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从七点多吃到了十点才将将结束,领导们喝的红光满面,从包厢里陆续走出。傅静池倒是滴酒未沾,保持着唯一的正常神色走在大家中间,被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
姚西迁拿上自己的包,结完账,跟了上去。
一行人浑身酒气地走到酒店门口,领导们的专车也都到了。
主编醉醺醺地拍着姚西迁的肩膀,把他拽到傅静池面前:“傅作家,我们小姚,很有天赋的,稿子也写得特别漂亮。”
傅静池看了姚西迁一眼,点头轻笑:“是,我知道。”
“哎,”主编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姚西迁,“小姚,你怎么回去?”
姚西迁本想说打车,但傅静池却抢在他前头插了话:“主编,你们姚记者跟我顺路,我今天开车来的,不然就让我送他回家?”
谁,他妈跟你顺路?
姚西迁瞳孔微张,恨不得一脚踩在傅静池的高级皮鞋上。
主编却像个老父亲似的,将他的手放到傅静池的手臂上:“行行,那就麻烦你了傅作家,小姚,还不快谢谢傅作家!”
趁主编不注意,姚西迁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用你送。”他低声说。
傅静池看了眼手表:“这地方,这个点儿,不好打车。”
“那也不用。”姚西迁冷冷道。
傅静池勾了下嘴角,转身走了,姚西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扯出一个笑,跟主编解释:“傅老师临时有事,送不了我了。”
等挨个把领导们送上专车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姚西迁一屁股坐在了酒店门口。
累。
这种饭局简直就是对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摧残。
有个修长人影落在他面前,姚西迁下意识抬头,看到傅静池一张神色淡淡的脸。
“你......”
不是已经走了么。
“送你回家。”傅静池说。
姚西迁没理他,打开打车软件,输入自家地址,结果跳出来个“前方37位正在排队”。
他把手机扔回包里,突然觉得愤怒极了。
傅静池好笑地看着他的样子,也不催,安静地等着他。
过了一会儿,姚西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朝傅静池身后的车子走去,他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然后砰地一声甩上了车门。
傅静池还站在原地,手揣在大衣的兜里,微微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送我回家么?”姚西迁不耐烦地敲了敲车门,“走啊?”
傅静池的车技一如往常,稳中带快,坐着挺舒服。姚西迁像个被针扎瘪的气球,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抱着自己的包,躺在副驾驶座上,歪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很久以前,他也经常这样坐傅静池的车。
傅静池有很多车子,都很贵,但他最爱开的就是这辆,所以姚西迁经常坐的也是这辆。
乍一躺上副驾驶座,满脑子的回忆涌上来,尤其还是在这种喝了好多酒的情况下,人总是会抑制不住地矫情起来。
姚西迁皱了皱眉,企图把莫名其妙的泪意压制下去。
他浑身无力,只想快点儿到家。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他家公寓楼下。
“还是住这儿。”傅静池熄了火。
姚西迁解安全带,嗯了一声:“首付都付了,还搬走不成么?”
傅静池没有说话,绅士地凑过来,想为他解安全带,姚西迁却手快先一步解开,继而去开门。
傅静池伸手一把将他已经开了的车门关上,反锁。
“你干嘛?”姚西迁头晕脑胀的,回过头看他。
傅静池的脸半隐在黑暗里,一双眼睛无声地盯着他。
车子窗户没开,暖气又刚刚才停,姚西迁的脸部温度迅速攀升,他热极了,感受到傅静池的缓慢靠近。
姚西迁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脸上一凉,是傅静池的手指。
姚西迁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没有那么快地躲开。
以前跟傅静池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成天黏在一块儿,亲密的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自打分手后,别说亲嘴拥抱,就连新鲜的男人味儿姚西迁都闻不着。
荷尔蒙是不会说谎的。
他差点儿就防线崩溃,但失去理智前的最后一秒,姚西迁还是伸手推开了傅静池。
傅静池怔怔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有些好笑。
但姚西迁知道自己已经醒了。
他坐直,转头看着傅静池:“你今晚怎么也跟喝多了似的?”
“什么?”
“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姚西迁突然一点儿不醉了,他盯着傅静池的脸,“我们已经分手了,很久之前就结束了,你傅静池应该还没失忆吧?是你先放弃我的,现在又做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姚西迁想了想,又补充:“还有那天在杭州剧院,我好像没看错吧,傅静池你明明就有对象,你做这些,真的好么?”
傅静池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他:“那是我爸安排的相亲对象,但我们没有......”
他住口,低头看着那张被姚西迁拍到他身上的红色钞票。
“车钱,谢谢傅老师。”姚西迁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公寓。
姚西迁不知道的是,二楼阳台上,周州正抱着小比等他回来,把刚刚发生的一切的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开门进来,周州已经在玄关处等他。
少年穿着不合尺寸的他的家居服,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怀里还抱着一脸热情的小比。
“你跟他不合适。”周州开门见山。
姚西迁也没大惊小怪,低头换鞋:“看到啦?”
“看到了。”周州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你前男友嘛,我知道。姚西迁,不是我说,这人真的不行,你不能......”
“我快累死了,”姚西迁虚弱地抬起手,打断他,“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快点儿。”
周州被迫闭麦,沉默地转身去倒水了。
把水递到姚西迁手上后,他又自动开麦:“我说认真的,姚西迁,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你会吃亏的,那男的年纪那么大,他就是想占你便宜,而且以他的家庭背景......”
周州想了想,没再继续说了。
姚西迁揉着脑门儿,含糊道:“家庭背景怎么了?说啊。”
“没什么。”周州摇头,转移话题,“我给你煮了醒酒汤,在厨房。”
姚西迁斜睨他一眼:“你查人家倒查的挺仔细。”又说:“我早就把他忘到犄角旮旯了,放心吧。”
他摆摆手,打着哈欠乖乖去厨房喝汤了。
周州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