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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石子桀处理过外伤，结束了全部检查，趴在侯家地下医院的病床上沉沉睡去。门外，老石及其三位友人抽不了烟，只能一人叼着一个棒棒糖，面色看着都有几分沉重。
“善后的情况发来了，楼里一个活口不留，后续的工作可能会很麻烦啊......”老贾含着可乐味棒棒糖，皱眉抱怨道。
“啧......一年半以前乱成什么样子。在当时的情况下，那个俄罗斯人竟敢接下子桀的事，本就没觉得他是个寻常人。这次一看，未免也太不寻常了些。”老方对手中荔枝味棒棒糖无甚兴趣，从头至尾没吃几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他人愿意向着子桀，那就一切安好、万事大吉。若是以谋生方式划定人性好恶的话，我们四人，也没有任何立场对他人说三道四。”老石难得说出句正经的话，反倒被朋友们嫌弃地注视了一番，心想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今天竟还有脸讲大道理。
“不过无论如何，那位先生倒是很有本事。只是倒在十七层窗边的那名男子，头上的伤口与他的武器不符，应该是由锐器凿击而成，且一击毙命，再无其他明显外伤。”老汪撕开一支双享棒，继续了方才的话题，“他孤身一人来到国内，除了子桀与他本人的儿子以外应当再无熟人，又是从哪里来的援军？”
“啊？那到底是谁干的？”老贾皱着眉头仔细思索，忽然脸色一变，“难道是那个小鬼？”
“并非不可能。”老方一口咬碎了棒棒糖，同时脸色也变得铁青，“十七岁的孩子，手法这么老练娴熟。而且，所有在楼内的尸体全部都是一击毙命，没有一处多余的伤口......有一个这样的父亲，你说，他又会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三个大叔面面相觑，陷入一阵沉默......
次日，连睡十几个小时的石子桀仍然未醒，老石及其朋友在夜间至清晨陆续返回，天亮时帕维尔赶来，独自陪护伤患。
石子桀的伤着实没有长住医院的必要，众人本想等他醒来就出院。谁料这场等待如此漫漫无期，直到上午十点，小安吃完早饭独自赶来时，石子桀仍在酣睡。
坐在病房之中，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正在无聊的当口——
“子桀！”一个女人忽然出现在病房门口，她一头顺直的黑发，涂浅灰色口红。进门后二话不说，直冲石子桀的床位，扑入床中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这位是小石的什么人？是前女友、前妻，还是别的什么情人、朋友一类关系？老帕对石子桀的国内生活细节并不十分了解，眼下忽然出现一名青年女性，还与石子桀年龄相仿，他一时反应不过来，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子桀颈窝中蹭来蹭去......
“你......你不是早就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被压了片刻，石子桀果真由睡转醒，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别压到我的胳膊......今天的妆真吓人，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可笑，你去圣彼得堡不也能回来，我回来又怎么了？”女人抬起头来，与石子桀相视而笑，“一下飞机就听见你的破事，我才是吓个半死呢......”
石子桀微叹一声，挪开视线，转向帕维尔的方向，却见他直勾勾地看向两人，脸上似哭似笑，挂着一副让人难受的奇怪表情。石子桀无奈，大抵能猜到对方想了些什么，却不知这竟能让他破防至此，推了推身上的女人，在她耳畔说道：“你先起来......你后面的就是老帕，我和你说过的。”
女人闻声，转过身来，脸上刹那间换上了友善的笑容，向面前高大男人伸出一只手来：“你好，帕维尔先生，我是石子桀的发小。姓梅，你可以叫我小梅。”
“幸会。”帕维尔沉住气，笑着握住了小梅的手，“请问，发小是......”
