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何存在一个宽敞的浴缸中醒来。
“妈妈,你醒了。”
“……Tina?”
温热的水泡得何存晕晕乎乎,她反应了一下,才听出Justina的声音。
“嗯,妈妈,很快就好了。”
什么很快就好了……Tina的手在干什么呢……
等等。
何存豁然睁大眼睛,对上镜子里的自己。
何存:“……”
何存:“!”
她想起来了!!!
“那个,Tina,”何存尬尴得无地自容,她下意识蜷缩起膝盖,徒劳地遮挡自己,“我……我自己来吧。”
“好,我帮你梳一下头发。”
浴室瞬间一片寂静,无声的环境让情绪与细节无限放大,以至于何存拼命想要专心清理,但混乱的记忆还是不断地在脑海里翻滚。
她不愿再被它侵扰,主动和Justina搭话:“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船上。”Justina的手停住,转而从后抱住何存的肩。
何存心里一震。她突然发觉,Justina成年后来去匆匆,已经很久没有和自己这样亲近过了。
“妈妈,你还记得我五岁时候的事吗?”
“当然。”何存握上搭在肩膀的手。
“我那时候恨自己不够强大,无法保护你,所以一意孤行地跟韩如穑走了,”Justina的声音很低,像是羞于启齿,“妈妈,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
“怎么会,宝贝,”何存立刻转头捧起Justina的脸,“我说过希望你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也证明你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Justina隐晦地扫了一下水下:“真的……正确吗?”
何存哽住,脸上很快泛起霞色,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我……这是个意外……我们那是——”
“妈妈,你当时说要带我逃离她们,那时候我没勇气这么做,但现在我有能力了,这次换我来带你走,好吗?”
“你是要——”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何存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现在就是在去往‘那里’的船上,对吗?”
Justina赌气似地点头,可下一秒,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欲掉不掉地悬在眼睑,看得何存心都揪了起来——
她从没见过Justina哭。
“好,宝贝,”何存整个人飞速地柔和下来,她揩去Justina的眼泪,轻轻说道,“妈妈什么都听你的。”
她其实知道这是Justina为了让她心软做出来的戏,也知道她还有别的心思,但自己亏欠女儿实在太多,实在忍不下心来说一个“不”字。
算了,如果有什么代价……她来替她担着就好。
2
“咚咚。”
韩为晦猛地抬头,在看见进来的是韩如穑后紧皱的眉心多了一分厉色。
“你来干什么?”
相比焦头烂额的韩为晦,韩如穑看上去倒是很从容。
“来共享情况啊——妹妹的工作性质导致她一向独来独往,没有什么亲信,好不容易找到了几个属下,也没有一个能答得上来她把何存拐去哪了。”
“如果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你可以走了。”
“这么暴躁啊母亲,不会是易感期还没结束吧?”韩如穑灵活地坐到桌子边沿,“我只是来提个建议——”
“Tina留下了很多事情无人接手,最近那些层出不穷的小麻烦估计也和她脱不了干系,您看您找了半个月还毫无进展,连自以为傲的植入定位也不好用了,这说明啊,您的方法不行,不如就留在基地,换我来找。”
韩为晦抬眼,目光犀利如鹰隼一般,韩如穑丝毫不惧,和她坦然对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她的声音罕见地有些阴冷,“做好你自己的事。”
“好吧,就猜到您不会同意,好在我也不过是来通知一声,”韩如穑跳下桌子,摆摆手离开,“那么我们就比比,谁先找到何存吧。”
……
办公室重回肃静,韩为晦撑起额头,眼底流露出了一丝懊恼的情绪。
韩如穑还是年轻,以为找到她们就万事大吉,但她知道重点不在于此——
她并不惊讶Justina的能力和成长速度,只是事到如今,她已经可以确定何存是自愿和Justina走的。
何存从不忤逆自己,再过分的要求最多哄几句也就接受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分寸把控得很好,可这次果然还是过头了吗?
