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住人的那刻,萧韫鼻尖动了动,闻见了不属于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他猛地捉起段书锦的双手,就见他十个指头被锐石擦得血肉模糊,十分惊心。
“都说了让你小心,你急什么?”萧韫蹙眉,用训将士的语气训人,可声音最后到底柔了下来,轻轻朝着段书锦受伤的手指吹气,“疼不疼?”
“不疼。”段书锦笑意粲然,眼神晶亮。比这重千万倍的伤,他都受过了,自然不会觉得疼。
变黑的天色不许两人叙旧,段书锦乖乖跟在萧韫身后,同他回到洞穴。
窄小的洞穴里挤着两个人和一只猛禽,再怎么有心避开,身体还是会相触。
感受到腿侧贴着的大腿和段书锦若有若无往他这边偏的身体,萧韫抿紧唇,整个人都僵硬住,不知如何是好。
段书锦没有察觉到萧韫的异样,把一直紧紧护着的包袱递给他,低声解释:“干粮。你看够不够我们两个人吃。”
萧韫接过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食物绝不够他们二人吃三天,可他不忍看段书锦因此黯淡的眼神,不动声色骗人道:“够吃。”
可萧韫不知,在后世他早已与段书锦朝夕相处数载,他的每一个眼神,段书锦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此刻,段书锦自然也知道他是在说谎。
“原来不够啊,可这已经是我所能找到的所有食物了。”段书锦轻叹,神色颇为懊恼。
怪他太过心急,自己跑来找萧韫,没帮上忙就算了,还会成为萧韫的拖累。
他应该告诉飞霜和沉鱼,或者军营中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谁,总比他来要好。
一向对情绪不敏锐的萧韫,此刻忽然开了窍,察觉到段书锦身上快要满溢出来的悔意,他抿了抿唇,忽地笨拙出声安慰:“没事。山崖上我猎了一头鹿,等明日天明我去弄下来。”
说完这话,萧韫不动声色动了动扭到的右手手腕,思量起单手爬上悬崖的可行性。
只是还没等这个想法实施,希望便落了空。
到了深夜时,火堆的光芒和热度逐渐减小,寒冷逐渐侵袭两人。
段书锦冻得瑟瑟发抖之际,忽然听见洞穴外的声声狼鸣和棕熊的吼叫。
他错愕地抬眼,见萧韫也是一脸严肃,就知道他没有听错。这深山中的确藏匿着野兽,还恰好在洞穴附近出没。
“是我猎的那头鹿引来的。”萧韫压低声音,附在段书锦耳边低语。
他一时疏忽大意,被雪鹰折腾得坠崖,没来得及处理那头血淋淋的死鹿,造成了如今的危险。
野兽的出没的地方意味着不安全,哪怕是白天也一样,萧韫已经料想到往后的三天里,他们会陷入怎样又冷又饿的局面。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意,彼此靠着沉默地坐了一夜。
翌日一早,段书锦和萧韫一起出洞穴,在附近的地方捡柴火,看到了洞穴周围还算新鲜的粪便,这说明棕熊已经光顾过此处。
因此这天夜里,段书锦和萧韫更不敢放松警惕,可一日未睡的疲乏终究袭上心头。
在段书锦快要睡着之际,萧韫忽然问:“我后来当真成了你夫君?”
听到这话,段书锦的瞌睡顿时跑了个干净,他倏地抬眸,不可置信萧韫到现在还在怀疑此事,故而瞪视他:“自然是真的。苍天在上,厚土为证,做不得假。”
“你先动的情?你求娶的我?”萧韫追问。
不曾想自己这些日子的放肆,倒让萧韫误以为他才是主动的那个,段书锦忿忿不平为自己正名:“你先动的情。你求娶的我。”
说罢,段书锦似是觉得这些不够有说服力,继续补充道:“成亲后为了讨我欢欣,你可是事事都对我讲的。”
他说起这些,眉飞色舞,眉眼都蓦地变得生动起来,如玉面容添花着锦。
萧韫爱看这样的段书锦,想看他一直这样下去,便顺势追问:“比如?”
