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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前,石子桀被包围着,徒步经过这里。
“你看,石家老大。”眼前的男人面容已经半毁,左腿自膝盖以下没了踪影,接了半截金属义肢。三年过去,石子桀早已忘记他姓甚名谁,只是隐约记得当年那些糟心事情。
“看什么?”身处敌营,石子桀却始终没有好气,不耐烦地反问道。
“那片灌木丛,后面是一个三十米深的大坑,当年修这栋楼的时候,有一个女人在半夜被推进这个坑里,摔得粉身碎骨......”说这话时,他故意从后方凑近,紧贴着石子桀的耳畔,带给人一种从头至脚的毛骨悚然。
石子桀回头不耐烦地瞥他一眼,男人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这片工地可不干净,做地基时曾打过生桩。据说有一位小工被封死在地下的水泥墙中,如今正被我们踩在脚下......但施工过程依旧事故不断,封顶前后,连续有两人坠楼死亡。再者......”
“够了!你念叨这些是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好吧。”男人回头看了石子桀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欲言又止——
还能有什么意思呢?仇人的性命如今已被握在手中,自然要好好想想,怎么弄死他,才算是大仇得报,酣畅淋漓!
两人在沉默中进入大楼,大厅中满地散落着盖满尘土的建筑材料,角落中还堆着一些钉锤锯这类东西。由于没有建成,大楼从始至终没有通电,而那些东西在手电筒的照射下莫名显得有些恐怖。
黢黑的楼梯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身前身后甚至头顶都满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石子桀感觉自己似乎是掉进了无底的深渊里。
十七层楼的距离无比漫长,等到达目的地之后,石子桀已消耗了一半的体力。被捆在临窗的靠背椅上,断了一腿的男人就坐在自己对面。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大厅里,只有一个倒放的手电筒作为唯一的照明,昏暗的光芒在中年男人的左腿上泛出金属光泽。
他盯着石子桀注视了许久,脸上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扭曲那一道道可怖的伤疤,使坐在对面的石子桀反感地皱起眉头。这次恐怕免不了一番盘问,等这个男人出够恶气之后,也许就要将他一脚踹出窗外,以报当年仇恨。
“石家老大,你喝不喝茶?”中年男人右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清瘦男人。
“不用。”
“是吗......你如今,倒是学会客气了。”男人仍是笑眯眯地,从背后摸出一个保温壶,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厌倦的金属光泽,就如同对面那人残破的左腿一样。
“你当年,可是完全不懂‘客气’二字怎么写呢?”男人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继续着方才的话题,“我辛苦经营了十几年,才有了当时的成就,究竟是哪里碍着你的事了吗?让你害我至此。”
“够了!”石子桀皱起眉,猛地回过头,瘦削的脸庞在手电筒惨白的微光下血色全无,“我不想陪你在这浪费时间!你叫我过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事到如今我还在乎这些吗?!”
忽然被石子桀一通吼,对方不过是微微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石家老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绕那么多弯子了......本来还想和你多聊一会儿。”
男人活动了活动那条金属腿的膝关节,背着手,围绕着石子桀一圈一圈地周旋,既不接近,也不远离,纯粹地消耗着人的耐心。这样绕了许久,随后瞬间勾起脚边的木质长凳,飞起一脚向石子桀甩去,石子桀偏头堪堪躲过,只听见长凳砸破玻璃飞出窗外的声音。
“我就是想不通了......石子桀!你坐拥万贯家财,生来就是人上之人,你有什么必要和我过不去?”男人向前几步,站在石子桀对面,右手死死捏住他的肩膀。
“你说说,我是哪里得罪了你?派人毁我的工厂、我的店面,我多年的心血均付之一炬。三年前的那个夏天,我被埋在大火中的废墟下,心中就一直在想,如果经过这一劫,我还能活着......那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你,要拉你下马,要活活折磨死你!”