“哦，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龄好友，幸会幸会。”
小梅，因为年少时笑声酷似梅超风，于是被当时同样年少的石子桀起了“梅超风”的外号。沿用二十余载，至今仍是石子桀的专属称呼：“梅超风......你老公怎么没来？”
“哈哈，你果然还是这么叫我......他说他得了回国就会死的病，但我估计单纯是怕热，不用理他就行了，我们玩我们的。”
说起小梅的老公，也是石子桀的发小之一，三人自小一起长大，留下了许多难以忘怀的共同记忆。长大之后虽各奔东西，但当时的感情至今仍然未变。不过当日，小梅独自一人扑入单身男人床中，而且‘子桀’、‘子桀’地叫的亲切，还是着实把老帕吓了一跳。
“啊对了帕维尔先生，我有话想跟你谈谈。”小梅脸上笑着，却把老帕的手互相越捏越紧。
“和我，为什么？”老帕绷紧手掌，令女人难以发力。僵持许久，两人脸上都泛起了些许痛苦的神色，但又不约而同地用假装友好的微笑掩盖，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由于长时间过度用力已经抖了起来，但两人谁都不愿意先放手。
“哈......”女人轻笑一声，率先松了力气，“没什么，找个人说说往事而已......子桀，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先跟帕维尔聊聊，过会儿再来看你。”
她说着，一边向石子桀挥手告别，一边紧抓着老帕的衣袖，将他往走廊带去：“照顾子桀这么久，辛苦你了......”
走出病房门的那一刻，老帕听见她这样说道，心中忽感诧异。跟着小梅疾步走向走廊尽头，转进一间办公室中：“这里是侯老板家的私立医院，他儿子也是我们当年的发小之一，在这里不必拘束。”
女人解释着，打开摆在墙角的银灰色小行李箱，随着叮铃一声脆响，小梅在翻找半天之后终于拿出一坛花雕酒：“嘿嘿嘿......想死你了，我的小宝贝儿。”她说着，甚至情不自禁地亲了一口酒坛，在泥封上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唇印。
看着女人嗜酒如命的样子，老帕靠在一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感慨道：“......虽说是多年的朋友，彼此不必拘束，但你怎么拿别人家的酒？”
“啊？这个箱子是我的，里面都是我专门带来的东西......就猜能碰到你，专程备了好酒和温酒器。”
“温酒器？”
“嘿嘿.......这就是你这个喝冰镇伏特加的家伙不懂的了。”小梅说着，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只乐高盒子，“这里面是我的自制温酒器，全世界仅此一台！还是我高中的时候亲手做的。”
小梅打开盒盖，只见乐高盒子里装满了化学器材。不知又从哪里找出一只酒精灯，然后轻车熟路地组装好铁架台，用铁圈把一大一小两只烧杯固定在合适的高度，往下方的大烧杯中倒满了水。
“哧——”随着火柴擦燃的声响，她亲手点燃底部的酒精灯，喜悦也由此达到了顶峰。
“帕维尔，你对子桀有多少了解？”她笑着，开口问道，“我和子桀是一辈子的挚友，我太了解他了，连他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
女人苦笑一声，两人之间一阵沉默。一旁烧杯里的水沸腾了，接连炸开一个一个的气泡，好似锅中有一个溺水的人。她立刻关了火，把铁圈从铁架台上拆下来，借着铁圈往杯里倒酒。
“来来来！好久没用过自制温酒器有些生疏了，不过一定还一样好喝。”
“谢谢。”老帕品了一口刚才还在沸腾的开花雕，只感觉烫，没觉出一点好喝，这一定都是文化差异的错。嗯，对。
“你个傻子不会放一会儿再喝？”
“哦......”
困扰老帕多年的谜题总算解开了，无论是石子桀倒的80℃的烫水，还是小梅的100℃的烫酒，都不是文化差异的错。而是因为——自己不懂放一会儿再喝。
“怎么样？是不是温厚绵长。”
“嗯，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你说得对......子桀他以前，他十七岁以前，跟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么多年来，我们彼此都经历了很多，但说到头来，还是他的变化最大。”小梅将满载的酒杯倚在唇边，皱着眉，回忆起往昔的事情。“子桀虽然瘦的像一张纸，但他确实很帅，可现在却不是他最帅的时候。”
“为什么？”
“嗯......这不是因为他三十多岁了，而是因为某些由内而外的东西——喜悦和笑容......他曾如同一个电暖气那么光彩照人，无忧无虑地笑着，总是让身边人产生一种冬日阳光的错觉。在他十七岁之前，他一直都是那样的，让人忍不住地想要羡慕，想要接近......”
小梅话说一半，面孔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柔软笑意：“很难想象吧......他曾经，也是那样的人呢。”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