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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方多病就这么在偏房住下了,李相夷事情很多,有时甚至夜里也不回来,并没有太多时间顾及他。
所幸,关键时刻,他乐得清闲。
你的病,等半月后事了我带你寻医。李相夷这般与他说,但至于什么事并没有说,他心知肚明,也没问。
由于自己落进这昔日四顾门事发突然,方多病关门闭户思考了一夜,在清晨摸进处理情报和信息的屋子,偷偷截下了混在日常信件里云彼丘给角丽谯的回信。
当真是藏得极隐蔽,难怪四顾门很多年都没发现。把正确的信息破解出来,他把那纸片对折,与夜里写好的另一张并于一处,在四顾门偏僻的角落吹了声哨。云彼丘显然觉得自己已经得手,一切都会沿着既定的路线发展。
不得不说,多有十年记忆帮了他大忙,千机山庄旧时的信鹰指令他还记得,也知道怎么能联系到他想找的人。
不多时,一只灰扑扑的鹰落上了方多病手腕。
棚里少只鹰,家里人应该不会注意吧?也就离开几天,应该不会。他估量着时间,三天,三天怎么都能到了。他依旧不太清楚那无形的约束到底会归束到什么程度,若是对方有动静,就说明此事不受约束限制。
如果能成,他也能多些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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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没大没小,你既是师父的新徒,按理应当叫我师兄。”
“李相夷。”
“叫师兄。”
“李相夷!”
……
云彼丘来的时候,方多病刚和李相夷小小地拌嘴完。
“哦,他喝了茶就走了,说还有事情要处理。”摆出一副咬牙切齿忿忿不平的模样,方多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偷着瞄云彼丘的神情,心底是极不快的。
“你和门主毕竟是年轻些,虽然计较,但一声师兄也是叫得的。”
“不叫!”
云彼丘似是觉得少年心性有些好笑,摇摇头离开了。
方多病低头看着那杯茶,几个时辰早已没了温度变得苦涩,即便是没有毒,也是不能喝的,便冷着脸随手泼在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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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夷走进院子的时候,正碰上见有人坐在屋脊上赏月饮酒。那家伙似乎在出神,又或者是在想些什么,都没注意到自己进来。
眼神明亮,稚气未脱,那的确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但眉眼低垂间却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怅然忧虑。
袁健康,这名字虽然听起来怪了点,到底也是个好愿想,只可惜世间多是事与愿违。听闻病得久了,人会没有精神气,李相夷自然觉得是肺腑的病症所致。可既然是师父师娘都没有办法的病,就不是现在门里那些寻常大夫看得来的,还得等等。
“肺腑之症,就不要喝酒了。”一下跃上屋脊,李相夷趁人不备夺了酒壶过来,掂了掂还有七八分满。
“李相夷,你比想象中好亲近。”
他看见那人抬头,呼唤间眉眼弯弯,干净得很。那是和其他门人不一样的目光,没有惧意,没有讨好,也不是纯粹的敬,一时找不到很合适的语句来形容。他唯一能明确的是其中的怀念之意,就仿佛……
他们既是前后辈,又是知己,曾一起走过了很长的路。
“我们…见过吗?”
“我们应当见过吗?”
一句笑意盈盈的反问让李相夷不知如何回答,坐在屋脊上的人正撑着下巴看他。
大概是很少有人敢这么反问他吧。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并不在意李相夷的沉默,方多病收回目光,望着薄云之间的一弯细月。今夜的天气并不十分晴朗,但他习惯了这总有缺憾的世间。
“……嗯。”如果这些日子来的事不曾发生,他应当是喜欢的。
“嗯~我也觉得是不错的。”点了点头,方多病像是得了什么肯定的答案,神情里多了几分满足之意,拍拍衣服站起来。“自在纵横,惩凶除恶,很适合你。”
他伸了个懒腰,想趁着李相夷思索把酒壶顺回来,却是几番来回都未能得手。后者并不想还他酒壶,也不想让他喝酒。嘴一撇,他只能作罢。
“时候不早了,你事务繁多难得早回来,快怎么还不去休息?”他轻快跃下屋脊,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处青松一般挺立的身影,到底还是拾回了原本的笑容与人喊道。“李相夷!有什么事也可以和我说,我会帮你!”
师父倒是带了个灵动的小子,李相夷看着人跃下,与他挥手招呼间发尾轻甩。
自在纵横,惩凶除恶…吗……
是了,世人皆在乎他的天下第一、门主之位,总会忘了这些名号背后的决意。太多的事情拦在了走向这决意的路上,过去几年里他带着一身猛劲往前冲,如今却茫然了。
这名号也好,决意也好,依旧不够他留住在乎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也不知道那小子从哪里拿来的,仰头一饮而尽。
今夜简单几句对话,竟然多少让他畅快了一点,一如这夜色中的云开雾散,月色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