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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都市街头繁华而安宁。
转过一个一个繁忙的街角,绕进一条黢黑的小巷,再走上个百十来步,就来到了一座废弃的码头边。两岸的霓虹灯光倒映在如墨般漆黑的江水上,时不时有轮船低鸣地经过此处,然后又低鸣着离开,一切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个男人站在废弃的码头上,点燃了口中的烟,江面上又多了一个光点,随着江水的流逝而粼粼晃动着。他看着眼前粼粼的江水,不由得出神。
“扑棱扑棱”
“扑棱扑棱扑棱”
忽然一阵不自然的波动打破了江面上的宁静,顺着声音寻觅过去,这才发现,码头下方有几只藏在暗处的破船,破船上有三五个男人,在把什么东西用力地往水里压。那团东西已经挣扎了许久,刚才又有气无力地扑腾了两下,现在终于支持不住吐开了泡泡。
男人看见水面上的火光在无规律地一遍遍炸开,镇定自若地挥了挥手,男人们看着岸上那一点火光动了,立刻又将那东西提了起来。
“呼——哈——汪哥!汪哥饶了我这回吧!以后我......”那团东西的话还没说完,岸上的火光稍稍往下一晃,船上的男人们就心领神会地又将他泡进了水里。
如此循环多次,那团东西再被提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大声说话的气力。
“钱。”岸上那个男人的声音虽不大,甚至还有些温文尔雅的感觉,但那团东西听了这仅仅一个字,竟止不住地颤抖。
“汪哥......汪哥......我现在是真的手头紧,您再缓我两天吧。”那团东西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哭腔。
男人悠悠哉哉地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好,再缓你两天,后天这个时候......最好一分别少。”
“啊?汪哥,就两天呀?这......”
“嗯?”
“这我......不是手头不宽裕吗......”
男人叹了口气,深吸一口烟,将剩下的部分扔进了江水里。那团东西立刻又被摁回了水中,他继续挣扎,水面又冒出了泡泡,但他却没能得到赦免。水面的泡泡没了,由他挣扎而产生的浪花也消失了,这才被马仔拽出水面,一路拖进岸边的面包车中,以备后续处理——
这帮货色,横竖是群无人在乎的东西,屡次还不了钱,也休怪他手段狠厉,偏要从人身上榨点油水出来。
今夜的工作就此结束,姓汪的男人不急着走,比起离开这里,他更想靠在车边抽抽烟——
四个朋友,一场生意,从上世纪末彼此扶持行走至今。四座大厦本就铁板一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偏偏有个家伙倒霉,四处沾花惹草,搞出嫡子与私生子手足相残的故事......罢了,他如今死在了大雪山上,他的家事,旁人最好也休要再提。
四缺一的场面,撑不起一桌麻将,还怎么风生水起?
男人抬头望着天,回忆起多年前的旧事,忽然一滴水打湿他的脸颊......
“爸,下雨了。”一旁的青年赶紧撑开伞罩住父亲,自己却待在伞外。
他本是望着天空的,即便今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他还是愿意就那么点上根烟,抬头看着。忽的被一把伞遮住了视线,让他顿时没了心情:“下雨了,回吧。”
男人于是上了车,青年随之收了伞坐在他身边。
“爸,您烟抽太多了。”
“最近烦心事太多......睡一会吧,回市里之后叫我。”
“嗯。”
语罢,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天空中飘了几滴小雨,逐渐转成了大雨——
C市,老方在小巷中被淋得湿透。旧伤还未好全,出来闲逛又遭逢大雨,总有些隐隐作痛。他隔着纱布摸了摸腹部的口子,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的兄弟,傍晚前往外地讨那多年的债务,也不知如今进展如何。
可能是迷迷糊糊地走错了路,竟隐约在小巷尽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招牌——是一家火锅店,开了有二十年了,他们四个还年轻的时候,每到下雨的日子,就耐不住要进去搓一顿好的。
呵......二十年过去,这店还好好的,人却永远都凑不齐四个了。
他冷笑几声,却牵动了伤处,咳出几口血来,头一晕,险些跪倒在地上——
而就在这时,他隐约看见旌旗后有人走出,望他一眼后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径直走来:“喂!老方!你怎么了?”那人看他身边晕开的血迹,连忙几个箭步上前,搭着他的背,像扶一个醉汉一样试图将他扶起来——
嗯?怎么会是他......
老方为迷糊间看到的那张脸而惊讶不已,他觉得自己一定是死了,才会碰见这么个人。
“喂!老方!你倒是说话呀!”
二人四目相对,老方顿时脸色煞白,兴许是近几日失血过多,已经快要死了,兴许是气血不足,阴气累计,以至中邪——总而言之,他搞不清楚如今的状况,为什么那多年前死在大雪山上的人,会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愣了神,几秒后却摸出手机,播出一通电话,电磁波跨越半个城区,直通欢场之中。金碧辉煌的门庭,烟熏火燎的大厅,烟味和酒味在混杂灼热的呼吸之间弥漫。人们欢呼、尖叫、或者如同动物那般咆哮,就在这一片嘈杂之中,老贾接通了他的电话——
“喂老方,干嘛呢干嘛呢?突然打什么电话?”
他正翘着二郎腿抽雪茄,赌局正到精彩的片刻却被忽然打扰,声音中颇有不耐。
“你......算了。今天我没工夫跟你吵架......我见到老石了。”
“切——老方你瞎说啥呢?老年痴呆成这样了?”
有话说不通,老方被气得只想吐血,一旁的男人顺势接过手机,向对面说道:“Hello小贾,老方真没骗你,真是我。”
多年不见,“死而复生”的人语气颇为轻松,却把对面惊了个趔趄:“什什什什........什么?!”
“那就这样了,明晚都来我家打麻将。”
话音刚落,他便挂了电话,留给对面中邪一般的不可思议,随后喃喃自语道:“接下来,打给小汪......你说你们换什么手机号啊?老子在这蹲了十几天,才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多不容易。”
于此同时,国道之上,刚睡着的男人被电话铃声陡然惊醒——等待他的是一条疯狂的消息,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