“呵......”石子桀满不在乎地瞥他一眼,冷笑一声,下一瞬间却忽然挣脱了束缚,一记右勾拳直直向男人脸上击去。
男人一个侧身,堪堪躲过石子桀的攻击,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钳住他的肩,腰上发力便将石子桀面朝下地摁在了地上:“时间过得真快,你是在表带里藏了东西吗?我们说话的这功夫,就已经把尼龙绳磨断了?”男人笑着,附身趴在石子桀耳边,“可我早知道石家大少爷一度久居疯人院,逃跑技巧应当很娴熟,特地留了个心眼,没能让你跑掉呢。”
“我!......”石子桀用力挣扎,却被远大于自己的力气牢牢摁在地面上。
“这小身板薄的,你平时到底吃什么呀?算了算了......怕把你的骨头压断。”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动作却快的仿佛鬼魅一般。肉眼看去,他两手几乎未动,却瞬间卸了石子桀的一条胳膊。
“怎么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石子桀一声不吭,不回答,也没有哼唧半句。咬牙切齿地挥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妄图挣脱。
“不错,比我想象的有骨气。”男人重新绑好石子桀的手,左腿用力,机械液压便轻而易举地在瞬间支撑他站了起来,走向一旁的角落,拎出满满一桶汽油,然后尽数浇在了石子桀身上。
此时太阳已经半落,在天边晕出大片橙红色的晚霞,无色的液体从桶中倾泻而出,被映作了与晚霞相似的颜色。那颜色让男人想起大火,想起灼烧的痛觉,想起被压在废墟下,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握的绝望无力。谋划复仇的这三年间,他为石子桀设想了无数死法,最终还是决定,一定要活活烧死他——
要让他像法轮功的狂热修行者那样,浑身浇满汽油,在大火之下生不如死。也许可以把他也压在废墟之下,让他动弹不得,但最好是只束缚住手脚,看他像只刚出生的小老鼠似得在地上连滚带爬,挣扎着缓慢赴死......这样,岂不是很有趣?
“大火燃起的时候,我就在火场中心,压在废墟之下,被烈火烧到毁容。最终获救之后,是截了肢才保全的性命,但到那时,我也已经一无所有......石子桀,你记好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他注视着汽油缓慢流尽,随后将桶扔向角落,却听见一声闷响从楼梯口处传来——
“是谁?”
他猛地转过头去,却只看见一个男人,五官身材均不似国人,从头至脚被血斑斑驳驳染得通红,手握一柄沾血的短刀,气喘吁吁,直勾勾地盯着这边。而倒在他脚边的,正是自己的手下,临时雇用的跟班,随着那声闷响而倒地,就此死了般的一动不动。
帕维尔将眼前情况打量一番——石子桀倒在地上,身上大概被浇了汽油,站在他身旁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敌人——随后握着短刀,一步一步向窗边走来。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瞬也不瞬,带着一种你死我活的恐怖执着,让对面的男人感到直击灵魂的森寒恐怖。
他赶忙摸出打火机,点燃火苗后举在石子桀正上方:“你尽管过来试试!哪怕你杀了我,也仍然救不了他!”帕维尔的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疑,下一秒便立刻反应过来,加快脚步朝窗边疾速奔去,“你——你!你别过来!!”
男人顿时失了方寸,猛地将打火机向石子桀的方向甩去,抽出佩刀正欲拼杀,眼见着白刃就要怼在脸上,心想着肯定来不及了,却见帕维尔向地上扑去,堪堪接住了即将落地的打火机,徒手将火苗在掌心摁灭——
太好了,这个愚蠢的家伙,果然率先去救石子桀,这下可不是......
男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重新举起刀,瞄准帕维尔的后脑。正欲手起刀落,只听背后噼啪一阵脆响,一个人影竟从外打破玻璃,从天而降般地落入室内。男人还没来及回头,只见夕阳将那人的身影映上地面——他举起了右臂,手里似乎正拿着什么,而后顺手一挥,脑浆四溅。
那速度果真快得离奇,男人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便已经被敲碎颅骨,破坏大脑,生命随之转瞬即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