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西迁觉得自己最近有些水逆。
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一连遇见了前任两次。
第一次是在杭州剧院。
那天是平安夜,剧场排了一出胡桃夹子的芭蕾舞剧,姚西迁其实不感兴趣。但票是单位赠的,五百多一张,卖也卖不了。
再者,没人跟姚西迁一起过平安夜。
于是他揣着兜,一个人走进了剧院的大门。
舞剧是七点一刻的场,开场之前,姚西迁一个人在大厅里闲逛。无聊间,他看到站在胡桃夹子海报前发呆的男人。
瘦高的个子,手插在黑色的毛呢大衣口袋里,脖子上系了一条红围巾。
衣品不错。
姚西迁为此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不料下一秒,那人转过头来,姚西迁傻愣当场。
对方看起来也有些意外,盯着姚西迁看一会儿,笑了起来。
姚西迁莫名不爽,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在对方温暖美好的笑容里扬长而去,连五百块的芭蕾舞剧也没看上。
走出剧院,寒冷的风迎面扑来,把姚西迁吹了个清醒。
不对。
他想,凭什么是他走。故而折返,却无意间撞见前任跟一个漂亮女人站在一起,女人亲昵地挽着他,两个人有说有笑。
姚西迁垂下拿票的手,转头,落荒而逃一般地离开了剧院。
第二次遇见前任,是在他家。
姚西迁是报社记者,元旦假期后的工作日,接到了外采任务,社里领导安排了他跟同事夏术一块儿去给个作家做专访。
作家笔名叫傅识,住高高的山上。
他俩坐单位的车上山,一路半晕半睡,等下了车,姚西迁其实已经不晕车了,但愣是在看到来人时一阵呕意涌了上来。
......他?
姚西迁看着今天要采访的作家对象,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防寒服,没有系红围巾。
人模狗样。
姚西迁眨巴着眼睛想。
直到被夏术按了一把肩膀,他才缓过神,老老实实伸手:“傅识老师好,我是今天给您做专采的记者,姚西迁。”
傅静池很和气地笑了笑,假装不认识他一样,跟他握手。
他的手心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暖干燥。
姚西迁心里默念着“怎么又他妈是你”,一边微笑地冲傅静池点头,甩开了他的手。
傅静池倒是没怎么在意,似笑非笑的样子,迎他俩进住处。
很简单的一套小别墅,奶白色装修。夏术凑到姚西迁身边小声议论,说这房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傅识这种年纪的男人自己设计的。
姚西迁没说话,踩在木质地板上踱步,慢慢打量着傅静池的家。其实夏术不知道,傅静池虽然老男人一个,但就喜欢这种奶白色的调调。
爱装嫩。姚西迁心里总结。
很快,傅静池换了一身居家服过来,坐到了负责采访的夏术身边。两人对着等会儿的采题,姚西迁装作去调试设备,躲避与傅静池交谈的机会。
“开始吧?”夏术冲姚西迁比了个OK手势。
他跟夏术是老搭档了。夏术知道姚西迁不爱跟人打交道,主动揽了采访的活儿,姚西迁就负责拍摄记录、收集素材,稿子两人分着写,久之形成一种特定习惯,每次都能给社长交满意答卷。
夏术清了清嗓子,起了个头:“傅识老师好,今天还是头一回来您家拜访,我们报收集了一些问题,想要向您提问,用到后续的人物专访的稿子里去。那么接下来,我就开始啦?”
傅静池笑着点头:“其实叫我傅静池也可以,傅识只是我的笔名。”
姚西迁低着脑袋默默吐槽,是啊,谁能想到你就是傅识。
采访进行的很顺利,应该说是完全没有障碍。夏术与傅静池交谈甚欢,甚至聊到了毫无关系的题外话。
姚西迁边录边听,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框里的傅静池,觉得命运实在奇特。
一年多前,他跟傅静池还爱得死去活来,而现在,傅静池的脸近在咫尺,对他来说却已经是陌生人。
“傅老师,您未婚啊?”夏术笑着说。
姚西迁抬眼,傅静池正好嗯了一声,目光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夏术也笑,还冲姚西迁挑了下眉。姚西迁心虚躲开,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从傅静池家离开后,在车上,夏术推了推正在复盘采访素材的姚西迁:“哎。”
“嗯?”姚西迁抬起头。
“喜欢啊?”夏术笑着问。
姚西迁愣了两秒,才瞪大眼睛,心虚地伸手捂了上来:“你说什么呢。”
“你我还不知道么。”夏术笑的更过分。
姚西迁想,自己喜欢男人这事儿,好像还真是很容易就能被看出来。
早年前姚西迁鼓起勇气跟老妈出柜,没想到她老人家却叹了口气,告诉姚西迁自己早知道了。
说实话姚西迁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老妈是怎么知道的,但老妈一向开明,从姚西迁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再管过他。
这柜出的是比别人家容易的多。
“你俩有故事吧,今儿一整天眉来眼去的。”夏术说。
姚西迁合上摄像机,看了眼司机师傅,转过脸嗯了一声。
“真假?”夏术激动了,声音都高八度。
姚西迁说:“前任。”
夏术瞪大眼睛:“我去。”又说,迁儿,其实分了也挺好的。
“你知道傅静池他爸是谁么。”夏术皱眉,“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搞不定的。你以为社长为什么非得给他做专访。”
姚西迁认同地点点头:“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