板没有丝毫犹豫,扯下一个白色塑料袋就把衣服装了进去。
“算我亏本卖你啊,批发价给你,我都没赚。”老板说。
“好,下次还找你买。”孔离山又是那张木着的脸,一点都不像下次还会来的样子。
他们回去依旧是公交车。
孔离山奇迹般地又从口袋里掏出四个钢镚儿,程幸怀都怀疑他口袋里是不是有个存钱罐。
回去的车比来时要拥挤得多,只剩最后一排还有个位置,孔离山把程幸怀带过去,示意他坐下。
“你坐。”程幸怀谦让。
“你坐吧。”孔离山推让。
“不不不,还是你坐。”程幸怀继续让。
“不行,你快坐。”孔离山还在让。
和他们一站上车的人问道:“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我能坐吗?”
这人看着憔悴得不行,想必是被工作所折磨。
“你坐。”俩人异口同声道。
这人毫不犹疑一屁股就坐下去,他说:“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
人挤人的公交,程幸怀头都快疼炸了。
冷气不足就算了,还有几个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事。一下子惋惜,一下子又惊讶,最后还能笑起来。
程幸怀抓着扶手,努力回避后面满身汗液的人,再这样挤下去他就快晕车了。
孔离山不知怎么就没提好袋子,洗发水从袋子边上滚出来,朝着程幸怀身后那人脚边滚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烦让让。”孔离山硬生生挤了过去,从地上捡起洗发水后就站在了程幸怀身后。
“你这洗发水救我命了。”程幸怀偏过头小声说。
“那你要谢谢洗发水。”孔离山说。
他第二次跟着孔离山回他的出租屋,孔离山还提醒他最近真的很多蚰蜒,程幸怀跟记性不好似的,他说:“区区小虫。”
隔壁在给电瓶车充电,声音确实很大。这里本来就是做的地下车库,隔音效果不好也很正常。
程幸怀帮孔离山把洗发水和洗衣粉从袋里拿出来放到卫生间。
卫生间正对着门,床就在卫生间的左边。
不管是第几次看到这个地方,他都发自内心地觉得神奇。
地方虽小,五脏俱全。
孔离山在衣架前整理衣服,根本没空管程幸怀在卫生间干什么。
当然了,他也没干什么。
程幸怀提起卫生间地上放着的旧洗发水瓶晃了晃,里面的东西像是水一样,他拧开瓶盖看了眼,确实是水。
他又拿起孔离山新买的洗发水看了眼,已经过期了,他接着拿起洗衣粉,也是过期的。
“你知道这都是过期的吗?”程幸怀心头还有点恼火,过期的东西还拿出来卖,真是什么钱都挣。
“当然知道,过期的更便宜,而且这种东西过不过期都无所谓吧。”孔离山拿出新买的衣服在洗手池搓着。
“这是用完了掺的水。”
孔离山看到程幸怀手边放着拧开的瓶盖,主动解释道。
程幸怀正准备说些什么,孔离山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点。
“你别动。”
孔离山刚进卫生间,程幸怀下一秒就觉得小腿痒痒的,他低下头望了一眼,只需一眼。
“蚰蜒——!!!!”
程幸怀蹦到孔离山身上,他爬了一下没爬上去,再爬一次还是没上去。他又奋力助跳一次,还是没能上去。
“我都要你别动了!!!!”
孔离山用手兜着他屁股,这人现在像个发疯的猴子,整个屋里都是他的叫喊声。
“蚰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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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幸怀:毁灭吧,全世界的虫。o(▼皿▼メ;)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