“比如你幼年不服你爹管教,放狗要咬你爹,结果被你爹撵了三条街巷。”
“咳。”没想到段书锦会知道这件糗事,萧韫猛地呛住,别过头不敢看人,整个耳朵都是红红的。
“我还知道你自诩京中小霸王,深夜提刀拜访那些不服你的世家公子。”
……
“我什么都跟你说,就不曾骗过你?”眼见老底要被揭完,萧韫赶紧出声打断,却不料戳中人痛处。
段书锦的笑因这句话淡下去,眸子失了光彩,变得黯淡,他整个人都如同失去生机的枯草一样。
“骗过。那一次我差点就不要你了。”段书锦语气淡淡,话音却透着认真。
萧韫整个人都不安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发出尖锐的刺痛。
“我也差点又成一个人了。”
最后一句话是致命之击,萧韫的理智顷刻间崩断。明明不是现在的他做的事,他却生出一股深深的自责,下意识伸手搂住段书锦,把他拉进怀中。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萧韫望着段书锦不住喃喃,甚至差点发毒誓表明决心。
洞穴中,火焰摇曳,渐明渐暗,火光映照下的段书锦动人万分,萧韫不由得看得入了迷,喉咙微动。
而段书锦恰在此时看了过来,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猛地亲了上来,先是在萧韫的唇瓣上轻啄,又舔又咬,而后撬开他齿关,勾着舌头共舞。
萧韫先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粗重的呼吸能看出他的情动。
后来他不知怎么开了窍,反客为主,欺身把段书锦压在洞穴壁上。
他的吻太凶太猛,两人嘴里很快有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段书锦承受不住想要退开,却被萧韫拦腰按回来。
“不够,心肝。”萧韫声音低哑,眼神暗得不成样子。
他用指腹抹过段书锦充血变得红肿的唇瓣,再度俯身亲上去,完全不给人喘息逃离的机会。
将军好男风
段书锦从来没有这样想逃离过,他被亲得喘不过气,嘴唇又麻又疼,可萧韫还不肯放过他。
气急的段书锦用牙齿咬了萧韫一口,趁他顿住之际,再抬脚踹他,而后往旁边一滚。
成功逃离虎口的段书锦靠着石壁喘息,还不忘用余光防备地盯着萧韫,怕他再像疯狗一样亲他。
他后悔了。不该用萧韫唯一骗过他的事来下猛药,骗得如今还算稚嫩的萧韫对他心生愧疚,从而起了弥补的心思,下意识相信了他说的所有话。
他习惯了和萧韫相处浓烈炽热,而不是他一头热,追着萧韫一人跑。
这个朝代的萧韫如今是勾到手了,他也吃到了苦头,谁让他没有早点想到,无论身处哪个朝代,无论年纪如何,萧韫的本性都不会变。
怪这个朝代的萧韫端得太好,他还真以为他坐怀不乱,脸皮薄,谁知是个藏得深的。
段书锦越想越气,不由得挪动屁股,坐得离萧韫更远了一些。
视线一直黏在段书锦身上的萧韫见此,添加柴火的动作不由得一顿,而后假模假样劝道:“你那边火小,不暖和,坐过来一点。”
“我这挺好的。”段书锦才不信萧韫的邪,伸出手自得地在火上烤了烤,明明这边也挺暖和。
呵。过河拆桥,亲完后就不认人?
萧韫一下把手中准备添进火堆的柴火丢了,还坏心眼地暗暗用脚勾出几根柴火,把它碾灭。
这样火堆虽然还在,一时不会感觉到冷,但迟早会冷的,他等的就是段书锦冷的那一刻。
一切都在萧韫预料中。独自坐在一边的段书锦没一会儿就感觉到冷,伸手不断摩擦发冷的臂膀,却硬撑着一口气,不往萧韫那边靠去。
“柴火不够了。可以一起取个暖吗?”眸中笑意一闪而逝,萧韫适时开口。
段书锦早就在等这句话了,因此萧韫话刚落,他就已经挪回他身侧,和他贴得紧紧的。
甚至在觉得不够暖和后,段书锦干脆坐进萧韫怀中,头埋在他胸膛,满意地找了个位置,闭上眼休息。
这一切举动段书锦都做得自然且理所应当,可苦了刚刚亲过人尝到甜头的萧韫,费心忍耐心中的意动。
第三天时,萧韫扭到的右手终于好了一些,能勉强用上劲了。
他轻轻把怀中还在睡觉的段书锦放到地上,解下外衫给他盖上,轻手轻脚出了洞穴,前去探查情况。
段书锦带来的干粮早在昨日早晨时便吃完了,他们剩下的时间都是吃的干粮果腹。野果又苦又涩,仅能用来充饥,味道并不好。段书锦虽然从来没抱怨,但萧韫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
他恨他手在这时扭到,用不上劲,怕对上野兽毫无办法,不能走太远找食物给段书锦充饥。
好在如今他手好一些了,他们可以想办法回营去。
萧韫在洞穴周围探寻了一圈,发现情况并不客观,那些不知道属于什么野兽的粪便越来越多且离洞穴越来越近,想来是把附近当成它的领地了,也许迟早有一天它会找到洞穴去。
不再过多逗留,萧韫翻身上树摘了几个野果,赶回洞穴。
听到动静,段书锦刚好睁眼,迷糊地看过来。在发现萧韫怀中青翠的野果后,他彻底醒了,不满地抱怨道:“你出去找吃的,怎么不叫我?”
