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去人民医院。”楚骞强忍着头晕目眩对司机说完，就闭上眼瘫软在座位中，他很想放空自己，可混沌的大脑偏偏不受控地回放刚才办公室中的画面。
楚骞从纪盛宇手中接过那张房卡后，纪盛宇却突然暴怒起来。他撕破了维持一上午的伪装，成熟沉稳的表象不复存在，倒是更像楚骞记忆里的那个人。
这是纪盛宇第二次对楚骞发这么大的脾气，上一次还是在六年前，楚骞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楚骞始终记得那日灼热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也记得纪盛宇把精心准备的毕业礼物塞进自己怀里时，露出的傻乎乎的笑容。可惜那个笑容很快就破碎掉了，连同他的心一起。
“你答应的可真快，为了投资你还真是不择手段啊楚骞。”纪盛宇紧咬着牙，全身肌肉紧绷着，一副要把楚骞咬碎吞进肚子里的模样。
楚骞茫然看着炸毛狮子般的纪盛宇，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了对方。他猜测纪盛宇大概根本不想给他们的游戏项目投资，迟疑着又想把房卡递回去，收获了一句音量拉满的“滚蛋”。
于是他从云盛集团滚了出来，下一步要滚到医院去。
天气预报上的阵雨不是唬人的，早上还一派晴朗的天现在正风雨大作。就从出租车上下来跑进医院大厅这一段路程，楚骞身上几乎湿透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前几年，他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咨询，吃了不知多少药，都没有改善。幸运的是，他遇到了项阳他们，也生平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他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们一起开始尝试游戏制作，也是靠着这些转移了注意力，情况才慢慢好转。
楚骞从窗口接过医生给他开的抗焦虑药物，裤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
——晚上七点到房间。
短信来自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楚骞眼前的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他勉强找到墙边的椅子坐下，按着医生刚刚教给他的那样努力深呼吸调整情绪。
楚骞曾当面被那串号码的主人毫不留情地拉进黑名单里，以至于换了无数个号码后他还是不敢主动尝试着联系。他知道纪盛宇一定是恨自己的，他没必要自取其辱。
现在那串数字就这样毫无预兆闪回他的眼前，与之一同涌来的记忆仿佛落在指关节处的蚊子包，轻轻一碰又疼又痒。
那是他应该忘记的，不能忘记的，和即将面对的。
半晌，调整好情绪的楚骞在一旁的机器上买了瓶矿泉水，一口吞下两片药片后，才敢再点开手机去看那条消息。
晚上七点？这天都没来得及黑的时间点，对于办事来说未免太早了些。那自己用不用提前吃个饭呢？
——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吗？
手比脑子快些，按下发送键的一刻楚骞就后悔了。一个要靠卖身换投资的前男友，却发来这种莫名其妙的消息，楚骞不敢想象纪盛宇看到时会觉得自己有多不知廉耻。
——你在做梦吗？
收到的回复比预想得温和太多，楚骞按灭手机瘪了瘪嘴。
他一点也不难过。
一点也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