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们为我准备了一个小型派对，祝贺我与Tina团聚，他们贴心地没有问我这四年去了哪里，而是哄着Tina跟我讲她的趣事。
我本来太过谨小慎微，不太敢接触她，但在朋友们的鼓励下也很快放下了顾虑。Tina性格虽然像我，但远比我活泼可爱，她粘着我，给了我最大的安全感。
我很快就要入学，理智上，我知道让Tina还住在房东太太家是最安全最合适的，但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问她想不想和我一起住宿舍。她立刻就答应了，并人小鬼大地要帮我整理东西。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一刻都不想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没有课的时候就回来。”房东太太拍拍我，又抱起Tina颠了颠。
“嗯。”我拥抱了她。
菲迪和小彭一起送我和Tina去学校，小女孩兴奋太久，在车上就睡着了，菲迪低声和我说，“姿友，你知道Tina要分化了吗？大概就在两个月后。”
我凝重地点点头。
“你可能不太了解……”菲迪顿了一下，“小孩子分化是需要去医院由医生全程看护的，这里最好的医院需要提前预约，分化前也会有些症状，你安置好后我把信息和流程发给你。”
“好，多谢了。”
我确实不知道。
我的分化很晚，大概在九岁左右，那时候我很不舒服，但只要不是致命或者让叔叔一家“有碍观瞻”的病他们不会管我，我只能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硬熬过去。我甚至是在听到他们嫌弃的“只是个Beta啊”后才知道自己已经分化了。
“有什么需要一定要找我们，”小彭从副驾驶转过头来，“你不知道你消失的四年我们有多难过。”
“让你们担心了。”我对他们微笑，却没有留下准话。
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种平静美好的生活何时会戛然而止。
……
……
白德大学的宿舍是单人间，容下我和Tina绰绰有余，我住在顶层，还有一个小阁楼，我知道这是大佬女儿的安排，心想她考虑得还挺周到。
通往阁楼的楼梯很高，Tina自己走上去有些费力，我抱起她，慢慢地踩着台阶，那一瞬间幸福感和满足感充盈了我。我亲吻她的额头，默默祈求这样的日子久一点，再久一点。
课程不算简单，但好在很少，我有充分的时间接送Tina上下学，周围的同学都很友善，见到Tina的无不表现了喜爱，我没有刻意地疏离或接触他们，总体来讲融入得还算可以。
我忙于学习的时候想送Tina回房东太太那里，但她不愿和我分开，那双可爱的眼睛一旦认真地瞪大我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只好将她放在身边，她总是很安静地呆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有点害愁她这么乖，怕她被欺负，因此只要我能带她去的地方都会牵着她一起。
房东太太时常调侃我说，这不是女儿舍不得妈妈，是妈妈太黏女儿了啊。
我心想这样确实不太好，孩子不应该被我束缚住，她是独立的。
可是我太想她了
就一年，我心里告诫自己，一年后我就培养她独立起来——还有我自己。
……
两个月转瞬而过，Tina的腺体开始发痒，我按着菲迪给的信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情况，按照他说的，再过一天就该请假去医院了。
这两天总我心神不宁，应该是太过紧张的缘故。我神思不属地在宿舍里一遍遍地翻指导手册，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是Justina的母亲吗？她刚刚突然进入分化状态，不过她的姐姐已经将她接走去医院了，保险起见我们再次通知您一下——”
几乎同时，一条短信发来：“来这里找我。”
文字下面是一个私人医院的照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
在赶去医院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来人无疑是大佬女儿，但是她不应该正忙着和大佬争权吗，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看我的女儿，她有什么目的，我和Tina又有哪里是她可图的？
一个保镖迎接了我，正是五年前放我逃走的那个人，但我没心思细究这个，急匆匆地打开病房的大门。
Tina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旁边围着一圈医生，还有许多我看不懂的仪器在检测她的各项指标。大佬女儿坐在靠门的地方，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我请来的都是最好的医生，比公立的好多了，你可以放心。”
两个月前的活动室太暗，这次借着医院的灯光我清晰地看见了她的样子，那位男性Omega大概是个外国人，她的混血程度比她母亲还深，五官深邃而具有压迫感，如果说大佬的张扬是岁月沉淀后的自信，那她就是年轻人特有的张狂，当然，她有这个底气肆无忌惮。
“现在怎么样，她为什么突然分化？”
她笑着举起双手，“医生正在观察呢。我对天发誓我没做什么，可能是看到好久不见的生母太激动了？”
我没理她，想要直接去看Tina，却被她从背后一把抱住。
“你在我妈面前那么乖，却总对我呼来喝去的，我叫韩如穑，你以后要叫我的名字。”
我震惊于她敢当着一群医生的面这么不要脸，她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但我的女儿随时会醒。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也要妈妈抱我。”
我听着与她的面容截然相反的撒娇语气，违和感直冲颅顶——她的声音虽不如她母亲那般清冷威严，但也颇为有压迫感，怎么能顶着这样的脸和声音——
我咬牙压低声音，“放开！别当着我女儿的面做这种事。”
“我不也是你的女儿吗？你难道是童话里的那种恶毒继母？”
我拒绝再忍受她的胡搅蛮缠，“我和你母亲没关系，也当不起你的继母，请你放开我。”