3
“妈妈,你不开心。”
微凉的海风吹起雪白的窗帘,将阳光分割成条状,暖烘烘地洒在玻璃房里的小圆桌上。
Justina将一朵新鲜的玫瑰插在花瓶里,低头看向正在捧着书发呆的何存。
“怎么会,”何存大脑还在放空,下意识说道,“只是有点担心。”
“不是担心她。”
眼见Justina的表情僵硬起来,何存立刻解释,“是担心你,Tina,你手上有不少事吧,这样抛下一切跟我住在这里没关系吗?”
“你忘了,妈妈,我从小到大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幸福。” Justina微笑,“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何存被她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她清楚包下一座渺无人烟的海岛还不让那神通广大的两位发现有多么不容易,虽然Justina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言笑晏晏地陪着自己,可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辛苦。
说是想要自己弥补这么多年的母女时光,可她分明是给自己打造了一个世外桃源。
自己这个妈妈当的,也真是够没用的。
“不要累到自己,Tina,我没关系的。”为了不打击女儿的自尊心,她只能含糊地暗示。
“妈妈,你真好,”Justina何其聪明,她笑眯眯地拉住何存的手,“你陪着我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何存不再劝,两人一起看了会书,Justina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摁灭手机,劝何存去睡午觉,何存知道她这是有事要处理,识趣地自己回房。
Justina看着何存,笑意温柔。
只是等到何存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时,她的脸上顿时失去了一切表情。
铃声再次响起,她接起电话。
“你的联系方式也变得太勤了,”电话那头传来颇为悠闲的抱怨声。
“那你不还是找到了吗,” Justina讥讽地一嗤——
“姐姐。”
“这不是有事来通知你吗?”
“你先确保不会给妈妈带来风险。”
“当然,母亲就算怀疑我也没有用,”韩如穑得意地挑眉,“在你还没分化的时候我就能让她找不到你和何存。”
“什么事情,”Justina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长话短说。”
“真无情啊……好吧,坏消息,母亲似乎快要找到你们的位置了——”
“好消息呢?”
“她现在没精力去。”
Justina并不意外地嗯了一声。
“你够狠的。”电话另一边,韩如穑露出一个和说话内容毫不相符的表情,语气里还掺了点诡异的酸味,“母亲第一次栽这么大跟头,我都没能做到。”
“我好像很早就讲过我当初肯和你走的原因。”
“可平心而论,她这么多年对你还不错吧?”
“她对你一直很好。”
“啧,”韩如穑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好吧,我承认了,我们韩家的基因确实有点问题,何存这个异类也没能把你拗回来。”
“没有事情我就挂了。”
“别啊,趁此机会联络一下姐妹情谊嘛,”韩如穑拖长了音,“话说何存知道你拿她和我合作吗?”
“不知道,但你若是敢让她知道……”
“我又不傻。只是到时候她总归会发现吧?”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而且我说过,一切除了她自愿,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当然了,妹妹,我这个人一向信守诺言,”韩如穑笑道,“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就不怕我是下一个母亲吗?”
“她是一切的根源。”Justina垂下眼睛,“没有了韩为晦,你不足为惧。”
“喂喂,当着我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
韩如穑还想再逗逗Justina,却突然感觉一阵邪风刮来。
只听电话那头轻哼一声,她脚底一空,猝不及防地坠入一个地下洞穴之中,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上下四周就升起了坚不可摧的铁栏。
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瞬间醒悟——
这是Justina的陷阱!她并非真的要和自己合作!