“这是我应当做的。”萧韫眉眼柔和下来,意有所指。
他和段书锦将来既然会成为夫夫,他自然应当多照顾他一些。
听出萧韫的言下之意,段书锦羞恼地瞪他:“你……油嘴滑舌。”
任段书锦如何想也想不明白,为啥如今的萧韫和后世的萧韫越来越像了。
吃过野果,段书锦便跟在萧韫身后,离开了洞穴,谋算起离开崖底的事。
站在悬崖底下,望着十丈多高的陡峭悬崖,段书锦顿时觉得惊心。
这么高的悬崖,四周又没有别的路,难道他们要生生从崖底爬上去吗?
他自然是不怀疑萧韫有登上悬崖的本领,他是在担心他拖萧韫后腿。
萧韫一眼看出段书锦心中的忧虑,却并不去戳穿他,也不出声安慰,只是从崖岸上生生扯下一根结实的藤蔓,便身手矫健地爬上峭壁。
即使右手使不上多大的劲,仅有左手能用,萧韫的身影依旧飞速,轻松得像是在平底漫游。
将藤蔓套在结实的树干上,萧韫这才猛地撑树滑下来,三五步落在段书锦身侧。
“你抓着藤蔓先走,我在后面护着你。”
见萧韫从始至终都没有不耐烦,嫌弃他是个累赘,反而事事将他考虑在内,段书锦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
他重重点头,不再推脱,转身抓着藤蔓登崖。
段书锦早年生存艰辛,后来却是在众多人的娇养下长大的,也算是金尊玉贵,十指不染春水。
因此爬陡峭的悬崖于他而言,算是一件难事。
他的手掌被藤蔓锐石磨得生疼,脚底时而打滑,若不是萧韫在后面托着他,他恐怕早就重新坠落崖底。
爬了近一刻钟,出了一身汗,段书锦终于爬到了头。他顺着崖岸攀上去,坐好后准备拉萧韫上来,却在看见前面有什么后,脸上血色尽失。
“萧……萧韫。”段书锦怕得声音都是在抖,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往后缩,坐到了山崖边上。
听出他声音不对,萧韫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受伤的右手了,双手在石壁上撑了一下,借着一棵歪脖树翻上了悬崖。
他身形一站稳,便抬眸去看让段书锦害怕的东西。
只见前方林中,他三日前被打来的鹿被啃得只剩骨架和骨架上附着的一点血肉,可即使是这点蝇头小利,还有三只闻着味来的鬣狗围着骨架打转,埋头去啃上面零丁的鹿肉。
大概是隆冬雪积压太多,食物不好寻,饿得狠的鬣狗听到动静看过来的眼珠都泛着绿光。
它们尖利的爪子在雪地里刨了刨,往后一蹬,便借力凶恶地扑了过来。
“到旁边躲好!”萧韫神色冷凝下来,猛地伸手把段书锦推到旁边,自己则迎头冲上去。
一脚把不长眼想往段书锦那边跑的鬣狗踢翻后,萧韫不顾还隐隐泛痛的右手,双手各抓一只,飞速往前奔进林中,把鬣狗狠狠砸在地上。
趁鬣狗晕头之际,萧韫始终冷静的眸子转向四周,搜寻一圈后找到了他当初弄丢的砍刀。
他弯身去捡刀,鬣狗却再度反应过来,凶恶龇牙咆哮,朝着萧韫脖颈咬去。
“萧韫!”藏在大石后一直关注他动向的段书锦见此,眼眸骤缩,吓得站起身,大叫他的名字。
萧韫显然早有防备,光是听着耳边的风声,就抬拳往侧面砸去,准确无误打在鬣狗颔骨上。
鬣狗性劣,好报复,即使忍痛,也要扭头一口咬在萧韫右手上。
本就还没恢复的手,如今雪上加霜,被咬得血肉模糊,险些见骨。
可萧韫竟是一声不哼,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便面不改色地把手中捡来的砍刀插进鬣狗脖子。
血喷溅了一身,萧韫顾不得擦,便抽刀转身,和另外两只还活着的鬣狗搏斗。
他专心解决这两个祸患,因此没注意到藏在石头后的段书锦拖着两条抖如筛糠的腿,脸色惨白地抱起旁边一块石头,悄无声息靠了过来。
趁着鬣狗被萧韫砸翻在地,他忍着心中的恶寒与害怕,抱起石头猛然砸了下去。
怕一击不够致命,段书锦连砸数下,直到鬣狗颅骨被砸碎,杂色的皮毛渗出血来,他才脱力地丢开石头,一下子软得瘫坐在地上。
拔出砍刀,撩起衣袍擦血的萧韫,在转头看到段书锦所做的事后,眉梢瞬间挑了一下,轻声调笑:“忧而为夫砸石?”
