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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女人面色蜡黄，脸颊凹陷，颈部还残余尚未淡去的红色勒痕。此刻的她正因药物的作用而陷入沉睡。看着母亲在病痛折磨下逐渐衰老的面容，楚骞胸中一阵无力。
他现在成为了痛苦绝望的母亲唯一的依靠，是汹涌洪流中母亲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只能藏起自己的脆弱情绪努力做好母亲的避风港，可母亲却想松开握紧他的那只手了。
直到傍晚，病床上的女人才逐渐清醒，慢慢睁开眼，对上了一直守在床边的楚骞的视线。她的精神状态一如既往的糟糕，半天才找回记忆，茫然的眼神里生出了几分歉疚。
还没成年的儿子用并不宽阔的肩膀撑起了支离破碎的家，她却只想着靠死亡逃避这一切。
可是以她现在的样子，活着除了拖累儿子，还能做什么呢？
女人枯槁的面庞上有泪水流过，她偏过头去避开了楚骞的目光。
“妈，”楚骞看着默默流泪的母亲，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饿了吧？起来喝点粥吧。”
见母亲点头，楚骞摇起床扶着母亲坐起，掀过床边的小桌板，把还温热的小米粥放在了上面。
“妈，我找了份好工作，”楚骞舀起一勺粥递到母亲嘴边，“给一个同年级的学生当家教。”
“他们家人都很和善，也很大方。”楚骞握住母亲的一只手，定定地看着母亲说，“我能照顾好这个家，你就安心在这里养好身体，好吗？”
女人闻言迟疑了片刻，但当她看到楚骞眼神中的光芒时，不自觉地用力回握住她的儿子，露出了许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第二天一早，楚骞起的有些迟，给在医院的母亲买完早餐后时间更是紧张。他手中拎着来不及吃的水煮蛋和面包，踩着预备铃狂奔进教室。
一瞬间，原本就十分安静的教室仿佛凝滞了一般，容纳了数十人的空间内，楚骞只能听到自己剧烈运动后急促的心跳声。前桌的女生面色古怪地看了楚骞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头低了下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发呆。
楚骞不明就里，同时又隐隐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当楚骞被两个陌生男生半拉半扯地拎进教学楼外的的水洗厕所时，他的猜测得到了应验。
韩子骏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看着楚骞被人扔过来，正好摔倒在自己脚下。他抖了抖手，一大颗烟灰正好掉落在楚骞的头顶。
楚骞的手腕骨与膝盖猛地撞击在地上，轻微的动作都能引起关节处尖锐的痛感，他却如感觉不到一般，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上一次跟母亲跪在韩子骏的父亲面前恳请他的原谅时，楚骞在不远处韩子骏的双眼中看到了直白而汹涌的恨意。那个因飞来横祸失去了母亲和妹妹的少年，正面目狰狞，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利刃抵在楚骞的咽喉，连呼吸都是痛的。
出事后的一个多月，韩子骏一直都没来过学校，今天他终于露面，一上午班级同学几近于孤立的态度也就得以解释了。
恐怕半个学校的同学都已经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人犯了。
韩子骏的拳头又快又狠，只一拳就把楚骞又一次掀倒在地。
面颊受击处痛到麻木开始发烫，牙齿磕破皮肉，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楚骞的下巴脱臼了，血液混着唾液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流出。
韩子骏居高临下欣赏着狼狈又痛苦的楚骞，又一脚踹在楚骞的腹部，如愿以偿地听到一声痛呼。
“楚骞，你现在看起来真可怜。”
韩子骏双目通红，一只手扼住楚骞的脖颈，指腹还能感受到颈动脉的搏动和皮肤的温热，是一个人旺盛生命力的表征。
意外发生的那一晚，当他听到噩耗疯了一般跑向医院时，在那里等待他的，却是僵硬的、苍白的、支离破碎的两具尸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周身萦绕的只有从太平间冷冻柜里带出的寒气，几乎要将他冻伤。
早上还撒着娇要哥哥陪他去游乐园的小女孩，晚上便仅剩一副残破的躯壳。
他怎么能不恨？
手指收紧，窒息感上涌，楚骞双手紧紧抠住韩子骏的胳膊，试图阻止他的动作，仍感到氧气渐少、头脑发胀。
可是…母亲还在医院等他……
“韩子骏！你他妈疯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飞奔而来，一脚将钳制住楚骞的韩子骏踹开数米远。
匆匆跑来的少年脚步凌乱，气喘吁吁，扶住楚骞的动作却无比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