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是妖族,为什么你就能让他待你如此之好!”顾寻言每挥一次剑藤条就缠绕得越紧,体内的妖力和修剑道所得的灵力都在向外流逝,神魂中有什么挣脱了束缚。藤条又增加了,这个妖修绝对不只是金丹期那么简单,可能是元婴期亦或者在元婴之上。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恍惚之间听到了一声惊叫:“天火!怎么会……”
顾寻言再睁眼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他坐起身来却发现他已经不在那个妖修的地盘了。抬眼看去果不其然,一个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你醒了,感觉好点没?”时卿渊笑了笑,将怀中的野果放在了顾寻言眼前,“你应该饿了吧,吃一些吧。”顾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拿了一个青色的野果咬了一口,斗笠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顾寻言也没有留意,等到他吃完那十几个野果的时候才想起来时卿渊好像还没吃过。一抬头却发现那人一直盯着自己的左脸看,顾寻言下意识别过头去。
“失礼了,在下时卿渊,东域人。”顾寻言听到了时卿渊的笑声,“你转过来怎样?”
顾寻言没有开口,转过头来,心中有点忐忑不安。他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与常人不同,他见过许多看他一眼就逃的人。即使他浑身染血只是为了诛杀为祸之人,仍然会有人认为他滥杀无辜,对于他而言妖修这个词实在是太过于嘲讽了。
时卿渊伸手依照着顾寻言脸上的妖纹缓缓划过,顾寻言整个人开始颤抖起来,直接起身后退了几步。
“你是妖修?”时卿渊尴尬地收回了手,顾寻言低头看着手中的漓炎剑。
“我是人,不是妖族。我是一个剑修,不过你说我是妖也没关系,毕竟我只能算是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人人得而诛之。”顾寻言自嘲一笑。
“谁说的,人尚且分善恶,跟何况妖呢?而且,你的妖纹很美。”顾寻言看着时卿渊那张带笑的脸,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
“你还是不要胡说了,美这种东西是姑娘家才看中的,我要这个又有何用。”顾寻言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这是除了师尊和师兄外第一个不讨厌他脸上妖纹的人。
顾寻言很清楚自己的妖纹是什么样的。鸟的尾羽就是他的妖纹最像的东西。三根羽毛图案,青色为底,红色的纹理杂在青色中,羽毛最顶部则有深青色的花纹。或许是半妖的缘故,顾寻言有一双上挑的凤眼,虽然不至于男生女像,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感,加上妖纹的存在,整张脸就充满了艳丽感。
柳清翊曾对顾寻言说过,妖骨可以随着他修为的增强而增强,如果修炼到分神期甚至可以完全压制住妖力从而消除妖纹。
时卿渊捡起地上的一段枝条,递给了顾寻言。顾寻言看着那熟悉的枝条以及枝条上的花朵。
“荆澜枝……”顾寻言脱口而出,时卿渊笑了笑,顾寻言接过了这段枝条,心里的诡异感越来越强烈。
时卿渊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蓝色的玉佩上有着一个红线系的同心结,玉佩下则是一块小的黑色木片。玉佩中白光隐隐闪动,时卿渊解下玉佩收进乾坤戒中眼中没有一丝笑意。他没有找到碧琊,碧琊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对于刚刚救的半妖,时卿渊倒是感兴趣的很。
“多谢相助,在下告辞。”顾寻言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我正好想四处游历,不如一同上路可好?”时卿渊打开手中折扇,笑意盈盈地看着顾寻言。
“好,那就请多关照了。”
顾寻言已经在卫临寒门前跪了许久,卫临寒一直闭门不出。
“师兄,如果你再不答应的话,我自己动手好了。”顾寻言说道,卫临寒打开房门,从屋内走了出来。
“在你眼里,他就真的已经这么重要了么,重要到你可以放弃你师尊的期望;放弃你自己的剑;放弃你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道吗!”卫临寒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双手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他清楚,他是医修如果有他给顾寻言剔骨,或许不会出现大问题,但是如果让顾寻言这个剑修自己,不但要承受莫大的痛苦,甚至会危及生命。顾寻言伸出双臂,将长袖挽起。卫临寒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问顾寻言:“你不是有一段荆澜枝么,荆澜枝呢?”
顾寻言把荆澜枝拿了出来,原本干枯的枝条已经抽出了新叶,卫临寒接过荆澜枝,打算摘下新叶。
“师兄,不要摘下那些新叶和芽了,她已经没有妖骨,摘下新叶和芽的话她没有重修的机会了。”顾寻言右手摸了摸碧绿的新叶,荆澜枝在他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我欠她一个因果,师兄,你说我她替我做木神怎么样?”