她贴着我的颊侧，魅惑一般低语，“如果避开妹妹，你愿意什么都听我的？”
“Tina和你没关系！”我不入她的圈套，“你是输给你母亲了，才在我这里找回面子吗？”
“别故意激怒我。”她的笑容一收，强硬地抱着我坐到椅子上，“如果我真输了，现在你就会重新被锁进箱子里，而不是还能好好地看你的女儿。”
我一僵，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她满意了，重新笑起来，“母亲一定没见过你这么丰富的表情。”
我自知无从挣脱，放软了身体，叹息一声，“你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获取一些可笑的成就感？”
“我和母亲这么像，她喜欢的，我自然也喜欢。”
谁要跟你们演伦理大戏啊！
“妹妹很像你，我收回之前的话。”她像寒风中索取温暖的旅人，紧紧埋在我肩里。
我悚然，“你不会……Tina和你有血缘关系！”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会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有什么想法？”她收紧手臂，勒得我胃疼，“我这是爱屋及乌。”
胡扯！
“你保证Tina长大了你也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我承诺了，你会相信吗？”她的手上移，“不如使出浑身解数讨好我，让我没精力去关注别人。”
……大佬和她女儿一比，真是体面多了！
我拽住她的手，勉强让她不再乱摸，“我不想，也没这个资格做你们二人的工具。”
“你真无情，”她反而开始玩起我的手，“无论对母亲还是对我。”
我气笑了。她们两个有哪点能让我“有情”吗？我又不是斯德哥尔摩患者。
“但你至少真的喜欢母亲。”
我立刻摇头。
“你们两个，都对感情无知无觉，”她似乎像是戳破了我的秘密，语气兴奋得天真又残忍，“你喜欢母亲，我猜是因为你从小一直缺乏长辈的关爱，母亲年龄比你大，又给你提供了摆脱原有束缚的机会，你对她有感激，潜意识里依赖她——虽然你不承认。而你对折磨的阈值很高，母亲那些折腾你的手段都不会让你恨她，后来她对你越来越好，慢慢敲碎你的壁垒，你慌了，所以你才想逃。”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你动心了。”她近乎温存地挽起我的长发，“虽然你逃离了她，但你身上的每一寸都有她的痕迹。”
我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一些被刻意忽略和尘封的东西破土而生，在我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我想反驳她，否认她，斥责她，可我脑子一团乱，再也说不出违心的话。
我好像真的……喜欢韩为晦。
“你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你？因为有趣。你知道正常人面对别人的逼迫即使碍于各种原因不能反抗，但至少也是坐立不安的，而你根本就没有挣扎过，你这样的人动心会是什么样的？我太好奇了。”她似乎非常乐意看我痛苦的过程，“我想看……你们到底会走到哪里。”
“那你会非常失望。”我冷下声音。
这时，医生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韩女士，何女士，Justina小姐已经分化完毕，是Omega。”
韩如穑松了手，我飞奔到床边。
“您别紧张，”医生一边收拾仪器一边安抚我，“她五分钟内就会醒。”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有关Omega的一切待会儿会有护士会来给您一本指导书，不过韩家人才济济，或许也不太需要我们。”
“不，我很需要，”我殷切地看着医生，“您知道Tina为什么会提前分化吗？”
医生突然笑了，“您来之前我们已经检查过，所有指标都没问题，所以只能是心理因素，或许小Tina只是想要尽早分化，保护妈妈吧。”
我睁大眼睛，转过头看着我的女儿，如果医生说的是真的……她才五岁，就意识到了什么吗？是我无形中给她压力了吗？是我的到来害了她吗？
“想分化成Alpha，结果反倒成了Omega？”韩如穑走到我身边。我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不过留着我们家的血，或许还真能成为一个不输Alpha的Omega呢。”
“和你们没有关系。”我压着嗓子，怕吵醒我的女儿。
不久前的滔天巨浪平息下来，我清醒过来——我喜欢韩为晦又能怎么样呢？她喜欢我又能怎么样呢？我不能让我的女儿置于危险之中，我必须要远离与她们有关的一切。
“妈妈？”Tina的声音将我唤回现实。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
“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是Omega吗？”
“是的宝贝，”我怕她难过，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来，“你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吗，快和妈妈说一说。”
“唔，还很淡，我感觉不太出来，不过妈妈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这是妈妈的信息素吗？”
我一愣，旁边的韩如穑插嘴，“这是你另一个母亲的信息素。”
Tina温柔微笑着的小脸突然沉了起来。
“我没有别的母亲，”她顿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向韩如穑，“也没有姐姐。”
韩如穑眯起眼睛，我转身挡在Tina面前。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女了，”她冷笑了一声，“另外，何存，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你这小女儿有一半她的血，可不是什么温室里的娇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