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沉沉,黑色的浓雾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折射不出丁点光线。
周围弥漫着深深寂静,以及厚重的檀木香气,闻久了便令人感到无声的心安。
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谈不上妖治,但是每一笔似乎都承载了天地灵气,自然而神秘。
修长而近乎半透明的手指一张一翕,祂轻轻侧头,端赏着自己的手指,嘴角勾出一抹弧度,完全屏住了呼吸。
指尖还把玩着一颗玉润的珠子,在指缝间流走。
不知不觉地,眼神里似乎染上一抹变态的柔意,转瞬即逝。
大殿采用的是传统的中式建筑,一砖一瓦却被雕刻地精致无比,独一无二,或是游龙戏凤,或是卧冰求鲤。
鬼物披着战甲,在宏伟的大殿外依照规定好的路线有序巡逻,分毫不敢有差。
全然没有察觉到,时间已经被人悄悄拨乱。
“……”
一落地,晏无咎迅速打上车,直奔目标那人长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处藏在城中村里的老式筒子楼,被钢筋水泥搀扶着摇摇欲坠,墙皮脱落下来满地都是碎屑。
晏无咎戴上口罩穿梭在人流之间,询问了好几次才知道那人的姓名和楼号。
“2310号楼203室许国强……”
挨挨挤挤的平楼之间留不下缝隙,窗挨着窗,伴随着不知从哪传来的恶臭味道,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人的底线。正值夏季,臭气更是熏天,抬眼一瞧,天空似乎都被浸染地暗了两分。
寻了大半日,眼见夕阳快要压顶,却压根找不着楼。
无奈,晏无咎只得当场起卦。
找人本不是大事,然而天道自知孰轻孰重,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晏无咎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辰,口中念诀,左手掐指算方位。
寅三卯四,未八辰五……本卦雷山小过,变卦天山遁,方位是东北偏北……正南!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鬼门会在凌晨时分大开,届时万鬼涌出,泽风和酆都大帝各持的牌面也将被彻底揭开。
他要来不及了。
闯入老头家里时,对方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藤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边的玻璃茶几上还放着一盅清茶。
“老爷子?”晏无咎道。
他敲了敲门,结果没人应,门倒是自己开了一条缝,吓了他一跳。
老头耳背久了,没听见开门声,自己也从来没锁过门,闻声慢悠悠地转过头。
“诶——社区检查?”
晏无咎愣了一下,“……对。”
他搀着老头到一旁的床上坐下,眼见天色愈来愈黑,心里焦灼不已。
“老先生,我给您做个头皮按摩,您跟我说一下近况,好不好?”
老头不明所以地“诶”了一声,“你们现在还提供这种服务啦?”
“是啊。”晏无咎苦笑着回答,同时伸手摁向他的几个穴位,老头立刻倒头昏睡过去。
晏无咎也不顾及地板有多脏,直接一屁股坐在老先生面前。
他一来便知道没有来错地方,老先生面容慈蔼又是功德之辈,必能长命百岁。
双手交叉,结出一朵莲花,然后迅速切换手印,闭上双眼,嘴中念念有词。晏无咎拿出准备的朱砂黄纸现场作符,“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收!”
气流在晏无咎的周身流转一圈,借着穿堂风将符纸牢牢地贴在了老先生的身上,鎏金暗色朱砂透出隐隐约约的金光,似乎正在吸取什么东西。
晏无咎抬眼紧盯符纸,见它微微摇动有坠落之势,迅速捏出指诀,祭出一块清透的玉在一旁加持。
他能感受到老先生的身上有另一股力量将那些记忆重新吸收到体内,那大概就是先天天道的力量。
这股力量强势而且霸道,人往往胜不了天,更别提与其抗衡。
沉下心,晏无咎重新结气于丹田,七月之夏,冷汗从额间渗出,和鼻血一起流进衬衫。
怎么办。
天道的力量太强了。
泽风犯下错涉及千万人民,又怎能允许他轻易被放过?
可是......
