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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轻功不好,你跟着跳什么?”
长久的昏沉之后方多病忽然间发觉自己能呼吸了,迷迷糊糊听见李莲花的声音,有谁抓住他的手把他从无穷无尽的冰冷中拉出来。脚下终于踩了稳当,整个人当即呛咳到弓起身子,扒着手边不知什么东西胸腔急促地起伏。回过神来,自己竟是在一只小船上,浑身湿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给捞出来。
“李…莲花?”他愣了良久,总觉得很久没听过这熟悉的声音了。他惶惶然抬头,那眉眼熟悉,却不是曾经的熟悉。
虽然多了点岁月痕迹,但那真真切切是李相夷的面孔。
那李莲花,又当是什么样子?
方多病心下一阵茫然。
“啊,对啊,是我!如果不是我觉察,与船家捞你上来,你小子怕是要溺死。”李莲花没好气地说着,抬手给方多病脑袋上来了一记。
自己竟然真的是被从水里捞上来的?!方多病看着李莲花湿了小半截的衣袖,思绪混乱。他在旧时的四顾门停留数日,竟然只是……从崖上落下来的刹那光景?
可自己身上的的确确是那件红色衣裳,带着一场大战后的破损刀痕。内息的混乱,还有经脉里另一个人的扬州慢……那一切,都是真的,都不是梦。
“李莲花?”
“嗯?”
“李莲花?”
“在呢。”
“李莲花…李莲花……”方多病不停地呼唤,像个茫然无措的小孩,就好像面前的人下一秒就会消失。他想去拽李莲花,却记得后者畏冷,不敢一身湿漉漉地上前。
“你怎么回事?落水落得傻了不成?”
“你……啾!”方多病猛地打了个喷嚏,冬日的水很冷,江上风又寒,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比李莲花寒症发作更早冻死。
李莲花叹了口气,这小子连伤带冷,脸上苍白得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可怜极了,他蹲下身要去拉,却被方多病躲开。
“别……”
“别什么别,”李莲花当即按住方多病的肩膀,温和的内力向他传过去。用内力震去衣服上的水这种事,的确是很久没做过了……李莲花眉梢抽了抽,算了,这江中船上的,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不能动用内力!!”
方多病像是怕极了,把人推开连连后退,几乎要离开船舱跳到甲板上去。
“那…你过来?”李莲花有些无奈,敞开自己的斗篷,示意人过来取暖。
“不行不行不行!就你那小身板!犯起寒症来更要命!”
“寒症?”自己何时有过寒症?李莲花自认身体还没那么糟糕。难道说是所谓碧茶的发作症状?看来是这小子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努力已经生效了吧。一声轻笑,他把手腕伸到方多病眼前。
“探探看。”
“你你你你…你从来不肯这样轻易让我探你的脉……”方多病不敢置信地看过来,迟疑良久才伸手搭上去。
平稳而干净,分明是再健康不过的脉象。他一下子也顾不得别的,抓着李莲花的手,又是撸袖子又是扒衣领。
没有青紫的痕迹,一点都没有。
方多病愣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早已发生了变化,丝丝缕缕,毫无声息。他们相遇相知,捅过娄子闹过别扭,决裂过又和好如初,从始至终,李莲花身上都不曾有什么碧茶之毒。
曾经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他疯了一般追寻垂死之人、寻求解毒之法。如今梦醒了,梦里的事他却好像记不真切了。
甚至到底有没有那毒,都让人怀疑。
“明白了?”李莲花笑笑说道。
“都是真的吗……”
李莲花笑而不语,忽地运气震去了方多病衣上的水。可水汽易去可寒意难消,回不过神来的家伙依旧瑟瑟发抖,他把人拉近自己,敞开斗篷拢了个严实。
“自己做过的事,得好好记着啊,方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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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方小宝,我怎么不记得你的轻功如此不济,嗯?”拿捏着方多病的肩膀,李莲花目光里多了些玩味,颇有些笑里藏刀的意思。“还有,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少…少端你那自以为是的师父架子…”李莲花的目光看得方多病一阵瑟缩,“路上有人说你的不是,就…就和人打了一架!”
“哦,和人打了一架打出了笛飞声的招式?”
“你明明就知道!还非要问我!”方多病搡了人一把,却又不舍得真的拉开距离。他一番回返,在无言和动弹不得之中挣扎过,为李相夷挡下碧茶之毒,可李相夷还是变成了李莲花。
背叛,骗局,不解之谜,原来那令人苦痛至极的碧茶之毒,也并非将李相夷消磨成李莲花的关键。
“你…真的都记得?”
“不知是谁,当年凭空闯进我门来,烹茶煮汤,怎么不记得?”
方多病听了难为情,低头把脸埋进李莲花的肩窝。
“什么事都没有,那你跳什么崖!”
“紫衿逼得那般紧,我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真与他兵戈相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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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是……我第二次从水里捞你。”李莲花若有所思。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没有下次。”
李莲花佯作无事,一句话带过。十年前,他也曾带人在这江畔苦苦找寻,入眼苍茫,终是无果。如今,不同往昔,他捞到人了。
原来一切,皆是轮回因果,十年,终于画得圆满。
小船慢悠悠地向下游去了,除了江上潺潺水声和江岸时不时的鸟鸣,这世间安静得仿佛只有这一船,只有他们。
许是斗篷里太温暖,又许是精疲力竭,方多病伏在李莲花膝上沉沉睡去。
在笛飞声提刀“追杀”过来之前,他们应当还有很多时间潇洒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