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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十年前,望江亭崖下。
“禀门主!没发现袁公子!”
“再找!”
江面上穿行着船只,云雾茫茫间看不见彼此,却也听得见此起彼伏的划水声。李相夷立在一只船上,有些茫然。
江上水流不缓,但诸多船只已经一路寻向下游,却始终不见半点红色,半个人影。
那坠崖之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门主,这……”
“罢了,让他们都回去吧……”
·
·
十年前,东海之战。
“你果然没中毒。”刀光剑影之中,笛飞声发觉李相夷的内力除了久战的消耗,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什么意思?!”
“赢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笛飞声显然不打算轻易以实情相告,刀上一震挑开了李相夷的剑。
……
“茶…不能喝!”
“没事…没事…太好了…”
……
李相夷忽然就想起袁健康惊醒时候的言辞慌乱,如此想来,他知道有人想要给自己下毒。那当时他倒在自己房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原来当真是……
嗤!
刀刃擦过剑身,声音刺耳。刀锋险险止于侧脸不足两寸,却是刀气在李相夷脸上留了道血痕。
“别走神!”笛飞声面上不悦。“全力与我一战!”
“他与你说了什么!我师兄的尸身在哪!”
“我说了,赢过我,我自会告诉你。”
那日东海之上,暴雨后至,却是在激战中风浪四起,甚过暴雨倾盆。如果说曾经的东海一战,笛飞声只求一战而李相夷心乱,那么如今,二者皆心乱。
“看来你并不知有人给你下毒,也不知有人替你挡下了毒。有人告诉我金鸳盟家事不清要我料理,看来你那四顾门也一样。”
笛飞声手上用力,两人击破甲板落进船舱,所经之处无不在刀剑气焰中破碎零离。
李相夷怒火难消,剑气一挑将人击飞出去。
战船早已破碎不堪,摇摇欲坠,笛飞声看着立于桅杆之上面目阴寒的李相夷,仰头露出些苦笑。他们或许旗鼓相当,也许势均力敌,但这一战胶着,到底是他棋差一着。
……
“若李相夷中毒,你自是有机会赢他,但他如今没中毒,你,赢不了他。”
……
那红衣少年在约战时激他,他一怒之下将其重伤,可如今看来……
那小子是对的。
他在收到信的时候就问过了药魔,确有此毒,只此一份,交给了……
“李相夷,你的弱点是总想当英雄,当着天下第一却被身边人算计……”
“我师兄单孤刀的尸体在……”
雷火的轰鸣淹没了李相夷的质问,也淹没了笛飞声的调侃,昏暗的海面一方忽地火光冲天,映亮了两个人的眼瞳。
意料之外的爆炸,意料之外碧茶之毒,意料之外的“多愁公子”。
这人,许是想改变什么,许是想救他们。
可惜了。
笛飞声再度挥刀而起,对上李相夷的剑。后者心烦意乱已然杀红了眼,而他自是不会轻易言输,此一战无论如何,他们都只能不死不休。
风雨交加,战船终于在两人的激战中崩分离析。
“云彼丘,狮魂。”
末了,两人纷纷坠海,笛飞声用最后的力气传音给了李相夷,就当是……
给那小子的一点报答。
李相夷不工于算计,但后来李莲花会了。
笛飞声不屑于算计,但后来也会了。
算计他们的人,想要他们命的人,远在天边,也近在眼前。
所以这一切,要怪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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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在下施文绝,来自神兵谷,多谢神医相救。”
“不敢,不敢,只是碰巧识得这闭气假死之法。”李莲花连连摆手,面上谦恭得很。
“若不是神医识破,这闭气假死可就成了真死!今后若李神医有需,莫要客气!施某人必定鼎力相助!”
“既是如此……我有一友,想打一把软剑与他,施公子出自神兵谷,必然知道什么材料最为合适。”
“说到软剑,云铁当是最好的材料。啧啧啧,就是可惜,这云铁罕有,可遇不可求。我这一辈子,有幸见过那么一次,世上仅此一柄!”
“敢问施公子,可知这柄软剑是哪位英雄所得?”
“害,李神医并非江湖人士,告诉你也无妨,那剑是四顾门二门主托谷里打造,一同打造的还有软甲一件,说是这剑要送与门主李相夷……说到这也是可惜,那李相夷自东海一战就音讯全无,怕是难有生机,这剑自然也就遗失了。”
刎颈有痕。
李莲花记得袁健康留给他的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调查。施文绝一言,着实令人惊讶,他记得很清楚,当年赶到现场时,师兄的致命伤是左胸一剑。
若是师兄没穿那件软甲便罢了,若是穿了……那着实耐人寻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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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并没有告诉方多病,自己找了他很多年。
当年,李相夷记性很好,硬是凭着印象让人画出了一副十足十相仿的人像来,自人从四顾门消失就差了人手去寻。
当时的搜寻自然是没有结果的,几日后,东海一战,武林第一第二销声匿迹,两大帮派倾覆,江湖风云突变。而画像中人,一年两年,都不曾有任何消息。
直到几年后,有人发现方家初长成的少爷像极了画中之人。
可那时,四顾门早已没有李相夷。
而流落在外的李莲花早已无从得到这个消息。他盲目地寻着单孤刀的尸身与真相,也寻着那个数面之缘的少年人。
都会好的,相信我。他记得那人曾与他说。
开始那几年,自然是苦的。苦于身边人的背叛,苦于累及那么多人的自责,苦于难寻端倪的迷局。他恨极,也累极,过往一切有如噩梦,却有言语承诺从外面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为他驱散些许形神俱伤的苦痛。
直到他救起施文绝,意外窥见了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直到……
那张熟悉的面孔又一次闯进他的视线。
少年人一身天青色的劲衣,眉眼间尽是尚未褪去的富家公子性情,却少年意气横剑挡下了袭向他的刀剑拳脚。
韶华流光里,俯仰皆是你。
原来,幼时得他许诺的、少年时与他煮茶煲汤的、如今伴他同行的,都是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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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
自水中拉住红衣之人的手时,李莲花就知道,他们的命运如同圆环,十年光阴,终于头尾相连。
·
但李莲花并不知道,在那些早已如梦的年岁里,也曾有人苦苦追寻他。
不过是命运使然的报应不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