该死,她不是没提防这个多智近妖的妹妹,但此处明明是她利用Alpha信息素确认过的,她一个Omega怎么可能……
“在里面好好想想吧,” Justina嘲弄的声音传来,“敢脱缰的野狗就应该关进笼子。”
说罢,她扣上电话,没再听韩如穑如何回应,而是目光晦暗地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姜还是老的辣——
韩为晦来了。
4
韩为晦是一个人来的。
她看上去很憔悴,衣服上浸染了不少血色,而最触目惊心的则是脖颈处的伤口,以她的愈合能力现在还一直往外渗血,看位置应当是只堪堪避开了要害。
“三个月的成果,非常出色,”她毫不避讳地向Justina展示她的狼狈,“青出于蓝。”
“过奖了 ,”Justina面无表情,“还是您技高一筹。”
“我只是作为一个母亲了解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而已。”韩为晦捂着脖子咳了一声,毫无和小女儿一起把大女儿坑了的心虚,语气堪称温和,“如穑不懂亲情和爱情,所以被算计出局,说起来也是我的错。”
“您不过是仗着妈妈的喜欢罢了。”
“是啊。”韩为晦点头承认。
Justina皱眉,她和何存相反,韩如穑怎么撩拨她都能八风不动,在韩为晦面前才会暴露些小脾气。
她时常觉得韩为晦的沉淀都累积在了暗处和浅得几不可见的细纹下,以至于深不可测。而自己如何折腾在她面前都像是跳梁小丑。
“我们说好的。”
“我现在没能力闯进去。”韩为晦摊手。
Justina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而后径直返回和何存共住的小楼,真就不再管她了。
韩为晦靠坐在一棵树下,长松了一口气。
真是个不好对付的小姑娘。
韩如穑一周左右能够出去,她与擅长阴谋和单打独斗的Justina不同,虽然时常吊儿郎当,但更适合做一个管理者,所以只要她认识到自己输了,知晓利害,会回去主持大局。
最难的一关还是在何存这里。
……
不知道是因为熟悉的信息素,或是长时间磨练出的心有灵犀,何存很快就发现了韩为晦的到来。
她下意识看向Justina,Justina却表示一切随她。
何存抿了抿唇,还是走向了小楼上连通的阳台。
韩为晦似乎在时刻捕捉她的动静,何存一出来就和她对上了目光。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何存。
何存突然感受到一阵难以自抑的难过,近乎仓皇地逃回房间。
“妈妈?”
“没事,我一个人待一会就好,”何存露出一个难看的笑,Justina无言,点点头退了出去。
过往随海风席卷,何存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是第四次逃离韩为晦了。
匆匆一眼,她就看到了韩为晦的落魄,但走向她的脚步却怎么也迈不起来。
何存在房间里如坐针毡,终于在天黑时再次借着夜色偷看,却又被仍在那个位置的韩为晦逮个正着。
她看懂了韩为晦的嘴型:
“我可以上去看看你吗?”
……
韩为晦走进房间的路上没有遭遇任何阻碍,只是何存开门时的表情让她心里基本有了预想。
她们向来如寄生在彼此身上一般,这是第一次隔着桌子面对面而坐。
何存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说道:
“我并没有生您的气,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为晦,我总借着Tina的名义去找寻自己,但无论作为亲生母亲还是继母,我好像从来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
她咬了下唇,才继续道:“你知道如穑当时和我说什么吗?”
韩为晦沉默。
知道,那一段她全都听到了——
韩如穑说何存和她没有法律认可的婚姻,而韩家也不能给何存一个情理上的维护。
何存之前离开她,不就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过是她的一个玩物吗?
“我知道这是为了我的安全,也并不觉得我们需要法律道义或者任何人的证明,我只是……”
“我知道,存存,”韩为晦轻声安抚,“是我的问题,你需要更多时间冷静,是吗?”
何存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承认,我对你有病态的独占欲,无法彻底标记我的爱人会让我有极大的不安全感,所以我会通过一些方式——当然现在证明这是极其错误的——验证,或是说给自己一条退路,你能明白吗?”
何存依旧不说话,只是颔首。
韩为晦叹息,“我不想你委屈自己,如果你觉得不适,我可以去切除腺体——反正这里已经有一道伤口了,”她侧仰脖颈,“可是你喜欢我的信息素,你已经能感受到它了,对不对?”