段书锦哀怨地抬头瞪了萧韫一眼,不敢置信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之险,他还能平复下心绪开玩笑。
可就是这一眼,让段书锦再次看到了地上红红白白混成一滩的血迹、脑浆,胸口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他不由得偏过头,张嘴干呕。
看段书锦眼带泪花,脸色惨白如纸,头发丝被冷汗牢牢黏在脸颊的难受模样,萧韫揪心得下意识蹲了下来,牢牢捉住他手腕,急切地询问:“有没有事?”
“回……回军营。”心知不能在外再耽搁下去,段书锦强忍难受,撑着萧韫站起来,催促他回营。
没想到刚走两步,他就身体脱力地往后一倒,刚好倒进萧韫怀中。
段书锦没去看萧韫现在是什么时候,只下意识信赖且委屈地小声倾诉:“腿软了,没力气了。”
耳边传来一声闷笑,下一刻萧韫便跨步向前,在他身前蹲下,大大方方露出宽厚的后背。
“我背你回营。”
段书锦一瞬间心动,却又有些扭捏顾忌,因而低声道:“你在军营前就把我放下,不能让你麾下的兵士看见。”
萧韫眸色瞬间晦涩,心中嗤道,亲都亲了,还怕别人我们关系?
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满口答应:“好。”
段书锦便再无顾忌地趴上他的背,还嫌弃迎面刮来的寒风太烈,头埋进萧韫温热的脖颈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他倒是舒服,被萧韫用强硬手段抓来的雪鹰却被藤蔓绑得老老实实,随意地悬在萧韫腰间,任寒风大雪扑面,透着股可怜劲。
萧韫的步伐十分平稳,让背上的段书锦成功酝酿出睡意,一路上都没睁过眼。
很快,军营驻扎地便出现在眼前。踏进军营前,想到段书锦的特意嘱咐,萧韫只是脚步微顿了一下,也不叫醒人,便堂而皇之走了进去。
这个时辰正是营中将士在营帐外操练的时候,因此萧韫背着一个男人进军营的一幕,被神鸢营所有将士看到。
他们一向信奉萧韫,交付所有信任,服从他下的所有军令,所以对萧韫好男风一事,他们并不妄加指责,只是惊讶地瞪大了眼,忘记下一枪该刺哪,心中仅有一个念头——主将,野。
看上了人便连夜将人哄走,在野外厮混三天才回来,累得段小公子都趴在他背上睡觉了。
任营中将士视线如何灼目,萧韫始终都面不改色,背着段书锦朝他小账走。
直到背上的段书锦忽然嘟囔了一句:“萧大哥,我们到哪了?”
他脸上才出现慌乱之色。
这声问话没有回音,段书锦狐疑地抬头,环顾四周后,下一刻整张脸颊便通红一片,连滚带爬缩下了萧韫的背,如同一道风一样,头也不回扎进了小账。
身后的萧韫则勾唇一笑,罕见地没有训斥顾着围观而忘记操练的营中将士。
赔罪
“主将,你手上的伤该包扎一下了。”等萧韫忙完手头所有的军务后,随行的军医终于敢开口打扰他。
闻言萧韫随意瞥一眼尚红肿,伤势有些狰狞的手指,语气淡淡道:“不用包扎,你且退下吧。过几日这伤就好了。”
军医明显心有不服,却又不敢置喙萧韫的吩咐,只好略显丧气地退下。
在飞霜和沉鱼两位大将来请他为萧韫疗伤时他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萧韫是肉体之身,打仗又最是残酷无情,因此他免不了受伤。可肉体之身的人总认为自己大罗金刚,神佛临世,一力扛起百姓的指望,将士的期许。
如果受的伤不是到了不借助外物不会好的地步,他绝不会叫来医师,显露任何软弱。
可那些在萧韫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伤,在他们这些人看来,也足够心惊,足够令他们忧心。
毫不夸张地说,萧韫便是神鸢营的撑天柱,若是他塌了,令夷人闻风丧胆的神鸢营一定一夕溃散。
营中所有人都诚心希望,萧韫平安无事。
“等等。”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这次在军医走出一半后,萧韫忽然出声叫住他。
“主将是改变主意了?”军医欣喜出声,眸子欣慰且期待地看着萧韫。
“不是。”萧韫大步起身,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军医前面,淡声吩咐,“你同我去看一个人。”
萧韫也不知是那日直接背着段书锦回营而没有把他叫醒的行为惹恼了人,还是段书锦觉得两人的关系被将士们撞破而心生羞恼,有意避嫌,总之这两日段书锦一次也没来找过他,就算他有心去找人,也往往是无果而终。
