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
周州靠着姚西迁家门口的墙看了眼手表,都快十一点了。
果然最毒西迁心,这么大冷天的也舍得赶他走。
不过。
周州摸了摸嘴唇,回味了一下刚才,又低头笑了出来。
亲到姚西迁了。
他还没拒绝。
耶耶!
他看了眼身后的门,笑容又沉了下去。
姚西迁赶他走,也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周州头一次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搞不懂姚西迁这个人。他复盘今晚,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做的太过分。
姚西迁会讨厌自己吗?会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吗?
周州把脑袋抵在门上,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回敲门的手,把“明天要飞国外一个月以后才回来”的事情咽进了嘴里。
周州就这么消失了。
那晚之后,再也没有来打扰过他。
姚西迁一开始还觉得清净和求之不得,仅过一天,他就有些受不了家里的冷清气氛,选择大晚上逃出来跟夏术一块儿吃火锅。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姚西迁不满地涮着毛肚,“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讨厌鬼,亲了人一声不响就玩消失,他到底什么意思?”
夏术吸了口饮料道:“你不是不喜欢这小弟弟么,管那么多做什么,难道人家亲了你一口,你就荷尔蒙上头,爱上他了?”
“谁爱上他了?”姚西迁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你别乱说,他才多大啊,我怎么能看上他!”
“什么他才多大啊,”夏术叹口气,“你是不是永远对他有宝宝滤镜?人家都大学毕业了,怎么着,你还觉得他是小孩儿啊?”
“本来就是......”姚西迁嘟囔着,不耐烦地将手机翻面点亮。
屏幕空白一片,什么消息都没有。
很好,周州真的在玩消失。
“别看啦。”夏术皱皱眉头,把他手机抢过来没收,”你这一晚上都看了多少遍了,人家不在线,别惦记啦。”
姚西迁嘴硬:“我惦记他干什么,我在等主编的定稿。”
夏术嘁了声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在等他。”
“没有。”姚西迁说,想了想又道,“我是不服气,他亲了我,应该给我道歉,给我一个交代。”
“还给你道歉,怎么着你没亲他啊?”夏术乐的不行。
“我.....”姚西迁反应过来,“对啊,我为什么要亲他,当时我怎么就没推开呢?”
“你俩都幼稚死了,说吧,你要什么交代?”夏术啧啧,“难道你要等他来跟你说,姚西迁,我们交往吧?”
“当然不是!”姚西迁一拍桌板,动静惊扰到邻桌的人都看过来。
夏术安抚他:“你也别多想了,人家想找你了自然会找你,倒是你,先搞搞清楚你到底对人家有没有那个意思。”
没等姚西迁开口,夏术打断道:“你先别说话,你每次都心口不一,说话像放屁。”
“......”
周州恢复了从前那样一个人复习、逛超市、做菜洗碗的生活,回到跟姚西迁毫无交集的那条平行线上。
毕业大考还要持续两周。
在伦敦的日子是枯燥无味的,周州想念姚西迁,却又不敢给他发任何消息。
姚西迁偶尔会发朋友圈,分享自己采访的趣事,总是给周州一种“没有他在也可以毫不相干地过得很好”的感觉。
周州失落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庆幸,看起来姚西迁并没有因为他而产生困扰。
冬天的伦敦潮湿寒冷,每次周州总要用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才敢出门。就这么断断续续地捱了两周,终于把最后一门考试给捱过去了。
周州订了最快一班回国的航班,连行李也来不及收拾,他必须马上见到姚西迁。
只不过,他出发之前给姚西迁打了一个这个月以来头一次的电话,那头没有接。
周州快速算了一下时差,这个点儿姚西迁应该没在睡觉才对,想到这他有些丧气,但又暗自给自己鼓劲儿,没关系,只要见到姚西迁,把话说开了,一切都会好的。
地球这端的姚西迁,参加完单位年会,跟领导们喝的晕晕乎乎,被夏术送上了回家的出租车。他靠在车窗上,朝窗户呼出一口酒味儿的热气,在车窗上凝成一层雾。
姚西迁伸出手指,歪歪扭扭地在上面无聊涂鸦。
窗外正放着烟花,一朵朵金色火焰在天际绽开,很是热闹。
过年好。
姚西迁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张口说道。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他揉揉鼻子,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来,虽然他并不想承认,可是这个时候,他心里最想念的确实是周州。
姚西迁是单亲家庭,父母早早分开,他一直跟着老妈生活。过年的时候也只有他们娘俩,特别冷清。可是自从认识了周州,每一年的除夕都变得很吵。
周州就像块口香糖一样,黏在他身边,撕都撕不开。
他自告奋勇帮老妈打下手做年夜饭,虽然差点儿把厨房烧了,但还是把老妈逗得哈哈大笑;他也会跑到单元楼下放烟花,一边放一边大喊姚西迁的名字,吵得全楼的人都把脑袋探出来看是怎么回事儿......
后来周州去了国外,回来的次数就少了。
姚西迁都快不记得他们有多少年没一起过年了。他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看日历。
还有五天,又要除夕了。
付完车钱,姚西迁下了车走路都有些不稳,扶着栏杆回到公寓里,正打算坐电梯,却看到告示栏里贴着张“停电通知”,说是今晚整栋公寓要电路维修,可能得等到明早以后才会来电。
姚西迁叹了口气,揣着兜,慢吞吞地踩着楼梯爬了上去。
好不容易爬到自家公寓门口,开了门,小比哼哼唧唧地从一片黑暗里跑过来,撞进他怀里,用温热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这阵子忙,好多天没给他洗澡,小比身上小狗味儿十足,臭臭的,却又是这偌大的空间里唯一能够带给姚西迁温度的生物。
姚西迁抱紧他,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声道:“别怕,我不是回来了么。”
他抱起小比,鞋也没换,一头栽进了沙发里。他还没嫌狗臭,倒是小比受不了他身上的酒气,从他怀里钻出来,又跑开到别处玩去了。
姚西迁在一片黑暗里闭上眼,觉得脑袋沉沉的,身上很冷。
他实在是累极了,懒得去扯毯子,把自己蜷成一团。
都会搞砸的。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在心里这么想。
好像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是跟自己有关的,到最后都会搞砸。傅静池是,周州也是。
都是我不够好,都怪我。
姚西迁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的泪意,很快又困了。
他就这么睡了过去。
夜里,门口密码锁响了几声,有人推开门,把行李箱轻手轻脚地放在门边,然后走了进来。
小比率先醒来,嗷嗷地叫,被他摸了摸脑袋就安静了。
周州走到沙发边,差点儿被绊了一脚。
月光从没关严的纱窗里跑进来,落了一点在沙发上。周州及时扶住沙发扶手才没跌倒,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合衣而眠的姚西迁。
周州屏住呼吸,在沙发边蹲下来,看着他。
姚西迁睡得好像不是很舒服,眉头轻微皱着,身上还隐隐约约有些没散去的酒气。周州没忍住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