何存软化的表情霎时一僵。
韩为晦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对何存再熟悉不过,在她主动妥协前站了起来。
“我操之过急了。”
何存目光复杂,但没有再挽留她。
5
对于何存的“脾气”,韩为晦实则是欣喜的。
在金玉其外的内里,韩如穑恶劣,Justina阴郁,自己高傲,看似何存最好欺负,但她却是四个人里最无情的那一个,必要的时候不会为任何感情牵绊。
这或许是超越信息素,韩为晦不安全感的真正来源。
何存对她的纵容是一剂美味的毒药,她沉溺在温柔乡里,又总忍不住多疑——何存的底线到底在哪?她是不是仍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像在看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因此现在何存有抗拒的情绪,反而让韩为晦觉得心安。
正在韩为晦胡思乱想的时候,Justina突然扔来一把钥匙,语气还有点不忿。
“妈妈说给你一间屋子。”
韩为晦点头,Justina觉得这是何存让步的象征,但她不这么认为。
果然,何存打定了主意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她围追堵截,拼命地彰显存在感,也只能获得一个闷起来不看她的人形蚌壳。
韩为晦自然不忍心逼何存,每每当先败下阵来,和她错开路线,走去相反的方向。
……
半个月后,何存主动走进了韩为晦的房间。
韩为晦彼时刚洗完澡,卷发湿漉漉地贴在身前,一打眼竟有几分温顺。
“为晦,我和你回去。”
韩为晦一顿,脸上却没有高兴的神色。
“为什么,这里不好吗?”
“太危险了,”何存不与她对视,“我知道Tina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如穑一个人——”
“那你呢?”韩为晦打断她,她单手抚上何存的脸,“别说违心的话,我能看出来你有没有撒谎。”
“我……真没什么,就是不想看你为我这样做,这么多年了,没有必要。”
“存存,如穑有一点说得对,我们不是那种相敬如宾,能将爱情变为亲情的夫妻,”韩为晦叹息一声,“你要接受我对你的不一样。”
这一刻,韩为晦像一个真正的长者,何存仰头看着她,心里悲伤不已——
但自己有任性的权力吗?
“我先回去,”韩为晦轻吻她的侧脸,用气声扫在她的耳廓,“你心里还有介怀就不要勉强,好吗?”
何存的眼泪旋在眼眶,她找不到矫情的理由,却总迈不过心里那道无法言说的坎。
她默许了韩为晦的亲吻,但没留下一个准确的答复。
……
韩为晦用了一种非常原始的方法来和何存联系——派人将自己手写的信送到小岛上,每封信都很短,琐碎的日常被她精练的文字一笔概括,偶然还夹杂着几句她们过去相处的小事——是何存都不知道她记得如此清楚。
韩为晦似乎真的很忙,来信的时间极不固定,唯一不变的是信的开头:
“吾妻何存亲启……”
她一遍遍巩固何存作为她妻子的身份,就像她们真的只是一对旧时代里远隔重洋但彼此思念的情侣,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阔达和沉静。
何存没有回过信,只在每个信使离开前送上一朵新采的花,告诉他:“多谢,我收到了。”
6
距离上一次来信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之前的间隔从没有这样长过,何存心里焦急,这几天更是在玻璃房里坐不住,烈日高照时也在海滩上走来走去。
她知道问Justina是最便捷的方式,但她不能再伤女儿的心了。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一座直升机自天边由远及近,轰隆隆地在她面前降落。
卷起的浮沙遮挡住了信使的模样,但何存看得清楚,他手里并没有信。
“夫人。”那人神态严肃,对她微微鞠躬,“主人重伤昏迷不醒,看着要不好了,请您回去听遗嘱。”
何存手里的三色堇掉在了地上。
……
“妈妈,你还好吗?”Justina大概早就知道了消息,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及时地扶住了站不稳的何存。
“怎么会……”何存像是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
几个月前韩为晦身上那些伤口分明是伪造的,Justina自她来以后应该也收手了,还有谁能伤她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难道是自己让她分心了——
“小主人您——”
来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果断将何存劈晕的Justina。
“别废话了。”
Justina用她那双看似纤细柔弱的手臂打横抱起何存,抬步跨上直升机,声音比风还冷,
“小心赶不上葬礼。”
……
何存再度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韩如穑。
她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丝轻松甚至恶作剧成功的调侃,但都未能如愿。
虽然嘴上天天说着要把韩为晦推翻,但她真的危在旦夕的时候,韩如穑的脸上只有疲惫。“母亲一直没咽最后一口气,大概是在等你,”韩如穑打开门,“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吧。”
何存是被人推着走到韩为晦的身边的。
架着她的人一松手,她就跌倒在了地上。
“妈妈!”Justina立刻上前将她扶起,“疼不疼?”