“师弟、你……”卫临寒震惊了,顾寻言淡淡一笑。
“昔有神鸟,名号毕方,草木幻形,为救一人,天火相焚。”顾寻言顿了一下,笑容也敛住了,“天火降临,是为祸害,东主诛之。师兄,动手吧。”
卫临寒将匕首刺入顾寻言的左臂中,顾寻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被剔骨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虽然面上表情不显,但是左臂还是疼痛得有些痉挛,卫临寒尽力加快了动作,但是当左臂骨剔出后,顾寻言脸上的妖纹越来越醒目了。卫临寒在左臂上好药后就直接把右臂骨也剔了出来。
“师兄……快走……越快越好!快……离开这!”顾寻言压制着体内的妖力,天火已经融入进他的元神和神魂中,虽然神魂残缺,但妖力一旦抑制不住,这片孤山就会成为火海。
顾寻言拿出了事先准备还的神行符箓,注入了灵力,他转过身对卫临寒说道:“师兄,替我转告他,世间再无漓炎剑。还有,如果见到师尊,代我向他赔罪,后会有期。”符箓已经发动了,顾寻言站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地血迹,许多草芽从血迹中探出头来。
“还真是够嘲讽的,毕方就是毕方,再怎么改变也还是万木之灵。”卫临寒收起两段妖骨和荆澜枝,顺手将荆澜枝插在了花瓶中。他已经是渡劫期了,马上就要迎来天劫,但他现在却希望自己这个天劫来得越晚越好。柳清翊对于顾寻言就像亲生的一样,如果不把柳清翊这宝贝弟子的事解决了,无论说什么心里都会过意不去。
顾寻言是在一片白色中醒过来的,天空飘着大雪,地上也铺满了厚厚的雪层,但在他周围的一尺都已经显露出了常年积雪下的冻土,蓝色的火焰不时出现在眼前。
看着眼前一片荒芜的雪原顾寻言想要支撑起身体,但双臂却使不上劲。荆澜枝的效果的确是极好的,手臂上的伤口只剩下淡红色的疤痕。顾寻言尝试用灵力控制自己的双臂,双臂是能活动了,但同时,身上的火焰也越来越多。蓝色的焰心,淡蓝色的外焰,雪线开始急剧后退,许多融化成水,有些直接被火焰的温度蒸干。一时间方圆五里内的雪都融化了。顾寻言收起灵力,蓝色的火焰又消退了下去,但双臂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顾寻言走近雪水汇集而成的水潭边,看着水面的倒影。妖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苍翠欲滴的尾羽,艳丽夺目的红纹,占据了整个左脸。双眼似是又被拉升过一般,眼角的弧度上挑了一些,眼尾晕出些许红色,额间出现了一朵蓝色火焰的烙印。一想到刚才随灵力出现的火焰,顾寻言心中还是有点后怕,整整五里内的雪,就这样在一瞬间消融了。顾寻言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控制双手掬起一把雪水,雪水的温度显得有些烫。在掬起雪水的同时顾寻言内里分出一股灵力尽力压制住妖力,但是没过多久,手上的水就被蒸干了,灵力并不能完全压制住火焰。顾寻言这回算是完全可以确认了,他剔骨后最大的后遗症就是天火压制不住了。就这样在地上坐了一会儿,顾寻言将灵力渡到双臂中,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觉得他或许可以考虑如何在这雪原中生存下去。
(墨龙墟——)
“司疏雨,你见过毕方了?”一身玄色长衫的人站在墨龙墟凝淮境入口处问道。
“无论是我师弟的事还是我的事都不用劳驾您费神。西帝君,你还是回去吧,墨龙墟永远不会欢迎你的到来。”司疏雨转过身,一身璎珞配饰叮当作响,绛紫色的华服,蒙着的双眼。傅连朝看着眼前人,眼中满是怀念。
“你们不懂他,反正毕方和他的事我掺合定了。”司疏雨闻言冷笑道:“我的确不懂你们,想必也没有哪个人能有西帝君这般风采了,一句话可以灭一族。”司疏雨转身走进凝淮境深处,空余璎珞相撞发出的脆响。傅连朝无奈地一笑,提步离开了墨龙墟。司疏雨来到一个潭边,摘下了蒙着双眼的绸缎,缓缓睁开双眼来,手指轻触潭面。“我的族人……我该怎么做才能挽救他们呢?”水面因为指尖的接触漾出一圈圈波纹,平静下来后缓缓显现出了一个画面。
“雪茏木,这回阿言或许不会有事了。”司疏雨似是放心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
“当初要是我看出了那把剑的主人是谁,或许你就不会被迫魂散了对不对?阿言,我这个师兄真不称职,要是我当初能来救你该多好……”司疏雨垂下眼眸,将一双异色双瞳隐藏在阴影中。司疏雨不确定自己之前做的到底对不对;不确定这次顾寻言能不能渡过难关;不确定自己还能支撑起灭族的仇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