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Tina没什么问题后我把她带回了房东太太家。房东太太非常高兴,说要做一顿大餐来庆祝Tina的成长。
Tina粘在我怀里,我小声和她聊天。
“Tina,妈妈很高兴你想要保护我,可是如果这是建立在你伤害自己的基础上,那妈妈怎么样也不会接受的,你能听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Tina甜笑着转身抱住我,“知道了妈妈,我只是想快快长大啦。”
我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迟疑了一下,“我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强烈吗?”
“嗯,是一种有点冷但是又让我有点晕的味道。”Tina皱了皱鼻子,“不过妈妈喜欢我就喜欢!”
我被她逗笑,顶了顶她的额头,“Tina,不要被妈妈限制住,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我希望我的宝贝能够一直自由快乐,永远以自己为先,好吗?”
Tina好像没听懂,懵懂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心想还是慢慢灌输吧。
小彭和菲迪听到消息后又拉了几个人过来,其中有一个Alpha,我私下找他问了和问Tina同样的问题。
“我觉得是一种酒,不过应该很昂贵,反正我没喝过,”他知道我的情况,安慰似地拍拍我的肩,“挺好闻的,也不算很浓。”
我对他道谢。心里觉得这味道挺符合韩为晦,只是缺了点攻击性,不过按理说临时标记一个月就能消失,但大概韩为晦标记得太频繁又不要钱一样对我注入信息素,导致两个多月了我身上还有她的味道。
也难怪韩如穑那么说。
……
接下来几个月,韩如穑都没有再来找过我们,我早就适应了一些“突然”的造访与消失,只时不时悄悄观察Tina有没有受到分化时那段经历的影响。
我一直没觉得Tina早熟,直到韩如穑出现我才突然发现Tina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比如一般的孩子都会寻求双亲,但Tina从来没有问过我,以前我以为是小彭他们教的,但我现在能看出来她对“另一个母亲”和“姐姐”都有很强的敌意,即使我暗示了,她也会刻意回避——小彭他们不会让她这么小就怀有仇恨情绪。
大概是哪次他们提及被她听到了吧,可怜的孩子,不过警觉性强一点也没什么,总比哭喊着要另一个母亲好。
……
Tina似乎看出我对信息素的好奇,很喜欢和我描述周围Alpha和Omega的味道,她小小年纪就能闻到绝大多数人的信息素,可谓是天赋异禀,我一边夸她一边担忧,虽然Omega如今很受尊重,平权运动都要比Beta早得多,但毕竟整体生理上处于弱势,如果让人知道了她是韩为晦的女儿,或者仅仅是她的样貌都足够让她陷入危险。
所以我必须强大起来,为她提供一个安全的生存环境。
这个念头在Tina分化后产生萌芽,而在韩如穑第二次在校园里堵到我的时候彻底成型。
……
我很少有不耐烦这种情绪,更别提将它外露,但韩如穑无疑是个例外。
“你很闲吗?”
韩如穑剪了短发,帅气利落的发型和极佳的面容引来不少人的注视,她坦然对他们微笑,然后快步跟上我,“我好不容易抽空来看你和妹妹,你一见面就凶我,何存,你对母亲可不是这样的。”
我懒得和她争辩,只加快了步速。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我无视她。
“和母亲有关。”
我停下脚步,抬眼。
韩如穑不满地啧了一声,把我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她最近忙着对付别人,没空和我玩,不过她受伤了,所以我代表她来看看你。”
这句话里估计只有“玩”这个字可信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受伤吗?”
我定定地看着她,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一言不发。
“因为她终于开窍了,想要了解你,所以特意跑去你家乡寻找你的痕迹,你那自以为是个人物的叔叔如临大敌,联合了几波人想要刺杀她。”韩如穑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我叔叔的不自量力。
“被一网打尽了,你没关系吧?”
我摇摇头,我对叔叔一家没有感情,连恨都没有,他们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但是……我攥紧了被微风吹到手边的发尾——
韩为晦不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永远不可一世地坐在她的王座上,冷漠而平淡地俯视所有人,即使动了感情也能像控制易感期那样不为其所控,而不是丢掉分寸,跌落神坛。
……这样我才能毫不留恋地离开。
“她——”我嗓子干涩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她伤得如何?”
韩如穑目光复杂地盯着我,半晌才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子弹擦过小臂,医生再去晚点就能愈合了。不过对付别人是挺麻烦的,但谁说和你有关了?”
我心里陡然一松,随即意识到她在耍我,甩手就走。
“你看,我说了,你动心后真的很有趣。”她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哈哈大笑。
我心里骂她,嘴上还在冷静分析,“你刚刚离我那么近,不会是在偷怕什么刺激她吧?”
她没第一时间回答。
我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她——竟然真的这么幼稚?
她撇嘴,“这怎么能叫刺激,这叫展示重组家庭的和睦,母亲一定很感动。”
“……”
不太想理解这对奇葩母女了。
韩如穑跟我到了宿舍,Tina看到她后愣了一下,随即像没看见一样扑进我怀里小声撒娇。
“妈妈今天下课好晚。”
见到韩如穑的恶劣心情顿时被治愈了。我蹲下身,“对不起宝贝,妈妈以后一定快一点回来。”
韩如穑似乎受不了我们母女这么腻歪,非常没眼色地插嘴,“Tina,见到姐姐不打招呼吗?”
“妈妈,”Tina往我怀里缩了缩,“这个阿姨身上的味道好刺鼻,我闻着难受。”
韩如穑的呼吸声停顿了几秒,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也不讲究,真就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起来:“Tina,你另一个母亲过不久就会知道你的存在,我们马上要一家团聚了。”
Tina从我怀里抬起头,无辜地眨着眼睛:“我的全名是Justina,阿姨,我不认识你,可以不要乱攀亲戚吗?”