何存毫无知觉,只是愣愣地看着韩为晦。
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但何存就是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只是强弩之末,艰难却徒劳地做着最后一丝努力。
如果知道再次见面会是生离死别,她一定像菟丝花一样黏在她的身上,一秒钟也不要离开。
“主人的心跳停止了!”
什么?
这些人的嘴张张合合,为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夫人,按规定,我需要现在向您宣读韩为晦女士的遗嘱,您——”
“等等吧,”韩如穑拦住了说话的人,“你先退下。”
何存则是完全没感知到她身后发生的一切,她只是觉得韩为晦衣襟上鼓鼓囊囊的,特别奇怪,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
那是一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干花,将她的胸口塞得满满当当。
何存睁大了眼睛——
正是自己每次送给信使的花。
她张了张嘴,在一片混乱之中无声无息地晕了过去。
7
何存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不知是谁把她移到了她和韩为晦的卧室,她恍惚了一下,忍着强烈的头痛翻身下床,走向还渗着光的外间。
“妈妈,你怎么下来了?”Justina在她打开门的前一秒先一步挡在了门口。
“为晦在哪?”
Justina的眼神很复杂,但还是柔声劝道:“你现在需要休息,先回去睡一会,我和姐姐处理完事情就来陪你,好吗?”
何存摇了摇头。
Justina看着面色惨白的何存,无奈地威胁:“你不回去的话我还会把你弄晕的。”
“我要去看韩为晦。”何存固执地看着她。
“你昏迷了三天,妈妈,”Justina顿了一下,还是残忍地说出了真相,“母亲已经火化下葬了。”
她忐忑地看着何存,却发现她只是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我睡了。”
未等Justina的询问出口,何存就已经关上了门。
这个噩梦可真漫长啊,怎么才能醒来,自杀吗?
何存拿出暗格里的工具箱,盯着里面锋利的短刀入了神。
不知何时,她再次陷入了昏迷。
……
“主人,夫人的烧退下来了。”
“嗯,辛苦了。”
何存感觉自己浑身疲乏无力,但一个熟悉的声音如清泉一般,让她忍着难受立刻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
何存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为晦?”
“先喝点水,你的嗓子很哑。”
何存艰难地躲着递到嘴边的水杯,抓紧韩为晦的袖子。
“真的是你吗?”
“是我,”韩为晦一把将何存搂抱进怀里,“对不起,之前假死是计划需要,为了提防叛徒和内奸只能瞒住所有人,连如穑和Justina也不知道。”
韩为晦解释了半天,却没听到何存一点回应,她低头一看,却发现她正在晃晃悠悠地解扣子。
“……存存,你在干什么?”
“发烧……会很舒服的,”何存没有力气,费劲地抬头去亲韩为晦,“来做,好不好?”
“不行,你还没好,”韩为晦双手捧起何存的脸,“存存,你怎么了?”
