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
沈一棠急忙抱住她,一边把车开进医院急诊。
护士看到有人晕倒,急忙喊了医生跑过来一起把宋砚送到担架上。
沈一棠一路跟着跑到急诊室门口,直到门关上,她才掏出手机打电话:“上次让你调查顾敏的资料,把她的手机号给我。”
“是。”
不到一分钟,她手机里就收到了一个手机号码。
沈一棠想也没想,直接打过去。
通了十几秒,那边接了,“喂?”
“我是沈一棠。”
电话那头的顾敏猛地站了起来,她虽然没跟沈一棠正面交锋过,但这位沈小姐可不是一般的花瓶美人,演戏能拿影后,管理公司又能带着沈氏股票一路上涨,是个美貌和智慧并重的人。
“沈小姐,你好。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一棠看了一眼急救室的门,走到一半的休息出口,然后缓缓开口:“宋砚的事,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我不懂沈小姐的意思。”
“你是临床心理学的高材生,接到国内的offer也是实习心理医生,为什么会变成宋砚的助理?”
顾敏有些头大,知道沈一棠已经暗中调查她了。
但是她答应过舅舅跟宋砚要保密宋砚的病情,于是只能打太极,解释道:“体验一下生活而已,宋小姐也是跨专业进入公司工作,大概因为我们都是跨专业,所以她才会录用我。”
顾敏一边跟沈一棠讲电话,一边用平板给宋砚发消息:沈一棠调查了我的资料,估计对你的病情有所怀疑了。
“顾小姐,我能给你打这个电话,就代表我已经查到一些真相了。宋砚是不是人格……分裂?”
沈一棠不确定地问出口,她不是专业的,但她友情出演过一部暗黑调的都市犯罪电影,里面的罪犯到最后查出来是分裂出来的恶性人格犯罪杀人,最后主人格在紧急时刻出现阻止了自毁式的爆炸。
当时她看过主角的剧本,里面的很多行为都跟宋砚很像,再加上她最近的调查,她几乎可以肯定了。
宋砚患了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俗称的人格分裂。
“顾敏,宋砚昏倒前,告诉我你可以给我一个答复,她让我给你打电话的。”
“她?!”
顾敏声音都提高了,同一时间,平板收到了宋砚的回复:不要告诉她。
五个字,让顾敏陷入了两难。
“顾小姐,宋砚是不是人格分裂?”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沈一棠都以为对方挂了,才听到对方缓缓开口:“沈小姐,你不愧是演员,想象力那么丰富。现实中的分离性身份障碍根本没有电影里那么神,得了那种病的人,生活几乎不能自理,必须有人在身边守着,你看宋小姐像生活不能自理的人吗?”
沈一棠表情一怔,握紧了手机,喃喃问道:“我猜错了?”
“对,宋砚的确有精神疾病,那是因为她压力很大,但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还要去医院报到,沈小姐,先不说了,拜拜。”
挂了电话,顾敏盯着平板里宋砚发来的最后一段话。
【别告诉她我生病的事,我就配合你们治疗!】
……
沈一棠收起手机,转身走到急诊室门口,就看到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上面并没有躺着宋砚。
她急忙问道:“病人呢?”
“已经醒了,走了。”
沈一棠转身就往外跑,“宋砚!”
她一边跑一边喊宋砚的名字,即便周围有人认出她都没在意,一直跑到医院门口,都没看到宋砚的身影。
“宋砚……为什么要避开我?我的身边就让你那么窒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吗?”
一滴泪落下,她脸上浮现受伤的脆弱。
角落处,宋砚站在一棵树后面,手背上还站着固定针头的医用胶布,她攥着手机,静静看着沈一棠的背影。
“沈一棠,我现在做的事很危险,你不能靠近我,知道吗?笨蛋!”
她满眼爱恋,望着沈一棠笑了,笑着笑着,却变成了默默落泪。
吸了一下鼻子,她转身往医院后门走去。
从医院离开,她给宋思伟打电话。
“大伯,你跟关伟联系的怎么样了?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我希望赚钱的事不要拖到第二年。”
“你别着急啊,已经商量好了,这次要来一笔大的,得好好准备。”
“嗯,好。”
打车回到公寓,宋砚先去看了晨星,她在客房睡得很熟。
回到自己房间,宋砚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医用胶布,笑了。
“你就那么想让她知道吗?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她是我携手相伴的爱人,不是你的宠物,需要了就抱在怀里疼爱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把她赶得远远的!