“好,不愧是母亲的孩子。” 韩如穑气极反笑,“何存,我还会再来的。”
我没理她,她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跟五岁小孩斗嘴,幼稚。”Tina小大人一样,语气嫌弃,我笑不可遏,但还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她点点头,然后慢慢地说:“妈妈,她为什么叫你何存?房东奶奶他们都叫你姿友啊。”
“何存是我本来的名字,”我不想糊弄我的女儿,哪怕她听不懂也小声解释,“我当年是偷偷逃到这里的,我怕用真名会被找到,所以自己取了个新的。”
Tina若有所思,她突然拉住我的手,“妈妈,你想走对不对?”
我惊异于她的敏锐,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这次还会抛下我吗?”她睁大眼睛,看上去泫然若泣。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把她抱起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宝贝,妈妈说过不会再离开你,我永远不会和你分开了。”
Tina的小手搂住我的脖子,软软的小嘴亲吻我的侧脸:“嗯,妈妈,我会保护你的。”
我点点头,余光是窗外的蓝天。
我又要离开了。
只不过这次我要瞒着除了Tina的所有人。
……
……
我自小仰人鼻息,不敢对叔叔家产生半点“家”的幻想,成长过程中又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因此适应能力很强,在哪都能混得下去,但同时,我对任何地方都没什么归属感,哪怕是有许多朋友的这里。
我有时想,如果没有孩子的话,一辈子跟着韩为晦居无定所也没什么。
可惜。
我在房东太太门口留下一份自己做的糕点,里面夹着告别的纸条。有了上次的经历,我想他们会理解的。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向Tina的学校走去。我背着一个装饰性的包,里面只有最必要的东西,接她放学后,我会装作带她去外地旅游,然后再辗转去往另一个国家,我们会频繁地更换交通工具,尽量挑隐蔽的路线走,也不知道Tina受不受得了。
我眼底浮现挣扎之色,但很快便坚定下来。
……
可就当我刚到学校门口时,突然被一个人拦住。
“夫人,主人请您上车。”
我一愣,顺着他引导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半敞着后座的车门,隐约能看见坐在里面的身影。
韩为晦。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我看不清她的眼神,只能放空大脑,让本能驱使身体。
上车之后,我才发现车上不仅有韩为晦,还有韩如穑和Tina。
“妈妈!”Tina从后座跑过来,韩如穑没有拦她。
“你没事吗?”我借着幽暗的车内灯光看她。
“没事,我不怕,妈妈也不怕。”
我眼眶一热,将她抱到怀里。Tina像是一剂强心剂,让我的理智和力量迅速归位。
“你们这是——”
“我们达成了一致。”
韩为晦接了我的话。她看上去和我最后一次见她有点区别,具体说不上来,但感觉上眼神更深沉了一些。
她端坐在座位上,似乎有点……紧张。
“你和我回去,Justina和如穑走。”
“不行。”我第一次对韩为晦说出违背她意志的话,她还没说什么,我先晃了下神。
韩为晦却没生气,她的声音很轻,近乎循循善诱,“何存,Justina是我的孩子,无论她认不认我,都会面临巨大的风险。你与其单独抚养她,不如让专业的人培训她,让她自己无坚不摧。”
“她不是你们停战的交易品,”我按着Tina的头,“我也不相信韩如穑。”
“这不是利益交换,而是感情上的妥协,何存,我和母亲之前不过是小打小闹,我们对亲人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无情。”
“……”不是很信。
“何存是我的伴侣,你对她要用敬称。”
“母亲,我们说好这个问题之后再讨论。”
“…………”这又是在干什么。
韩为晦没给我思考的机会,她一本正经地“教训”完韩如穑后接着说,“如穑能够找到你们,那意味着别人也能找到,哪怕你能剥离Justina里面我的血脉和基因,但她和我的关系是客观存在的,危险必将伴她一生。你为了她不惜三次想要逃离我们,可你想过你之前计划的路线有多不安全,多么容易被挟持吗?”
我面色惨白。
理智上我知道韩为晦说得对,但感情上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也不想和Tina再次分离。
就在这时,Tina突然探出头来,她幼小柔嫩的手捧着我的脸,眼神和语气却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妈妈,我愿意和姐姐去,我想要保护你,也想有能力保护自己。”
曾经说永远不要和我分开的小女孩如今主动放开了我的手。
我呆滞地看着她。
韩如穑的语气一时间雀跃得简直像个搞推销的,“我们有全世界最顶端的老师,除了完成必要的课程,妹妹想要什么、想学什么我都能给她找到最好的。”
“你……决定好了吗?”
Tina认真地点点头,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执着。
“您能给她三次反悔的机会吗?”我转头看向韩为晦,她颔首。
“母亲!”韩如穑不满。
“——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我一震,垂下了眼。
韩如穑不太高兴,但不知道和韩为晦打了什么眼底官司,还是勉强接受了,“好吧,那是时候说再见了。”
“……现在就走?”
“嗯,我和母亲不能一起走,会很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浑身都叫嚣着拒绝,但Tina已经向韩如穑伸出了手,我只能把她放下。
韩如穑先下了车,Tina转向我,我俯下身,她响亮地亲了我一口。
“妈妈,我爱你。”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
Tina似乎和韩为晦说了什么就自己跳下了车,我下意识向前抓了一下,掌中却只有空气。
她才这么小……
一只手与我张开的手十指相握,我听见韩为晦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她会半个月和你联系一次,休假我就让如穑带她见你。”
她将我从隔座抱进怀中,我脱了力一般任她动作,也分不出神来想我们俩之间的事。
“睡吧。”
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按压着我的腺体,她的话像有什么魔力,我紧绷的神经蓦地放松,陷入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