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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你说这二门主,不会是有什么失落的兄弟吧?”
“看着是有些像的。”
“二门主好像不太说起自己的身世。”
……
“谁在背后议论是非?”
“门、门主!”
“门主…”
一袭红衣自院外大步而入,一声呵斥让门口众人噤了声,惊慌之下悻悻四散而去。
倒也不能全怪他们多想,屋子里躺着的家伙一个时辰前忽然晕倒在门主房外,被回来的门主拾了个正着。虽说衣着像是富贵人家,但四顾门近日都不曾邀客,多半是外面擅闯进来的。即便是这样,门主竟然没有把人扔进牢里而是安置在自己院里的偏房,甚至还差了他们过来看顾片刻。
李相夷推门进去,榻上的人依旧睡着,没有要苏醒的意思。这人生得俊秀,不过像是苦于奔波亦或心事,看着憔悴了些。
他有点愣神,外面的议论归议论,第一眼看的时候就觉得确实与师兄有几分像,但若说是兄弟,这几分像似乎又不够。
他同门生查了半个时辰,门内名录和进出记录都查不到这个人。而且他探过这人的内息,竟然是扬州慢心法。但似乎是后学,此中隐隐还有另一种心法存在的痕迹。
是师父新收了弟子,下山过来寻他?
倒也不无可能,他不曾去过消息,师父师娘尚不知道师兄的事。这刚下山的少年人年轻气盛,说不定就想着挑战两个师兄不被发现偷摸进来。他和师兄都是师父带回云隐山的流浪儿,这人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若真是年幼遗失在外,门生的猜测也不是不能成立。
桌上放着榻上人的佩剑,剑穗上系着白玉,和那人腰间那枚一样,看着不像常见的物件。
单孤刀身死,遗骸不知去向,李相夷本就心神不定,如今闹了这一出,又添烦心事。左右都是无法,只能等人醒了再做询问。心下焦躁,却也只能坐在厅里等,他捏着茶盘里的茶杯,半点茶水点心都不想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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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西移,屋子里染上昏黄。
期间也有门生过来禀报了些事情,却都是无关紧要,李相夷也就交给其他人去做了。
“不能喝!”
榻上的人忽然惊醒,猛地弹坐起来一声呼喊也吓了李相夷一跳,手里拿捏着的茶杯一滑磕在了桌上。
“茶…茶…不能喝……”
李相夷不明所以,只见那人看见他就嘟囔着什么扑将过来,如果不是他立刻站起来退了两步几乎就要扑他满怀。这家伙神情里尽是慌乱,疯了一般夺走那只茶杯上下端详,发现是只干净的空杯又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太好了。”
“你是什么人?”李相夷拉开两个人的距离,面前的人半跪在地上,垂首看不出悲喜。
不妙,方多病心里一咯噔。
乍醒之时他满眼都只有“茶可能有问题”一件事,直到李相夷开口才回过神来,头也不敢抬一下子怯懦起来。
他应当是晕倒在房外,那李相夷自然是没能进主厅喝那杯茶,再者,李相夷怎么可能见过十八九的方多病!
什么不能改变过去,这不还是改了吗!方多病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晕啊!有本事再让他晕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东西置气,神情中尽是不忿。只是这般真真切切地与人对面了,他不安得很,抬起头前收敛了咬牙切齿的面目。
面前的人,眉目俊秀,意气风发,是那么好的李相夷。他很难不去想李莲花,在十年光阴里锋芒尽去,那认真的、狡黠的、愠怒的又或是脆弱的李莲花。即便形神早已天差地别,但骨子里,他们终究是一个人。
李相夷,李莲花,若真的计较,有如日月。
前者光芒夺目,后者清辉皎皎。
茶有毒,主厅的茶有毒,今后可能不知哪杯茶里都会有毒。
方多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次那无形的约束没让他晕过去,却让他变成了“哑巴”。李相夷的目光里有不明所以的怀疑,也有但凡他轻举妄动就动杀意的戒备。
“李相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极尽悲切。“别被那些表象蒙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多病还想说什么,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这么看着面前的人泪流满面。
他想强行发声,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抗争无果,只得无力委顿,捏着自己的喉咙苦苦喘息。
少年人的十八九岁,为何都是如此命途多舛?洪流无情地将那搏击于浪尖的绯色身影席卷而去,神陨魂销,半点余地都没有。
单孤刀在骗你。
云彼丘会害你。
肖紫衿在恨你。
这偌大的四顾门如此光鲜,只当是大家都敬你,可究竟有几人真的懂你,真的爱你……
应当是有的,只可惜,后来也都淡忘了、陨没了、没有了。
他能改变的太有限,但至少…至少…
李相夷不擅安慰人,却也知道面前的家伙是真的在难过,那样干净的眉眼骗不了人,发抖的身体也骗不了人。他一时手足无措,伸手去扶那人肩膀。
“你…先坐下说。”
方多病强压下汹涌的心绪,再度对上李相夷的眼睛。
“袁健康,我的名字,师父让我下山来找你。”
……
李莲花是千年老狐狸不好糊弄,李相夷倒是没有那么难。
李相夷知道方家,即便对与那稚子的一面之缘印象不深,原本的名字也不能再用,于是这个一时兴起曾拿来蒙混过关的名字便重出江湖。
漆木山新收的弟子,觉得与单孤刀相像带回来的。与单孤刀并无关系,肺腑病疾时而发作,多番治疗无果不得不下山来寻师兄帮忙。晕倒门口和先才语塞是因为病症突发。
方多病把一个不存在的自己勾勒得丰满,在心里点了点头甚是满意。他有师承云隐山的扬州慢在身,很大程度上能抹消李相夷的怀疑。看着李相夷的神情渐松,他就知道自己差不多是成功了。
那无形的约束颇为严格,他多说一个字多一个暗示都不行,想必也没有办法在此停留多久。
在此之前,他得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