六月纵有飞雪,飞来横祸不过只是一口黑锅。四百年前泽风在无知的境遇下生生担住这口黑锅,一忍就是四百年。
晏无咎,曾是唯一一个替他喊冤的人。
如今也会是。
他喷出一口血,身形晃了晃,强行稳住体内周天的运转。
掐指一算,唯一幸运的是城中村的大门口有一口井。因为修筑的位置不佳,是直接导致这里运势低的缘故。
但是,那里是这个城市唯一的一扇门。
另一个策略浮现在心头,晏无咎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闹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等。
泽风在地下,略显悠闲。
画皮来看望他,结果大门一开就看见一个吓得失了魂的小孩坐在地上哭,一愣。
“什么情况?”她颦眉,好看的眉眼微微下垂,仿佛十分嫌弃地扫了一眼那孩子。
小孩倒是先开了口,把来龙去脉悉数吐了个干净,她才知道这孩子是被吓的如此。
她生不出一点怜悯之心。
“活该,”红唇轻启,“要是我,你现在早就被晾在衣架上了。”
听罢,巫德哭得更厉害了,虽然成功了,而且没出事,但他依然吓个半死,裤子都湿了。
这里的第三人泽风听着,没发表意见,转身给她泡了壶龙井,请她一坐。
“你倒是还有心思做闲事!”画皮生气,却依然拈着杯子细细品茶。
雾气氤氲。
“他把珠子烧了的时候,我确实很懊悔,也很愤怒,”泽风说,“但是,我发现许多事情没有个尽头,如果我与祂的赌注是选择灰飞烟灭与否,我或许会选择前者——我们活了这么久,都活腻了。”
“即便让我带着记忆活三辈子,恐怕我记得的痛苦也要大于欢乐。”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赢吧。我想要求得一个真相,究竟是我与晏无咎狼狈为奸,还是祂判断有误,千百万人的性命,总不能就这么了了。”
“而且,晏无咎前景无量,世代身负大任又不负所托,总比我值得。”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落到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泽风转过身,看了画皮一眼。
“我为他护法,提前一分钟打开鬼门,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
画皮倒抽一口凉气,眼神转了几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你又何必这么做。”
“祂是守信用,祂不是蠢。一天之内,我一人犯下了四桩罪:进往生院,教唆,偷渡,以及扰乱人间鬼界秩序。这个小孩罪不至此,晏无咎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人,既要求得真相,又想保全朋友,世界上哪有如此便宜的买卖。”
“况且想要提取人的生前记忆,晏无咎的道行还不够深……哪怕是他师父,师祖都未必做得到,等到最后恐怕也还是要用上你的符。如此一来,那位定会大动干戈找我兴师问罪,还会将你也牵扯进去,何必呢?”
一盏茶下肚,画皮还欲阻止他,却被他同巫德一起轰出门外,落了灵力加持过的锁。
“泽风!”
一门之隔,那头已经无人应答。
“……”
指针来到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晏无咎手中捻着一纸符,里面承载着老人家所有前世的记忆。他最终还是用了泽风给他的那张灵符,虽然成功了,但这也意味着,那位一定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与此同时,暗无天日的山林深处,“祂”倏地张开双眼,凌厉的目光迅速定向泽风的位置。
“是你。”
话音落下,一阵风席卷而过,掠过万里山脉向着外城而去。
“……”
十一点五十八分零五十九秒。
打开阴阳眼,晏无咎清晰地看到井底逐渐沸腾的气泡。
随后,一扇宏伟精美的门从地底缓缓升起,伴随一声龙鸣,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门口放着两头雕刻逼真的石狮子,旁边各站一名拿着叉戟的守卫。
晏无咎冷冷地掀开眼皮,注视着紧闭的石门。
三。
二。
一。
鬼门开,万鬼出!
咚!咚!
“……”
侍卫转身击缶高声吟诵,天边传来雷声滚滚,浓重阴郁的黑气瞬间布满天地。
石门缓缓张开,像怪物巨大的嘴,曾容纳吞吐了无数魂灵,如今要在一瞬间将他们全部送回人间。
正是现在!
鬼物们纷纷涌出,一片攒动的漆黑间根本数不清数量。它们迫不及待地赶往人间接受他们的祭品,或者贪婪或者期待。
晏无咎捏紧了手中的符。
缓缓开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他向前走了一步。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他的半个身子融进了黑暗之中,与此同时,周身开始亮起微弱的金光。
在满目漆黑中仿佛瞬间被吞噬干净,但又的的确确是亮着的。
那是一抹非常显眼的金色。
“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此时,他已经整个人全部浸入了这流淌的长河,万鬼穿心的感受并不好过。
仿佛被丢进冰窖又扔了出来,反反复复几次,再往身上浇上一桶滚烫的铁水。
晏无咎将喉中的血咽下,坚定地抬起脚——
“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
众鬼向门外行,他偏做一股逆流,忍着钻心的痛行走了几步,又迅速加快脚步。
直到声音渐渐被吞噬,灵魂终于脱离肉体,回到了冥界。
“……”
门外,师父将他的肉身提着领子捞出来,骂骂咧咧地坐飞机回去了。
“……”
晏无咎恍惚了一瞬间,清醒时便看见了熟悉的建筑,不做他想,他迅速冲了进去。
门外落了一只铜金色的锁,但是一踹就开。
前脚进了院子,却一个人都没看见。
“泽风?”
