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是麻烦的东西,叽叽喳喳老半天,总算乖乖去死了。”
熟悉的俄语萦绕在室内,少年不屑地抱怨片刻,随手甩飞粘连在武器上的脑浆、血液,又掏出一张手帕,细细地擦拭过每一个边角。那是一把经过专门改造的游标卡尺,被他宝贝得要命。而老帕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果然看见自己的儿子——小安。
“你来这里做什么?刚才.......怎么忽然从窗户飞进来?”
“这件事是石晓峰电话告诉我的。我之前一直在十八层,用热成像观察楼下,刚才情况有些不妙,就下来了。”
老帕顺着少年的眼神向窗外看去,果然看见一根粗绳自楼上垂下,正巧搭在窗边,心想儿子大概就是用这根绳子荡进来的:“胆子不小......可是楼梯间里全是守卫,你是怎么上的十八层?”
“顺着电梯井爬进来的,那里不是很宽敞吗?”
“嘶——”
帕维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置自身安危于不顾,也不知所受教育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爸,你偷偷在石子桀的表带里装了定位器,我早就发现了......然后,我就也买了一个差不多的,装在他的鞋底里,这次才能顺利找过来。”
“嗯......”老帕一边应合着,一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这小子,胆子太大的同时,本事也着实不小,让人不知是该夸还是该骂,索性扔到一旁不管,由他去吧。
帕维尔俯身查看石子桀的状况,见他已然昏迷,呼吸倒还顺畅,索性将人背在背上,左顾右盼地警戒着向楼下走去。小安亦步亦趋跟在父亲身后,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搞来的热成像仪:“爸,这栋楼里除了我们没有其他活人,我用热成像看过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老帕无奈,索性让开一条通道,让儿子走在前方。看他一边下楼,一边兴致勃勃地用热成像四处探测,小心翼翼地背着石子桀走进黑暗的步梯间......
嘶......胳膊好痛,关节处好像是被猛兽狠狠咬住般痛苦。但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伤,真正使石子桀难受的,却是别的东西,好像一团棉花似得堵在他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石子桀感觉自己被一大片黑暗所包围住,他想要逃离,却只能无助地躺在地上,连站起来奔跑都做不到。他不甘心,他想站起来,但自己所花费的一切力量都像是打进了棉花里,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对情况造成丝毫改变。
无力的现实,无力的自己——他已然三十三岁,一半的人生都仿佛陷在泥潭之中,四肢百骸均被泥浆包围堵塞,越是努力呼吸,空气就越是离他远去,他感到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他奋力挣扎,想着哪怕滚,也要滚出这片黑暗,却在一瞬间体会到高空坠落的感觉——
难道永远,我做的事情都是徒劳无功吗......难道这一生,都只能陷在泥潭之中,毫无转机吗?若是如此,倒不如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事到如今,凌迟也好、火烧也罢,早已无所谓了......
“小石......小石?”石子桀感到轻微的摇晃,随后听见熟悉的呼唤,“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石子桀片刻回不过神来,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向上方,却被一道强烈的白光晃得眯起了眼睛,头昏昏沉沉得,好像下一瞬间就又要睡过去......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反正醒着,也是废人一个。
“不要拿着手电筒照人,下楼的时候好好看路。”
——隐隐约约地,石子桀听见老帕说了两句俄语,当他挣扎着再次睁开眼睛时,那束强烈白光正照耀在面前楼梯上,是帕维尔的儿子在前面探路,而他自己,此刻正趴在帕维尔的背上。
“老帕......你怎么?”本以为生死已经无所谓了,劫后余生的此刻,见到熟悉的那人,他竟瞬间有点落泪的冲动。
“没什么......我来接你回家。”
两人沉默无言,一直走到一楼大厅。老帕一路背着石子桀下楼,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步梯间无灯无窗,此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小安拿着手电筒在前方照明,前路漫漫,仿佛没有尽头。此时此刻,他趴在老帕的背上,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漫无目的地放空思绪,近乎忘记了世间的一切。
小安在前方带路,时不时回头看看二人。绕过杂草丛生的灌木丛,沿着摔死过一个女人的大坑边缘,他们来到楼后。从一条一人宽的缺口挤出院墙,小安踢走之前放在这里作为伪装的灌木,带上头盔,骑上那辆他最爱的黑色改装机车——
“我先走了。”他发动摩托车,丢下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行,这几天还在周边玩吗?”
“不,周围的风景基本看过了,最近去石子桀家里住几天好了。”
“好。”
话音刚落,小安便转了个弯,急速冲向不远处的公路。老帕站在原地目送儿子远去,随后背着石子桀走向一旁的树林中——老石等人的车就停在里面。
被别人摁住扭断手臂,自己却根本无法反抗的感觉......想想也知道很难受。他想尽快带石子桀返回家中,最好再先去一趟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再处理好外伤。至于这次事件对小石带来的精神冲击,他也打算在日后好好弥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