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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李相夷没能在第二天启程,因为四顾门收到了可能关于单孤刀的情报。
师兄被自己气走才不明不白殒身在外,他始终万分介怀,从此除了寻求那个真相,很多其他事就都不重要了。
与佛彼白石夜谈后,他们还是决定先去情报里的地方探看一番。同是向南走,应当还是来得及去望江亭一趟。
可到了目的地,都是物是人非。寻找线人花了好些时间,人找到了却也不太愿意开口,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情。李相夷几乎要怀疑,有人想拖住他的脚步。
再前往约战之地,到底是耽搁了,纵使一路疾驰,李相夷一行人抵达望江亭附近,对战已然结束。
他只听闻这一战颇为震撼,笛飞声与一红衣少年大战数十回合,惊风动雨的架势震惊了数里的围观之人。后来红衣少年渐渐落于下风终是不敌,两人又说了些什么,就此作罢。
他也听闻,两人一战皆有受伤,但笛飞声出手狠厉,想必红衣少年更重一些。
红衣?
难道说他猜错了?
“谁不知道那笛飞声在那名册上一路杀上来的速度惊人,万人册本人都得点头。”
“这小子能与之对招这么久,厉害,厉害。”
“当真是一鸣惊人,这红衣小子姓甚名谁?这一战怎么也是前五之数。”
“不知道是谁家的门生,前途无量啊。”
……
诸多看客啧啧称奇,但一战作罢,品味之余也都纷纷散去。李相夷胡乱拦了一人,问到多愁公子的去向。
“红衣…你是说多愁公子吧?应当是还没离开。”
“他的剑是何模样?是否有白玉剑穗?”
“有的有的!这个我记得,毕竟少有人会在剑上系挂那样繁复的东西。说来奇怪,那人的衣着与他的剑有些不搭调,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谁家公子爷偷跑出来胡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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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猜错,多愁公子,也就是出现在四顾门的袁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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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亭坐落于江岸高崖,平日里没什么人来。
“袁……”李相夷奔至崖上,先入眼的是满地的打斗痕迹,刀光剑影的激烈可从中窥见一斑。亭子里的绯色身影在冬日苍茫中突兀得很,他欲呼又止,毕竟这个名字,也未必是真。
那人坐在亭中,正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望向崖外的光景,动作间手指不小心碰了侧脸的伤痕,一阵呲牙咧嘴。
见人似乎没有大碍,他安心了些。
红衣,比自己平时穿的略暗了一点,款式也简单得多,没有纱制外衫,也没有多余的坠饰。
……
“你要是喜欢,我改天试试别的好了。”
……
原来他说到做到,李相夷看着亭中的侧影,虽不比天青色的清爽,但被一身红衣衬得愈发贵气,也愈发苍白。风撩动他的发丝衣摆,眉眼间分明就是青涩又狼狈,却偏要做出一副逞强的模样。
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撑着石桌一下踉跄,李相夷才发觉一身红衣之下掩盖了大大小小的伤和血迹。
“别过来了……”
李相夷本已经掠了出去,闻声猛地止住了脚步,停在两三丈开外。他有些担心袁健康的伤,却又怕自己违背意愿冲过去会刺激到人。
“抱歉,穿走你一套衣服。”早在李相夷距离崖顶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方多病就觉察到了。果然是一个人,李相夷也好,李莲花也好……
都倔。
没想到啊,竟然有李相夷追着他的身影的时候,回头说给那老狐狸听一定又要被笑话了。
“你知道我不计较这个。”李相夷皱了眉。
“嗯……”方多病垂眸,“你红衣真的好多,我挑了半天感觉这件颜色深些张扬的少些。不过,还真是穿不惯……到底是拖不住你,算了,让你看一眼,就不算我食言。”方多病抬头,笑意就如他与李相夷相处的那几天,纯粹而欢快。“是不是很难看?我连我小姨结婚的时候都没穿过红色……咳咳。”
话说的多了,他轻轻咳了几声,喉咙里又是血腥气。不愧是十年前鼎盛时期的笛飞声,凶得很。好在他自己也不赖,对招数十,本就不是冲着赢来的,不算丢脸。
李相夷,李相夷,那时你身中剧毒才堪堪输了半招,到底是有多厉害多能隐忍……
“别说话了!跟我回去,你身上的伤……”话说一半,李相夷对上看向他的目光,是怀念,是仰慕,也是痛惜,复杂的情绪层层叠叠地交杂起来,似有灼烫的温度,镇住了他。
方多病只是摇了摇头。
他快要离开了,只是在等雾起。
“笛飞声只是轻伤,过几日必然能恢复全盛状态与你一战。你…小心。”
“你怎么知道的!”李相夷自认不曾吐露过东海一战的事,门生自然也不会乱说,那袁健康又如何得知?
“我很庆幸我知道一切,李相夷。”如若不知,便无法救你。方多病忽然想笑,笑了一声又压不住咳嗽。你看啊,李莲花,都是因果报应,以前事事我追着你问,如今竟是倒过来了。
见人咳嗽得厉害,李相夷到底是按捺不住,几步过来扶住方多病的肩,把人按着在石凳上坐了运气与他调息。
“袁健康的身份,是假的吧?”
“嗯。”
“也不是师承我师父。”
“嗯。”
“没有肺腑之疾?”
“你都猜到了,还非要来问我个确认吗?”
“你……到底是谁?”
“够了,我的伤本就不重。”方多病抬手去抓李相夷的手腕,指尖乍一碰到皮肤的温热却又退缩了,最后只是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罢手。“我是谁不重要。”
至少现在不重要。
真正的方多病远在十年之后,世上早已没有李相夷的时候。现在的他,不过是风过之时落在李相夷发间的一只青蛉,转瞬即逝罢了。
“我得走了。”
“你去哪里?!”
“你终将抵达的地方。”
眼疾手快地点了李相夷几个穴道,方多病知道前者必不会防备,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得手。即便是以李相夷的功力冲开穴道用不了太久,但也足够拖到他离开这里。
要是被李莲花知道自己曾对他这么做,说不定会挨揍,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点他穴道了。
“李相夷,都会好的,相信我。”
方多病看了一眼山崖之外的云雾变幻,在李相夷动弹不得的惊慌目光中纵身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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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主!”
四顾门的人上来的时候,李相夷刚刚冲开身上闭塞的穴道,气息微乱。
“门主!是谁干的……”
“下崖,多愁公子,找人!”
“可是…”
“找人!”李相夷定定说道,不容反驳。
“是,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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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日江上风大浪急,待诸人从侧面下崖,哪里还能寻得到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