今天多亏了飞霜和沉鱼两个爱操心的将领找来军医,不然他去找段书锦都师出无名。
怕这次段书锦又找借口避开他,萧韫去小账的路上走得飞快,害身后的军医跟得气喘吁吁。
不出萧韫所料,待在小账的段书锦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他要来的风声,掀开帘子准备跑出去躲一会儿。
萧韫远远就看见了他探出营帐的半个身体和那颗正左顾右盼的脑袋。
“段书锦!”有些气到的萧韫干脆出声叫他,想着打消段书锦躲出去的念头,谁知听到他清亮的嗓音,段书锦竟自欺欺人躲了回去,伸手把帘子拉得老老实实,就当萧韫从来没来过。
这下萧韫确定是他惹恼段书锦了,不然他也不会避他避成这个样子。
“小锦,为……萧大哥错了。”萧韫顿时一点脾气也没有了,挺直身板站在小账前,乖乖认错。
他本想放肆地道一声“为夫错了”,又怕段书锦不肯认这个称呼,更加气到他,所以才含蓄自称段书锦曾经情急之下叫过的称呼。
小账内没人吭声,萧韫把姿态放得更低了些,甚至把外人拉来说话:“我带了军医来给你看手,你可以不见我,总不能不见他。”
“军医就在外面,那我先走了。”说到最后,萧韫万分落寞来了这么一句。
对萧韫本就无限退让,心志不坚的段书锦在听到这话后,瞬间忍不住了,猛地把帘子撩开让两人进来。
军医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萧韫温声和人说话,更别说看见他放下身段去哄一个人。
但听说过这些日子有关萧韫和段书锦的传闻后,军医便立刻了然,喟叹像主将这样说一不二的人,竟然也会惧内。
军医的职责便是治病疗伤,因此他也不过多八卦,进了小账就瞧起段书锦被锐石刮伤的十个指头。
段书锦的伤其实比萧韫的要轻,对自己伤势不屑一顾的萧韫却对此万分上心,一直盯着段书锦的手指瞧,视线从未移开过。
段书锦自然知道萧韫关心他,那些灼热的目光让他整个胸腔都暖暖的,可是萧韫当初千不该万不该戏弄他。
他笃定萧韫背他进军营时没有叫醒他,不是忘了,而是故意那样做的。
当初他百般宣扬他是萧韫的夫,萧韫不仅不信,还数次避嫌,如今倒是学会偷奸耍滑暗暗宣示主权了?
段书锦越想越恼,气得转过身背对萧韫。
惹人的萧韫不反思就算了,心中唯一一个念头竟是觉得段书锦可爱。
“此药一天三换。”恰好这时,军医瞧完了段书锦的伤,从医箱里掏出一个白瓷瓶,要给段书锦上药。
“我来吧。”萧韫忽然出声,不由分说抢过军医手中的瓷瓶。
“不要,我要医师来,你手劲重。”段书锦羞恼地拒绝。
夫夫俩吵架,军医自然没有待下去的理由。他是萧韫手下的人,自然偏向萧韫,更听他的话,因此他全当没听见段书锦的话一样,转身退了出去。
见萧韫手底下的人也跟着他欺负自己,段书锦气更大了,想再次背身不去看他,却被萧韫双手揽住腰,一下子扭了回来。
“恼什么?改日给你赔罪行不行?”萧韫笑着看向段书锦,而后低声喃喃,“为夫手劲重?试试就知道重不重了。”
萧韫手劲自然是不重的,他单膝跪在段书锦身前,伸手把他的手牵到膝盖上放着,而后埋头细心地上药。
习武之人理应手笨,他却把药抹到段书锦每一个伤处,还怕他疼,低头朝伤处吹气。
温温热热的气息拂在指头上,痒意随之而来,段书锦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感觉心都被火燎了一下。
“早些歇息,为夫改日来找你赔罪。”萧韫擦完药就把药搁在一旁的案台上,然后怜惜而轻柔地碰了碰段书锦的脸颊,再撩开帘子大踏步走出去。
段书锦被这一句话和突然的触碰撩了心弦,他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忍不住去想萧韫说的“赔罪”是什么。
他这一等,等到了三天后。
这日连续下了许久的朔雪终于停了,天气放暖,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但萧韫还是怕段书锦路上会冷,一大早就找来披风、暖手炉、毯子这些东西,这才把段书锦从被子中捞出来。
“做什么?”段书锦睡眼惺忪,他本要挣扎,在看清是萧韫后却主动倒进他怀中,声音含糊地发问。
“向你赔罪来了。想不想进城逛逛?”萧韫虽是询问,心中却料定了段书锦想去。
若河附近景色虽奇俊,但总有看厌的一日。离若河最近的城池是娄关,城中热闹,带着边疆特有的风情,从上京来的段书锦定会喜欢。
果不其然,在萧韫说完那句话后,段书锦便唰地睁开了眼,急切地伸手揪住他袖袍:“何时走?”