泽风面色白里透青,双膝跪在院子中间,身下一滩浓稠黑色的血液。
看得晏无咎脸色大变,心头一抽。
至于泽风。
他的身前,是一个掩了面,看不清容貌的……人。说是人也不够恰当,可是晏无咎觉得祂的气质令人很熟悉。
心下了然。
只怕,就是酆都大帝。
“不巧,你们竟是一齐赶到的。”泽风虚弱地说道,仿佛已经料到一切。
身形晃了晃,就要倒下去。
他身下的阵法被血液淹没,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晏无咎深知其中利害关系,一步冲到泽风身前扶住他即将破碎的身躯。想要念止血修复咒,又猛然发现这招在鬼身上无法作用。
酆都大帝的威压迫使二人跪下,祂环抱着双臂审视一切,随后指尖微动,便将晏无咎手机紧攥着的符勾到手中。
“这是……画皮的符。”祂言语中似乎带点笑意,然而两人不敢多言一句。
祂在符上轻轻一划,便算看过了,随手丢掉。
气氛沉寂片刻。
酆都大帝终于开口,祂冷然注视着泽风。
“此注,算你胜。”
话音落下,祂挥手将泽风身上的伤势处理干净。方才还只是吊着一口气的人,这下又重新活了回来。
“我已阅过先前的依据,加之此条,已符合要求。再察过后结果无变,证据属实。”
晏无咎率先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泽风依然没缓过劲,神情有些呆滞。
“然而,”祂停顿片刻,“你犯下四桩罪,两桩生罪两桩死罪。生罪可免,死罪难逃。赌注中要求砍去其二,你可有异议?”
泽风摇摇头。
祂又转向晏无咎,“你协同他作乱鬼界人间,罚你来世投做为猫,可有异议?”
晏无咎愣了一下,“并无。”
“既然如此。”
酆都大帝依然面无表情,抬起手,在泽风眉中轻点一下,留下一颗小小的莲花印。
“你便选择何时投胎吧。”
听见这话,泽风怔住了。
“……”
“……”
切切实实。
四百年,这可是,完完整整的四百年。
油锅里煎熬了两百年,出来又带着痛苦煎熬了两百年。
他想过彻底灰飞烟灭,也想过投生为人……但是如今这个条件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的面前,他却觉得无比虚幻。
是真是假?
还是,只是一场梦?
祂留下的莲花印保存了他前世的记忆,有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祂便能从过去将事件真相还原,这是祂至高无上的能力。
如今,这份记忆再次回到泽风的脑海中,安安静静地待着,除非他主动将它打开——
“……”
-
我叫兑,我是宁国人,也是梁国北郡王安插在宁国的奸细。
我从小在宁国长大又习得一手好剑,八卦之术在同龄人中更是翘楚,人生似乎是那样完美,我自己也曾一度如此认为。
直到弱冠之年,年满二十那天。
父亲将我拉到书房。二十年来他用无数眼神看过我,慈爱的,严厉的……这是他第一次用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视我,仿佛在衡量一件物品的质量。
过了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告诉我,“你生来就是一枚棋子。”
他脸上纵横的沟壑曾诉说着我所景仰的故事,如今这些一一化作碎片,被尘土玷污。我试图擦去这些污浊,却最终只能无助地垂下手,点点头。
就这样,我开启了我截然不同的后半生。
首先是更为严苛的训练。沾过毒药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抽在我身上,我却麻木了,浑然不觉。
其次是入朝为官,不出意外,我做了将军。
在父亲手把手的调教下,我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地一边搅着浑水,一边为梁国人通风报信。
这些事情一做,就是十年。
父亲去世那天,他把我叫到榻前,我站立着任由他将我的手拉起来,握进他的手中。我半耷下眼皮盯着他花白的双鬓,最终还是选择坐下。
我听见他向我道歉,说他不应该给我这样一个人生,可是为什么呢?我想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接手了父亲的产业后,我成为了和北郡王交涉的第一人。
他们的人与我通信,告诉我,他们预计彻底摧毁宁国,需要我里应外合,配合他们。
我不知他们设想出的方法,于是自己调查,却查出一个令人崩溃的结果。
那是我的心腹,他告诉我,他们要找毒师在水源里下毒,并且找来百名术士斩杀了万人,做出一个万人坑用来祭祀。朝堂上,牵动大臣们造反扰乱那个废物皇帝的视线。
万人坑这东西,一旦沾上就是必死的结局,若是用在宁国头上,结局便可想而知。
届时等到宁国被彻底掏空,乱作一团之际,他们便批亢捣虚,摧毁宁三世的统治并且吞并宁国,改朝为梁。
我觉得可笑。
又觉得悲哀。
那日,我跌坐在被火炉腾热的椅子上,捂上脸却觉得触感一片冰凉。
竟是哭了。
我就这样流泪,流了不知道多久,仿佛要把所有的泪水一并哭干,好斩断自己的优柔寡断。
不知道梁国人是哪里来的信心,当真以为仅凭名誉钱财便能拴得住人。把人当作狗看,最终吃亏的定是他们。
以前他们用相同的手段,或许还有我的命一并牵制住了父亲,然而我无牵无挂,唯一的挂念便是伴随我一起长大的这个国家。
这片土地上承载了我最美好的记忆,还驮负着太多太多美好的人。
想必,梁国人的术士一定算得很准,或许都算出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然而,他们一定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的衷心。
我又怎么可能忠于他们?
