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楚骞又做起那个曾经纠缠多年的噩梦。
梦中,他开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车速快得让人心惊肉跳,他却像被人点了穴般,只能一动不动坐在驾驶座上,等待死亡降临。
一辆车凭空出现在路的尽头,楚骞最终也能操控车辆减速,径直撞了上去。
一声震天巨响,蹿起的火苗肆意舞动着,灼烧了半片天空,到处是触目惊心的红。
楚骞惊恐地站在火焰旁,满目狼籍之中,被撞的车辆上坐着一对面容模糊的母女,已经没了气息,而自己刚刚所驾驶的车辆上,浑身是血的男人赫然变成了他的父亲。
梦境戛然而止,楚骞又一次挣扎着惊醒,被汗水浸透的布料湿哒哒粘在后背上,耳朵里尽是激烈如擂鼓的心跳声。
天空将亮未亮,四周一片寂静,楚骞却再也睡不着了。
如果他那一塌糊涂的人生也值得做个横向对比,那高一那年,是当之无愧的最糟糕。
父亲疲劳驾驶出了车祸,被撞车辆内一对母女当场死亡,而他本人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十多天后最终还是留下一地烂摊子撒手人寰。
那时候,楚骞以为,他的人生已经没有办法更烂了。可生活总是善于在楚骞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跌至谷底,期盼能触底反弹时,狠狠地再抽上他一耳光。
失去丈夫的悲痛、受害者家属的责骂、巨额赔偿金和医药费……桩桩件件都如同沉重的巨石般压在楚骞母亲的身上,生生把原本温和儒雅的女人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终于,在为楚父办理销户时,情绪激动的母亲突发脑出血昏倒在地,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了性命,但永久丧失了语言功能,人也从此一蹶不振。
开朗热烈的楚骞在十六岁那一年死去了。他原本幸福和睦的家庭和一片光明的未来,转眼间碎裂成虚无的泡沫。
人情的薄凉总是在落魄时一览无余。平日里往来比较多的亲朋好友这会儿一个个都销声匿迹了,特别是听说受害者的家人是个小有成就的大老板后,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和楚骞一家沾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为了凑齐赔偿金,楚骞和母亲卖掉了房子,搬到了一处破败的老旧小区里。
母亲的病情还没有完全稳定,三天两头就要去医院做检查,家里的钱在付完赔偿金后更是所剩无几。为了维持生活,楚骞过起了白天上学,晚上去饭馆打工,周末还要给人补习的日子。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楚骞遇到了纪盛宇。
楚骞脑子灵光,学习也刻苦,几次考试,他的名字都飘在榜单前列,是不折不扣的别人家的孩子。
彼时,纪盛宇的父亲正在因对学业毫不上心的儿子发愁。他给儿子找过不少名声在外的老师,可老师们教上几堂课后,都无一例外地向纪父摆着手说这孩子他们教不了。
“纪先生,您也别为难我了,这拧着耳朵都能睡着的孩子,我是真没见识过。”说完,老师推门离去。
最后,纪父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到楚骞帮忙,想着同龄人或许能更懂纪盛宇的心思,对症下药。
一心只想着多赚钱的楚骞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纪父的请求。
楚骞早就听说纪家富得流油,但当他亲眼见到纪家那栋坐落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路段上的三层小别墅时,还是被这处处都透着精致的建筑所震撼。
楚骞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正午的日光有些晃眼,皮肤也晒得发痒。楚骞没在门前庭院驻足,他对照了一下门牌,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位置后,按响了门铃。
门内很快传来逐渐清晰的脚步声,下一秒,
大门被人从屋内推开。
楚骞的视线从撑着门的那条手臂开始,一路向上,直到与屋内人对上视线。
纪盛宇一手握着手机,嘴里叼着根冰棒,看到楚骞时似乎愣了一下,立马从嘴中抽出冰棒,道:“嗨,小老师。”
屋内的男生身形挺拔,目测身高应该在185以上。他身穿一件黑色无袖上衣和一条同色运动短裤,露出漂亮的手臂线条和小腿肌肉。适度健身过的身材配上微分短发,让纪盛宇有一种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的朦胧气质。
楚骞注意到,刚开门时纪盛宇的手机屏幕上还在进行一局游戏,此刻他却熄灭屏幕只把手机攥在手里,不禁让楚骞对他生出几分好感。
倒是和传闻中的嚣张跋扈的形象不太一样。
“你好,我是楚骞。”楚骞抬起手中的几本习题册,“我是来为你补习数学的。”
闻言,纪盛宇立马重重点了点头,像一只乖顺的大狗。
纪父早就和楚骞说过,他的儿子对学习没什么兴趣,楚骞也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纪盛宇对他的配合度非常高,一堂课下来,纪盛宇半分钟都没有犯困偷懒。他们顺利完成了楚骞全部的备课内容,甚至还余下时间多做了半套卷子。
楚骞临走前,纪盛宇突然扯住了他的衣袖。
楚骞疑惑地回过头,纪盛宇又露出一副大狗般的神情:
“小老师,我们可以加一下微信吗?我今天晚上就能把卷子做完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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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