手机响了,宋砚眼神怔了一下,嘴里默默吐出两个字:“天真!”
接起电话,“喂?”
“宋小姐,化验结果出来了,沈璐璐小姐是被人为下了药才导致疯狂的,看她血液里的含量,她一直在不间断地小剂量被下药。”
“一直?到现在吗?”
电话那头应道:“是的。”
“她爸妈不是一般人,难道他们不会找人检测吗?为什么没人提出这件事?”
“这种毒是国外最新研发的,一般机构的检测方式是检测不出来的,我也是用了很多方式,才才耽误了这么久。”
宋砚摸摸下巴,问道:“能治好吗?”
“有几率,但是很难,只解毒她恢复不了正常的,还需要优秀的心理医生协助治疗。”
“知道了。”
挂了电话,宋砚把头后靠,陷入了沉思。
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等被铃声打断了沉思,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竟然就这么呆坐了几个小时,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铃声还在响。
她拿过手机接起来,“顾敏。”
“宋砚,我帮你瞒住了沈小姐,你答应要来接受治疗,应该不会反悔吧?”
宋砚缓缓站起来,走出卧室,声音淡漠,道:“不会。”
“那我给你送药来?你已经好几天没吃药了,我得记录你的情况报告舅舅,你的身体很糟糕,现在你没感觉是身体还没表现出来,等表现出来,就完蛋了。”
“完蛋?是会死吗?”
宋砚自嘲地开了个玩笑。
顾敏声音瞬间严肃起来,“宋砚,我知道你不怕事,满心都是仇恨,但是你不为你沈小姐和甜甜着想吗?”
宋砚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开口:“药拿来吧,我会吃的,但你还得帮我做一件事,因为我爸对你们的恩情也好,你要钱也行,我给你。”
“什么事?”
“我要你救一个人。”
“谁?”
宋砚扭头看向紧闭的客房门,一字一句道:“沈璐璐。”
“她不是被关在精神病院吗?”
“放心,不会让你去精神病院救人的,我有自己的打算。”
“我尽量试试,但不保证一定能救活。”
宋砚笑了,笑眼里带着一丝算计的光,“放心,只要有希望就够了。”
挂了电话,她给洛晶打了一通电话。
“宋思伟正在送死,过年前,你要的目的就能达成了,现在帮我做一件事。”
一听目的能达成,洛晶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真的?你要我做什么?”
“去找沈震的妻子,替我跟她做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拿她手里的沈氏股份,换一个正常的女儿。”
洛晶笑了,反问道:“她会愿意吗?”
宋砚不以为然道:“一个残疾的儿子,一个神经病女儿,活到她这个年纪,总希望有个正常的孩子在身边吧。”
“好,我帮你!”
……
第二天,宋砚起床上班。
结果一出卧室的门,晨星已经起来了,坐在阳台喝咖啡。
看到她,晨星扭头朝她挤出一抹终于不那么苦涩的笑,“谢谢你,宋小姐。”
“不用谢。”
看到晨星状态比昨天好了很多,宋砚也安心了不少。
她走过去,靠着墙问:“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晨星思考了几秒,才问:“你是指报警?我不知道……”
“报警没用,你没有证据,以她现在的身份,最多把她名声搞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毕竟跟我一起长大,从小一直很照顾我……”想到一些小时候的快乐,晨星身体突然发抖,手里的咖啡也拿不住了,急忙放到桌上,然后抱住自己。
宋砚见状,走上前,抱住她,“别怕。”
“对不起,我没事了,我真的……我不会再自杀了。”
宋砚轻轻抚摸她的头,“我会帮你报仇的,晨星,你不用脏了自己的手,你只要看着就好,静静看着她怎么被我送进监狱。”
宋砚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我保证。”
晨星眼眶湿润,嘴唇发颤,问道:“宋小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大颗眼泪落下,宋砚伸手帮她擦掉,淡淡一笑,“你就当上辈子我们是姐妹,我欠你的,这辈子必须要照顾你,保护你,恕上辈子的罪孽。”
“噗……”晨星被逗笑,“要是真有上辈子,你害了我,那我应该比你大,宋小姐真会逗我。”
宋砚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该去公司了,你就在这里休息,出门记得带上手机,别失联。”
“嗯,好。”
宋砚收拾完毕,刚要出门,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双眼发红的宋思政。
“宋砚!”
看到三叔,宋砚下意识想到公寓里的辰星。
这对父女俩要相认了吗?
快告诉三叔,让他们父女相认,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苒苒都这么惨了,你还想什么报仇?!