我并不傻,知道哪些是乱臣贼子,于是悄无声息地给他们下绊子。但是一人之力就像是水中的鱼,水中未必缺一尾鱼,鱼离了水却必死无疑。
于是,我找到和我一起长大的无咎。后来我弃了八卦,被迫入朝为官,他却依着喜好做了大夫,成为名噪一时的神医。
我找到他和他师父的府邸,和他说了真相,请他帮忙把控水源,并且必要时一定要联合其他大夫予以救治。
他狠狠揍了我一顿。
临走时,他回过头,说:“我再信你一次。”
为了进一步阻止梁国侵犯,我在他们计划起阵的那天独身一人来到偏僻的山丘,盘腿坐下,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我隐隐约约听见山下寻人的声音,想必是那些叛徒中间有人揭发了我,狗头皇帝正带人前来捉拿我。
做了一辈子坏事,我不求落下什么好的名声了,只希望,能尽自己一点微薄的力量,救救我们的人民。
我起了卦,本身就是极有天赋之人,弱冠时也能堪比许多大能,此时起卦倒是十分容易。
周身狂风大作,卷起漫天的尘土和树枝。
身下,我刻了一个献祭的阵法,准备献祭我的一魂五魄用来阻止万人坑的阵法——毕竟他们还差些人数,只能凑出个残阵。
剩下的两魂两魄,则用来为人民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此时一切安好。
随着心头血滴入阵眼,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咬着牙生生忍住痛意,一字一句地念着祖上传下来的咒。
一字一句。
……
我成功了。
我拼了老命,用自己的一魂两魄封死了他们的阵眼,万人坑不会再起作用了。
丧失了这些魂魄,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感知他人恶意,病魔缠身,满脑子秽乱之思的废人。
接下来,我本来预计要继续阵法,将剩下的胎光和爽灵一并祭出,然而时间似乎来不及了。
叫骂声愈来愈近,我手里还掐着决,却被身着盔甲的侍卫架住了身子强行带走。后半部分的阵法被破坏,我很难过。
恍惚之间,我似乎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熟悉身影,我告诉他,帮帮他们。
再后来,我就被以通敌叛国,欲起阵杀害人民的罪名被斩首示众。
不过,我听说无咎没有辜负我的托望,不仅发现了水源的问题,还领着一大批优秀的大夫,在战场上救了好多人。
……
我有些累了,灵魂脱离身躯的时候依旧疯疯癫癫地,然后被架去了地府。
罪名严重,这段时间死的人又多,便没有人细查我生前种种,只是盖了个章,便将我丢进油锅里炸了两百年。
其实,这两百年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毕竟缺少了魂魄。不过回到地府被禁锢后便不同了。
他们给我寻回丢失的魂魄,安回身上,虽然彻底失去了记忆,但是我在迷蒙间似乎听见有人说了一句什么。
他说:“大帝,他有冤。”
泽风在茫然的痛苦间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孔,只是觉得气质有些熟悉。
周身金光闪闪,那是一个功德满身的救世主。
……
泽风回过神。
酆都大帝睨视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你何时投胎?”
泽风沉默了一会。
他忽然看向一旁忧心忡忡的晏无咎。
“我和他一起。”
这回轮到酆都大帝沉默了,祂轻轻抬眼,“你对这地方还有留恋。”
晏无咎忍不住,轻笑一声,将依然虚弱的泽风搀扶着站了起来,朝酆都大帝鞠了一躬。
待到祂的身影渐渐消失,俩人才彼此搀护着回了房间。
“……”
“又要说一声谢谢了。”泽风率先开口,揉了揉太阳穴。
“没事儿,”晏无咎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刚从武当山下来的小道士,“今晚街上有灯,去看看吗?”
对方愣住,随后勾起嘴角。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