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眼影刷在庄慕时的下眼睑上来回滑动，有点痒。庄慕时眼睛往上看的同时瞥见镜中的自己。
为了体现梁洛在闻朔心中的“独一无二”的，甚至是白月光的感觉，他的侧影，鼻影都打得稍重，本来就立体感十足的五官，现在更加消瘦，眼神明亮甚至有些锋利。
化好了妆，负责服装的安安把戏服拿给他，庄慕时看了一眼中山装式的校服，顿时了然，是要拍他们在学校时的镜头，这也是日程表中安排好的最先要拍的部分。
他换好衣服走进影棚里。摄影、编剧和魏朝阳三个人围成一个圈，正激烈的争论什么。
庄慕时刚看了他们一眼，耳朵变一动，身后一个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回头，一身校服的宋禹舟正走过来，眼中的惊艳竟是毫不遮掩。
全场都静了一瞬，就连一旁争论的导演三人也感觉到场中不同寻常的安静，看过来，所有的视线都黏在宋禹舟身上，这感觉，心里想着：“宋禹舟今年快三十了，快三十了，不是十八！！”
编剧高兴地连连拍手，“我都说了，拍闻朔和梁洛还在校园里的少年期当海报准没错，清纯的少年时光与后面晦暗情节的交错，如同命运的纠缠，绝对可以带起观众的同理心。”
摄影说，“宋哥这个扮相虽然有反差，但是我们要考虑平面海报的画面张力，两个男人的爱恋交织着，要有碰撞，有欲望，要血脉喷张。”
魏朝阳看了眼时间，他本来是更偏向于摄影说的，但是看到两人的扮相又实在难以放弃，他马上决定：“好的，那就都拍！”
摄影棚的大灯支起，宋禹舟和庄慕时上了台，编剧带着一位摄影师指挥他们二人摆起了姿势。
庄慕时抿抿唇，校园部分的拍摄在整个剧中其实穿插表现，多数存在于两人的会议中，但是不同的视角，回忆起一样的故事，色调、甚至内容都会有所不同。
梁洛一直都知道闻朔是仇人的儿子，但是作为胜利者闻家的闻朔对这段历史却并没有多了解，上一辈人的事情，很少有人提起。对于这个中学的时期的梁洛，他有着不一样的关注。
庄慕时现在更担心摄影刚才提到的“血脉喷张”，他记得原著中提到了这样的一张海报。
他瞧了一眼正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的摄影师，心里有种猫抓一样的忐忑。
……怎样才算是血脉喷张？
校园海报的姿势很快就定下来拍好了，庄慕时站在前面，一手抓着书包的肩带，面色清冷，宋禹舟则被他的肩膀挡住小半边身子，露出的手攥成拳，面容有着不自知的深情。
庄慕时拍完跑去看照片预览，被身后之人眼中不为人知的爱意所震撼，心中又溢出一种莫名的自豪感，他所知的宋禹舟就是这样演技强大。
魏朝阳走过来，看了眼夸道：“小庄的表现力不错，眼神很到位。”
“谢谢导演。”庄慕时很礼貌地回以笑容。他想听听，魏导会对宋禹舟说些什么。
魏朝阳只是看了宋禹舟一眼，点点头，熟络道：“你就不用说了，换衣服吧，准备下一套海报。”
是的，所有海报其实都是一套，配合不同的宣传侧点，放出的海报可能也会有所不同，对于最后贴在影院，大家都能看到的，肯定是优中选优。
在他们拍摄校园版海报的间隙，摄影和导演已经议定了故事版。
宋禹舟过去看了一眼，微微挑挑眉，虽然意外，但是真是符合他的心意。
庄慕时想去看，但是忍住了，毕竟他还算一个新人，在剧组还是有些拘谨。
新妆容的阴影打得更重，头发则故意弄得蓬乱，显示整个人的阴郁基调。
庄慕时身上的校服被换成了大一号的衬衫西裤，在老师的指导下，把几乎拖地的裤腿挽起了一点，露出脚踝，又脱了鞋，赤脚踩在地上。
他看见自己的打扮，就知道是要拍梁洛意图被发现，闻朔感觉到背叛的那部分镜头。
他皱皱眉，感觉有些不安。
宗师他演技不错，这也是第一次演这么有张力的同性题材，而且，他是对宋禹舟感觉有些不同，但是这种经验并不足以支撑这样复杂的内心戏。
以前他虽然也有以一些拍戏的经验，但那些都是一些感情线并不明显的配角，现在这样低沉落魄、爱恨交缠的样子，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魏导招呼他；“过来看一下故事版。”
庄慕时点点头，赤着脚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宋禹舟一身板正的西装，梳着背头，早就改好了妆。
故事版上，两个人是相对的，闻朔坐在椅子上，双腿随意，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腿上，另一只手则搭着自己的领带，如同攥住缰绳的君王。
另一半则跪在对方双腿中间，衬衫半解，露着半边胸膛，垂着头神情晦暗。
庄慕时回想了一下剧情，就完全知道这是那一幕戏。
魏导问：“可以吗？”
宋禹舟点点头，庄慕时抿着唇，“我没问题。”
两人站在灯下，场务按照拍摄要求，给宋禹舟搬来了一个黑色的实木椅子，椅子腿“当啷”一声落在台上，听得庄慕时心中一惊。
宋禹舟晃动了一下椅子，确保稳固后，随意地坐上去。他长腿微收，完全展现出故事版的姿势，眼睛却看向庄慕时，似乎很期待他的动作。
庄慕时解开胸前的几颗扣子，估摸着距离，在宋禹舟面前缓缓跪下——但是在完全跪好后发现了尴尬。
他的头实在是离宋禹舟那里太近了。
魏导完全没发现两人的异样，还在一旁指挥着灯光，“那边的灯光暗一点，这会儿的梁洛是很瘦的，打光从这边走，给他一个阴影。”
庄慕时有些不好意思，想往后退一点。
可是他刚挪动一点膝盖，眼尖的摄影就喊了一声，“现在这个距离完美，别动！”
庄慕时僵住，把滑出去的膝盖又默默收回来，目光飘忽，不敢看对方。
宋禹舟倒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甚至有些享受两人的姿势，虽然在聚光灯下不能做什么，但是眼睛却不停地在眼前人的身上滑过，看到对方露出的胸膛，甚至微不可见地舔了舔唇。
“好了好了。”魏导指挥好了灯光，又坐在监视器后面纠正演员的姿势，“小庄，低头！”
庄慕时看着宋禹舟近在咫尺的某个部位，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感觉到那里竟然有变化，一时间，脸似火烧，颈椎像是被钉子钉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这个宋禹舟，难道没看到我的脸已经离他那里很近了吗？难道不怕我磕上去，毁了他的后半辈子？
想着就没忍住，偷偷瞪了宋禹舟一眼，宋禹舟眼中滑过笑意，道：“头往后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