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姚西迁浑身酸痛地在自家沙发上醒来,感冒倒是好了很多,人也神清气爽的,就是......
“啊!”姚西迁大喊出声。
他伸懒腰到一半,看到斜对面躺在沙发上的一具无头身体,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直到周州揉着眼睛不情不愿顶着一脑袋乱蓬蓬的卷发从毯子里钻出来,姚西迁的记忆才逐渐开始回笼,想起昨晚上周州坐在他公寓楼下等他,然后他俩上楼,然后......
就记不得了。
姚西迁晃了晃脑袋,又倒了下去。周州半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也跟着躺了下去。
反正今天是周末,浪费时间才是正事。
只是没躺一会儿,小比就哼哼唧唧跑过来了。
“他要拉屎。”姚西迁闭着眼说。
周州翻了个身:“你说什么?”
“狗要拉屎。”
“......”
“还不快起来去遛狗。”姚西迁伸长腿,努力一脚踹在周州的屁股上。
半分钟后,周州从沙发上滚下来。
“狗绳在门边。捡屎袋在玄关抽屉。”姚西迁满意地翻了个身。
半小时后,周州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走进来,一手抱着狗,一手拎着几个塑料袋子。
姚西迁恰好睡饱了,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醒啦?”周州放下小比,把袋子递给他。
“什么啊。”姚西迁接过来,发现是还热乎着的糯米饭。
“加蛋加肉松加脆油条加榨菜。”周州说,冲他挑眉,“还是高中四件套,没变。”
姚西迁笑起来:“挺有觉悟啊?”
“那必须的。”周州很得意。
姚西迁上高中的时候,周州才上初中,高中部跟初中部隔得特别远,但周州自打知道姚西迁爱吃糯米饭以后,每天都早起一个点儿给他送。
差不多送了得有半个学期,有一回早上姚西迁终于忍不住了,跟周州说:“你以后不要再给我送糯米饭了。”
单纯的周州眨巴着眼睛:“为什么啊老大?”
“我快吃吐了。”
“.......”
吃完糯米饭,姚西迁开电脑,准备把昨天补采傅静池的材料放进专访里,正敲键盘呢,主编打电话过来了:“小姚,今晚跟傅作家的饭局,你来参加一下,千万千万别迟到。”
姚西迁皱了皱眉,有点犹豫:“师父,非得去吗?”
主编啧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话?”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姚西迁还不想自己的职业生涯因为区区一个前任而受到影响。
只是按时赴约到达包厢时,傅静池却迟迟未露面。
姚西迁跟着一众领导等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钟,终于忍不住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等拉上包厢门,姚西迁掏出手机,拨通了傅静池的电话。
很快被接通,那边声音懒洋洋的:“找我?”
“为什么迟到?”姚西迁问。
傅静池笑了声:“是你们主编约我的,我迟到一会儿又怎么了?”
姚西迁努力抑制火气:“傅静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们报社,也根本不想来应酬,所以故意晾着我们,你以为只有你不想来么?你要是真不想来你可以直接打电话说清楚,没必要这么玩弄人。”
那边很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傅静池低声说:“你终于不叫我傅老师了。”
姚西迁想直接挂断,傅静池又说:“已经在路上,十分钟,很快。”
包厢门被推开,是第三次进来添水的女服务员。主编跟几个领导齐齐抬头,见到她又一起露出失落表情。
主编拿起湿巾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身边的空座位,终于忍不住:“他不会不来了吧?”
姚西迁想了想还是没开口,把“快了人就在路上了”这句话咽进了嘴里。
傅静池自己的场子,他算什么,就去救?
况且跟他有什么关系。
要说真的有什么关系,那也只是等傅静池太久,肚子饿得慌而已。姚西迁有些不耐烦地捡了颗花生米塞进嘴里。
有个部门主任憋不住哎呀一声:“这傅公子挺难请啊,这次我们报社给他做专访,他倒好,给我们摆架子?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我们做专访?”
主编皱眉道:“好了老刘,你少说几句。”
说话间,有人带着一阵寒风推门而入,打乱了包厢里的沉闷暖气。姚西迁正喝水呢,突然间领导都站起来了,他也赶忙站起来,一抬头,看到一身深色大衣的傅静池从门外进来。
他今天没扎马尾,头发像是精心打理过,看起来倒是又恢复了作家的正经模样。
衣冠禽兽。
姚西迁新想了个词儿给他。
傅静池以路上堵车为由,小声道着歉,端着茶杯向领导们一一弯腰敬过去。而大家也纷纷说着没关系,用一张张虚假笑脸表达了对他的宽容。
包厢里一派祥和温馨的氛围。
姚西迁一向厌恶这种饭局,但主编吃饱了撑的老爱叫上他,他也没办法。今天主角还偏偏是傅静池。姚西迁闭了闭眼,打算将这个晚上当作是一场渡劫。
反正专访下午的时候就写好发出去了,今晚过后,不用再跟傅静池有任何交集,挺好。
想到这里,姚西迁缓了口气,却听主编说:“小姚,来来,快敬傅作家一杯。”
姚西迁点头,顺从地斟满一杯白酒,走向傅静池:“傅老师,这次合作辛苦啦,真的特别感谢您能给我们报社机会。”
傅静池没什么笑意地盯着他的脸,在姚西迁先一步碰杯准备一饮而尽时,他抓住了姚西迁的手腕。
姚西迁和主编皆一愣。
“算了,”傅静池说,“喝水就好。”
主编有些不解:“哎傅作家这......”
傅静池却已经拿起一个杯子,拧开矿泉水倒了进去,递给姚西迁。
“喝水。”
姚西迁垂下眼,看着那杯水。其实他酒量一直很菜,也最讨厌喝酒。但这些年陪着领导参加无数大大小小的酒席,好像又已经习惯把一杯杯难喝的酒精往喉咙里灌。
即便傅静池有权利让他不喝,可那又怎样?领导在场,姚西迁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接受他的权利。
再说,他也根本不想用傅静池的特权。
姚西迁推开了傅静池的水,假笑打趣道:“傅老师,您小看我呀?这点儿酒没事的,我敬您。”
他在傅静池回答前一饮而尽,余光里看到主编满意的表情后,一颗心才落了地。
难喝。
姚西迁费劲把酒吞进喉咙里以后,在心里吐槽。破酒局,谁爱来谁来,他妈的。
接下来就是一轮敬,来了那么些领导,不挨个敬酒是不行的,姚西迁心里还揣着新一年的考核评优,对每个领导都哈腰点头赔笑脸,硬着头皮喝了一杯又一杯。
好不容易敬完一轮,回到位置上,他一抬头,撞上傅静池有些阴沉的脸。
傅静池只是轻扫了他一眼,接过主编递来的烟,娴熟地点上。
于是包厢里从敬酒又开始变为聚众抽烟,酒味儿跟烟气混杂在一起,呛的姚西迁快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