“现在。”萧韫勾唇,覆身在段书锦唇瓣上,克制地亲了一口。然后他把人揽得坐起来,从案台上早就端进来的铜盆中净帕,细细给人擦脸。
做完这些后,萧韫伸手拢住段书锦的脚踝,让他把脚放在自己膝盖,弯身就去捞鞋袜,想要给段书锦穿上。
“我……我自己来。”段书锦羞得耳朵通红,白嫩的脚趾下意识蜷缩,伸手去推萧韫。
萧韫把鞋袜拿远,笑着问:“难道将来你我成亲后,我没为你做过这些?”
自然是做过的。
他们俩厮混之后,他总觉得身体像是散架了,借口犯懒不动,所以洗漱一事向来都是萧韫亲为。
从段书锦的沉默中,萧韫知道了答案。他轻笑了一声,替段书锦穿鞋袜这件事做得更加顺手。
穿戴好后,萧韫牵住段书锦的手,并肩出了营帐。
一想到军营那么多人会看到他们亲密同行的样子,段书锦就羞赧得把头埋下,手也下意识想抽回来。
可萧韫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缩回,段书锦便也歇了心思,心中宽慰自己:都多年夫夫了,他怕什么。
如预想那般,两人的出行明里暗里引得不少将士关注,但很快他就被萧韫带上了马,随着马扬蹄奔走,那些令人羞恼的视线也被远远抛在后面。
从若河到娄关,需要足足两个时辰,一路上两人安静无言,萧韫专注策马,段书锦则安静倒在他怀中休息。
策马驰进娄关时,已近用午膳的时候。萧韫找了个地方把马套牢,大大方方牵着段书锦在城中闲逛,而后在一个做疙瘩面的摊子前停下。
段书锦在三百多年后的燕朝,也被萧韫带去吃过疙瘩面,只是当时只来得及吃一口,就被萧韫沉着脸拽走了。
那时萧韫冷声说,摊主做的疙瘩面不正宗,有机会带他去吃真的疙瘩面,如今这愿望倒在一个久久不醒的梦里实现了。
摊主端出来的疙瘩面果然好吃,又烫又辣,却叫人舍不得放下碗,一碗下去,整个人都热起来,在严冬来一碗再好不过。
冬日下的娄关也依旧热闹,城中来来往往都是行人,商贩则穿梭其中。
见段书锦满眼都是兴趣,萧韫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他,松开他的手让他放心去玩,他自己则紧紧跟在后面,护着人的安危。
萧韫和段书锦都是惹人瞩目的长相,见两人穿戴不俗,气质华贵,不少人心中起了觊觎的心思。
可萧韫就跟一头恶狼一样护在段书锦身边,让那些有贼心贼胆,也不敢做什么。
只是护宝的恶狼也会被人惦记,萧韫一个不察,便被人近了身,怀中被硬塞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本制作尚算精良的春宫册子,第一页就画着男女缠绵的图像,叫血气方刚的人看一眼就面红耳赤。
而萧韫仅是眉宇皱了一下,便转身追上塞册子的人,抓住他手腕低声道:“我不要这个。有没有男人和男人的?”
售春宫册子的小贩闻言错愕地瞪大了眼,想不到萧韫一个堂堂正正九尺男儿,竟会喜欢同样硬邦邦的男人。
不过他本来就是看萧韫穿着华贵,多是勋贵之后,而勋贵之后好色,给他塞春宫册子打开销路而已。
卖男女的册子是卖,卖男人和男人的册子也是卖。
想通后,小贩鬼鬼祟祟在包袱里掏了掏,把一本藏得很深的男男欢好的册子递到萧韫手中。
“多谢。”萧韫红了耳朵尖,快速把册子塞好,丢下钱就去追段书锦。
“你刚刚跑哪去了?这么久不见人影。”段书锦拿着刚买的小木雕,狐疑地望着萧韫。
萧韫眸色变暗,呼吸粗重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道:“没事。”
风月
怀中揣了本有风月宝典之称的春宫册子,就如同捧了捧热火,叫萧韫胸口发烫,频频走神。
段书锦好几次察觉到他的异样转过头来看,却没发现他到底是哪里不同,索性就不放在心上,继续赏这娄关的边疆风情。
大抵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小玩意,段书锦转头朝萧韫招了招手,还不等他跟上来,自己就先往摊位跑。
“施主。”原本通畅的路被人挡住,挡路的人身穿百衲衣,外披袈裟,脖带一串很长的紫檀佛珠。
看得出这位僧人年龄已经很大了,眼皮渐阖,往下耷拉,脸上更是已经有了斑点。但即使是这样,他瞧起来依旧慈眉善目,周身泛着一股静水长流的温润气度。
可不知道为什么,段书锦看见这个僧人的第一反应竟是觉得心慌,转身就想逃,却刚好撞进追来的萧韫怀中。
“怎么了?”萧韫察觉到段书锦浑身都在发抖,赶紧伸手揽住他,拍着人后背安抚,“没事,没事。不管是什么事,你都不要怕。”
萧韫一边哄着人,一边用冷冽得能杀人的目光看向身前的僧人,似在审视他究竟做了什么让段书锦这么害怕。
“你位施主,你怕不是此间人士吧。”僧人像是看不见段书锦的惊惧,萧韫的防备,依旧看着段书锦开了口。
不是此间人士?