何存的眼里瞬间盈满了泪。
韩为晦明白了她的意图,边亲吻何存的眼泪,边含混地安抚,“是我,存存,我还活着,不是你的幻觉,我真的还在你身边。”
何存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
8
韩为晦还活着的消息只有少数人知道,表面上韩如穑已经继承了她的位置,因此她几乎每时每刻都腻在何存身边。
何存病一好就变成了韩为晦的挂件,能贴在一起就绝不分开,走哪都要跟着,目光永远落在她身上,一刻也撕不下来。
就连睡觉时两人离得远了,她也会突然惊醒,然后主动缩回韩为晦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淌了满面。
一开始韩为晦还挺享受何存的依赖,但没过几天她就心疼了。
何存最近眼睛总是红彤彤的,被韩为晦抱在腿上时她立刻将脸埋进她的怀里,不愿意让韩为晦看到。
“存存,”韩为晦亲吻她的额头,“你其实知道我假死是为了骗你回来,对吗?”
何存沉默了半晌,默认了。
韩为晦把人抱得高了些,让何存直视她的眼睛:“我本想还你一个自由的关系,但你已经惯得我不会怎么去好好地经营一对正常恋人的关系,”韩为晦忍不住揉搓何存的长发,像是在缓解自己的心虚,“才半年我就忍耐不下去了,只能用这种方法把你连人带心抓回来——”
“我反悔了,我离不开你。”
“……我知道。”何存的声音闷闷的,“我当初在岛上没理您也是因为我早就看出来那些伤是装的了,当着女儿的面没好意思拆穿而已。”
“嗯,谢谢宝贝,”韩为晦笑出声来,“因为你太熟悉我的身体了。”
何存不肯承认。
韩为晦也不逗她,转而继续道,“而且Justina已经长大到足够独立,我真的怕你无所顾忌。”
“我不是个好母亲,”何存摇头,“Tina的存在掩盖了我——冷漠的本质。”
“是我在用她圈着你。”
“我已经……”
韩为晦了然,将何存说不出口的话封在吻里,将她慢慢放倒。
“嗯,我知道。”
……
半梦半醒间,何存看见韩为晦坐了起来。
“……您要出去了吗?”
“不,我不再是韩家的首领,”韩为晦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从此我只有何存的爱人一个身份。”
何存猛地坐起来。
“什么?可是您这么早就隐退——”
“存存,”韩为晦将她抱过来跨坐在自己身上,“你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何存沉默了一会,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搂紧她的脖子。
“您的腺体好烫……”
韩为晦亲吻何存的侧颈,笑声压在喉咙里。
“……嗯?”
何存没再给她调笑自己的机会。
9
“母亲,您瞒得够深的啊。”
韩如穑好不容易逮住了韩为晦独自一人的机会,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验证出了不少东西,不是吗?”韩为晦眼底含笑,但韩如穑总觉得那笑里全是嘲讽,险些恼羞成怒。
“我听见你刚才和何存说什么了,明明只是转到幕后不再抛头露面,却故意让她误解,对你心怀愧疚!”
韩为晦避而不答:“非礼勿听。”
“你骗得她还骗得不够多吗?!”
韩为晦不为所动,面上餍足的笑容丝毫未减。
“她未必不知道。”
“……”
韩如穑气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无论如何,你这段时间做得很不错,继续保持。”韩为晦见好就收,没再女儿面前继续显摆,她话锋一转,“不是一直想比过我吗,这次是最好的机会。”
“这话不太对吧,我不就是个傀儡吗?”
“暂时给你两个月的实权。”
韩如穑无语地看着道貌岸然的韩为晦,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这个脸皮和她妈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别以为我没看到停机坪的新飞机,你们又要伪装成谁出去玩啊!”
“那和你就没有关系了,”韩为晦看着开门探头张望着寻找她的何存,笑容变得真心实意起来,“好好干吧,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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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堇花语(我查的):请思念我。
还是写给一位朋友的火葬场点梗,以你存这么惯着大韩的水平感觉永远没法火葬场起来(找借口)(移开眼)(吹口哨)(望天)(企图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