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州想起自己刚上初一那年，长的矮，一头毛毛躁躁的卷发，又高度近视，日常标配是一副厚瓶底眼镜和嘴里那一口牙套，简直没把“我很好欺负”五个大字写在身上，班里同学都爱耍他玩。
有一回放了学，周州被几个高个儿堵在操场边的厕所里戏弄，有人经过，大喝一声，把书包砸向了他面前的胖男生。
那人就是姚西迁。
周州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傍晚的夕阳照亮了姚西迁的半边脸，他穿着高年级的短袖校服，高瘦修长的个子，单手揣兜，一脸不耐烦地朝他们走过来，拽了吧唧地质问道：“干什么呢？”
太帅了。
周州靠在厕所的墙上看着他，呆呆地想。
毕竟是高中部的学长，震慑几个小初一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他们跑了以后，姚西迁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挎在肩上，漫不经心地朝他看过来。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他问周州。
周州委屈巴巴：“他们说我长得矮，还长得丑。”
姚西迁上前一步，捏住他下巴细细打量。其实仔细看，这小屁孩儿长得还挺可爱的，这群人都什么眼光。
再说了，长得矮长得丑就得挨欺负？
姚西迁道：“别人欺负你，你就咬回去，朝他们吐口水，这都不会吗？”
周州推推厚重的眼镜，摇了摇头，又突然想到什么，站到比他高一个头的姚西迁面前。
“你可以做我老大吗？”他腼腆地笑，露出一排牙套。
姚西迁有些好笑：“老什么大啊？”
“做我老大吧，求求你了！”周州拽住他的校服口袋。
姚西迁挠挠头，为难了一秒钟，还是答应了。
从初一到现在，两个人认识差不多快十年了，周州从小土豆长成需要姚西迁仰视的大高个子，姚西迁始终对他有求必应，就跟对亲弟弟似的。
他一个弟弟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个跟他交往了差不多快五年的，前男友。
只是......他多希望姚西迁能快点忘了那个老男人。
姚西迁做了一夜混乱的梦，次日被一阵饭香香醒。他连爬带滚地下了床，来到客厅，果然看到周州在做饭。
穿着他买的、但几百年都不会穿一次的灰条纹小围裙，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小比吭哧吭哧地跟在他的脚后，俨然把周州当成了新爹。
“你出国一趟，怎么变得这么贤惠了？”姚西迁往流理台上一靠，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还是加了枸杞的。
家里有个活人就是好，搁平时连口热水都没有。
周州把新鲜出炉的番茄炒鸡蛋和香辣鸡翅端上桌，告诉姚西迁，他一个中国胃，在外面吃什么都不香，索性就买了食材自己研究自己做。还别说，在做饭这方面，他是个有天赋的，也就翻车过几次，之后越做越顺利，把自己都给喂胖不少。
“我都吃的有点儿发腮了，”他笑着看向姚西迁，“我就想我做饭这么好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做给你吃，让你夸我。”
姚西迁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心想发个屁腮，还不是跟以前一样脸小的人神共愤。
他松开周州，低头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番茄鸡蛋，果然不错，确实是挺有天赋。
“说吧，想听我夸什么好话。”他撑着一边脸看向周州。
“夸我还让我教啊？”周州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有些不太满意，“让你夸我一句比登天还难是吧？以前跟那男的谈恋爱的时候，你跟我打视频能说一百句他好话，姚西迁，你很双标啊。”
周州一脸委屈样儿，被姚西迁快准狠地掐住了脸蛋，疼的大喊出来。
“你再说试试呢？”姚西迁看着他。
周州连忙求饶，才被他放过。
姚西迁不跟他一般见识，转头看向窗外，好像有点下雨了。
两个人坐一块儿慢悠悠地吃着饭，姚西迁突然没头脑地冒出一句：“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傻帽？”
周州咬着筷子沉默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
姚西迁叹了口气：“真有那么傻吗？”
周州：“我甚至都还没说话。”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姚西迁说。
“......”
周州没忍住，还是问出口：“要是能再重来一次，你还会选他吗？”
“当然不。”姚西迁想都没想。
周州慢吞吞地咬着番茄，小心翼翼：“那你会选谁？”
姚西迁摇摇头：“谁也不选。”
周州心里莫名失落，却又忍不住要开口：“你觉得我怎么样？”
果然，姚西迁抬起眼，警惕地打量他：“你发什么神经？”
“我才没发神经。”周州有点不服气。
“你喜欢我？”姚西迁好笑道。
周州突然不说话了，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姚西迁嘴巴一抹，准备回房睡个午觉，却被周州拉住了胳膊：“姚西迁，谈谈？”
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周州，心里乱得很，好像知道周州要说什么，又好像不知道。
“谈什么？”姚西迁叹口气，“我困了。”
“谈完再困，好吗？”周州语气里带了点乞求的意味，知道姚西迁从来不忍心拒绝他，以前是，现在也是。
果然，姚西迁在餐桌另一头坐下来，抬眼看他。
好像是真的长大了。姚西迁想。
以前被周州这样注视着，他是不会有现在这样一种强烈的被侵略感的。
周州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其实我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对吧？”
姚西迁感觉自己的脑门好像无形之中被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打了一棒，有点发晕，一时间缓不过来。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他就非得挑明么？姚西迁默默扶住了额头。
“看吧，”周州手一摊，“我就知道，你一直知道。”
“别说绕口令。”姚西迁打断他。
周州抬手：“有个问题。”
“说。”姚西迁点头。
“请问你多久能够接受我？”
“......”
姚西迁想了想：“跳过，问点别的。”
“不行，就这个。”周州很坚决。
“你也知道，”姚西迁避开他的视线，表情归于平和，“我上一段感情有多失败，我没信心再开始什么别的，况且我一直都把你当......”
话还没说完，周州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耳朵。
姚西迁：“......”
周州边捂耳朵边冲他大声道：“别说那个，别说，这么老套的说辞，你以为你演电视剧啊？我才不要听。”
姚西迁冷哼：“这么老套的说辞，你有什么不敢听的。”
“反正我就是不要听，”周州转过头，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姚西迁，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你，我回国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你，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你倒好，跟那个老男人在车里卿卿我我，现在还要用这么冷酷无情的话来拒绝我。”
说到这，他又把脑袋转回来了，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姚西迁：“你是人吗，姚西迁？”
姚西迁好笑：“我什么时候跟他卿卿我我了？”
周州揉着额头，特委屈的样子：“还有，姚西迁，你怎么可以拿我跟那个老男人比啊，他让你没信心那是他不行，我可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