萧韫心脏瞬间一紧,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喘不过气来。他陷入沉思,刚要深想这件事,怀中的段书锦就像被人戳了痛脚一样,从他怀中挣扎出去,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失声大吼:“你不要听他的。”
见萧韫明显是听见那话的样子,段书锦顿时改口,眼神也显露几分祈求:“你不要信他的,好不好?”
看到段书锦这些反应,萧韫自然知道僧人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但一个是萍水相逢的僧人,一个是交付心意的夫,他自然是听段书锦的,信段书锦的,既然段书锦不让他信这些事,他就不信。
想通后,萧韫反握住段书锦的手,无声中给他回应,答应道:“好。我不听不信。”
说罢萧韫揽着怀中的段书锦转身,要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僧人远远的。
“非此间之人,留恋此间世,会有大祸!”身后的僧人忽然拔高声音。
萧韫可以听段书锦的话,不去信僧人的神神叨叨,可是他怕段书锦出事。
萧韫生生止住脚步,放开了段书锦的手,转身回到僧人跟前,语气恭敬虔诚地请教:“大师说的大祸是什么?”
“他若继续留在这,要么伤心欲绝大病一场,要么魂魄消散此间。”
萧韫的唇抿紧了,眸色几经痛苦挣扎,最终还是问:“要如何保他平安?”
“阿弥陀佛。若施主需要,贫僧可送他回去。”僧人双手合十,捻着佛珠,看起来万分慈悲。
“谁要听你在这胡说八道。”段书锦倒转回来,忍着心中的恐慌害怕,狠狠瞪了僧人一眼,拉着萧韫就走。
萧韫一边跟着段书锦的步子走,一边回头看,见僧人正抬眸看着他,无声对他说话:施主,若你回心转意,就来娄关寻我。
记下这句话,萧韫垂眸,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头,顺着段书锦的力道,被他拉进一家客栈之中。
“掌柜,天号房一间。”段书锦把萧韫给的钱袋扔到桌上,动作都透着股泄愤的意味。
无视客栈内惊诧的打量视线,段书锦接过掌柜递来的木牌,才回头对萧韫解释:“今天玩得不尽兴,不开心,我要明日再回去。”
其实哪里只是玩得不尽兴,而是被吓得心神震颤。段书锦迫切地想让萧韫忘了遇见僧人的事,忘了那些神神叨叨的话,便想在娄关再玩一日,通过欢愉迷惑人心智,把不顺意的事抛诸脑后。
说完也不管萧韫同不同意,段书锦拉着他的手就往客栈楼上走,步伐称得上急切。
萧韫知他心中害怕,他也同样害怕恐慌,就顺从心意,什么都纵着段书锦。
只是两人走得太快太急了,萧韫怀中没藏好的春宫册子就这么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这声响听在两人耳中都十分清晰,萧韫眸中罕见滑过一丝慌乱,他身形一瞬间滞住,正打算把册子捡起来藏好。
段书锦却如一条灵活的泥鳅,从他身侧穿过,先一步捡起了春宫图册。
“小锦,别看。”萧韫声音急切,细听之下还带着一丝哑,像是秘密被窥见的慌乱,又像是渴望被揭穿的隐隐祈求。
闻言,段书锦抬眸看了他一眼。正当萧韫认为他会听话时,段书锦却埋头翻开了册子。
春宫册子不愧为风月宝典,才翻开第一页,靡靡之色已经扑面而来。段书锦望着上面身影交叠的两个男人,还没细细领会,就已经羞得面红耳赤,随时快要炸开。
可他强忍住周身烫人的热意,屏住羞涩,一页一页把册子往后翻。
册子上的图太过放浪形骸,那些姿势逐渐从正常到了令人惊异的地步。段书锦耳垂红艳欲滴,被吓得不受控制后退两步,差点把春宫图册丢出去。
偏偏又强忍着发烫的脸颊,目光不舍得挪移半寸,恍惚中,段书锦感觉倒在床榻上,被肆意摆弄的人成了他自己,他身上的萧韫声音低哑,眸带欲色,头发散在腰后,连胸膛都步上晶莹细密的汗珠。
不敢再想,段书锦红着一张脸,连砸带扔地把春宫册子丢到萧韫怀中。
萧韫耳朵尖通红,明明也是害羞的,可是看到段书锦比他还羞涩的时候,他却奇异镇定下来,把册子揣回怀中,还有心思笑话对方:“都说了让你别看。”
“有什么不能看!”段书锦炸毛地怒斥,拉住萧韫的手三两步跑到他们的房间前。
萧韫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段书锦就猛地扑过来,踮脚亲在他唇上,研磨两下后,便又啃又咬。
萧韫被他扑得没有站住,往后撞开房门,踉跄倒在木板上。
段书锦倒是没有倒,还能慢条斯理关上门,回头居高临下看着萧韫。
他的如玉脸颊还带着霞色的红,耳垂更是红得令人瞎想,偏偏手却放在胸前,大胆解开了披风。
披风霎时落地,段书锦人却已行至萧韫跟前。
萧韫还没从倒地的微眩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了段书锦不同以往的,万分蛊人的一幕。他被勾得屏住呼吸,眸色却逐渐变暗,如同一块墨玉,完全暴露了他的心思。
“小锦……你做什么?”萧韫喉咙缓动,目光一直落在段书锦身上,声音低哑地吐出这句话。
“办你。”
段书锦跪立在他身前,伸手把衣衫解了个半开,露出修长的脖颈,白皙的胸膛。那雪一样的肤色,叫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痒。
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刻意的举动,更何况萧韫这种血气方刚的武将。他呼吸粗重地伸手握住段书锦的细腰,一个翻身从地上起身,抱着人大踏步往床榻走去,动作不可谓不急。
段书锦被扔在床榻上,微眩还没散去,身上紧跟着覆上一具身躯,高大且火热,烫得他眼皮子直颤,不敢睁眼看人。
都到了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萧韫却突然悬崖勒马,喘息两下平复下来,伸手拽紧了他的衣衫,别眼不去看他。
“今天算了。我还没学会,怕伤到你。”
“我来。”
段书锦气得咬牙,就差把“萧韫你是不是不行”几个大字写在头上。
他从萧韫怀中挣扎出来,猛地把人扑到在床上,弯下身去亲人。
细密的吻从眉心滑到鼻尖再是下颔,最后是脖颈。段书锦泄愤地在萧韫喉骨上轻咬一口,又怕他真的疼,心疼地贴在此处舔吻,留下一片湿意。
萧韫难耐地躬了躬身,眼睛已经一片赤红,手不由自主攥紧了段书锦纤细的腰。被一阵阵的欢愉麻木,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衣衫已被尽数脱下,散在床榻各处。
段书锦如今会的所有本事,其实都是从将来的萧韫那学的,他学不到精髓,足够笨拙,却也够把如今尚如一张白纸的萧韫勾得神魂颠倒。
酥麻和快感完全笼住了萧韫,他觉得身心舒畅的同时,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够,于是不得章法地单手按住段书锦后颈,在他头顶落下细密的吻。
“段书锦。”
“小锦。”
“宝贝。”
“心肝儿。”
萧韫开了窍似的,一声比一声亲密的称呼,不断说出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段书锦头上满是细汗,掌心磨得通红且疼时,想要的东西终于落到他手心。
他借着这东西往身后送,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缓慢坐下。
这个过程艰涩得段书锦倒抽凉气,一颗颗汗珠顺着他面颊往下滚,他脸色已潮红一片,湿润的长睫不停轻颤。
他力气不够,很快就停下来,半张着唇喘气。情迷意乱中他虚虚睁开眼一看,就见萧韫从头舒畅到脚,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当即气得咬牙。
从前是萧韫自己来,拥有更多快感的人也是萧韫。如今是他来,怎么舒服到的还是萧韫,他为何这般吃力不讨好?
“你自己来。”段书锦带着哭腔,伸脚踹萧韫,却被他反手捏住脚踝,捏在手中好生把玩一阵。
很快段书锦就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了。在他的调教下,萧韫早已开了一半的窍,如狼似虎地把他扑到身下,团进怀里,莽力地动着,也只知莽力的动着。
泪珠顺着眼角成串落下,段书锦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十指下意识在他背上抓挠。
“萧韫!”
“你出去。”
……
萧韫当然觉得他哭起来好看,带着哭腔叫人的声音也好听,可是他老是叫他停下太过不听话,他不想听。
于是他用大掌捂住了他的嘴,附在他耳边诱哄威胁:“小锦,隔墙有耳,我们别被人听见。”
回应他的,是段书锦紧紧绷起的身体,他一双细白的腿打颤,险些快要落下去。
萧韫伸手把他揽起来,怜惜地擦去他额上的细汗,攻城掠池的动作却更凶狠了。
“萧……萧韫,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浪潮裹挟的段书锦终于想起正事,抓住萧韫的手,一字一句强调。
萧韫知道他在说那个僧人的事,先是一顿,而后埋首去亲他:“嗯。我知道。”
混蛋
一场靡靡情事近天亮时才终。
望着段书锦身上的痕迹,萧韫自知自己闹得太狠了,便起身下床,亲自给浴桶加满了水,再抱着沉沉睡过去的段书锦来到浴桶边清洗。
这个过程中,段书锦至始至终没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