苒苒是无辜的!
脑海里另一道声音一直在叫嚣,宋砚抓住门框,拼命跟另一个人格做抗争。
“晨星?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个女人还敢出现在这里,你挪用公款,竟然躲在这里?!”
晨星茫然地问:“什么挪用公款?”
宋思政气急败坏地骂道:“你携款潜逃,亏我供你读书,资助你出国留学,让你上别人想都不敢想的名校,你竟然是这种人,怪不得你们在孤儿院长大,你们的父母真明智,知道你们是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才会生下来就把你们遗弃!”
“够了!”
宋砚急忙打断他,扭头看向晨星,就见对方脸色惨白,一副受伤的表情。
一个孤儿最难以承受的辱骂,大抵如此了。
“三叔,有话我们出去说!”
把人推出门,然后关上门。
刚才她的决定差点就摇摆了,想让父女俩相认,却没想到宋思政果然不值得!
“三叔,你不觉得你的话过分了吗?!”
宋思政却一把抓住宋砚的胳膊,把人按在墙上,双眼发红,愤怒质问道:“宋砚,我女儿到底在哪里?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宋苒是假的?!”
宋砚这一下终于知道了。
宋思政知道了宋苒是假的,自然而然就迁怒了晨星。
“三叔,我也说过,等你确定了我说的是真的后,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我怎么确定你真的找到苒苒了?你可能发现那个假货,但真的苒苒呢?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找到她了?让我见她一面,宋砚,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砚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塑封袋,里面有一根头发,送到宋思政面前。
“这是真正的宋苒的头发……”
宋思政伸手就要拿,却被宋砚收回来了。
“三叔,你的诚意呢?”
宋思政激动地开口:“你要我干什么?”
宋砚把小塑封袋按在宋思政心口的位置,“三叔,好好想想吧,下次你来找我,如果你的诚意我无法满足,我保证,这辈子,你都不会见到你女儿了。”
她从宋思政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哦,对,提醒你一点,她过得很不好,原本属于她的千金小姐的生活被人剥夺了,而她只能被人踩在脚下,日复一日地□□,践踏。”
看到宋思政气得脖颈青筋暴起,宋砚转身离开。
宋思政,我能接受你恨我丢了苒苒,我能接受你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试图把我推下楼,但我接受不了你害死我爸妈!
如果你做不到彻底地忏悔,那我就背着一辈子对苒苒的愧疚,也不会让你找到她!
上了车,宋砚给韩菁打电话。
“韩菁,你上次说要跟艺人出国拍摄,我出钱,你多带个人。”
韩菁声音轻快,一听最近就过得比较滋润,问:“谁啊?”
“我朋友,让她去散心,但是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帮我盯着她点。”
“没问题!”
挂了电话,宋砚深呼吸一口气,开车赶往公司。
……
“名人拍卖?”
宋砚看着制作的精致简报,抬头看向宋思伟。
“对,具体怎么操作我们来处理,你不用管,你要做的就是在那天,闪亮全球,这可是直播的全球拍卖,你要用自己吸引全场。”
宋砚笑了笑,问:“那我们能得到多少钱?”
“保守估计,30个亿!”
“这么多?”
宋思伟哈哈大笑,“没错,砚砚,咱们宋家这次可都是托了你的福。”
宋砚撑着下巴,看着宋思伟,若有所思地笑道:“我没干什么,我都是听大伯的。”
“宋砚,我还要跟你说天使大楼的事。”
“嗯,大伯准备拆穿宋苒的身份了?”
宋砚眼底划过一抹阴霾,宋思伟现在拆穿宋苒的事,对她并不是一件好事,她的计划还没完成呢。
“不,现在还不行,得考虑一下你三叔的感受,一旦他知道宋苒是假的,失去女儿的仇肯定又会集中到你身上。”
宋思伟身体往宋砚的方向靠了一些,“砚砚,你三叔这些年对你的所作所为,大伯也很震惊,但他毕竟是你三叔,还是等龙城项拍板了,再说这件事吧。”
“好。”
把自己做的恶事全都推到宋思政因女生恨,宋砚心中冷笑一声,看来大伯和三叔的合作也不是那么牢固啊。
谈完话,宋砚离开了高尔夫看台。
走向停车场的时候,她感觉有人跟踪她,突然转身,但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感觉自己可能是病情加重了,宋砚没有过多关注这件事,开了车离开高尔夫尔球场。
她前脚离开,一辆车的背后,一抹身影走了出来。
“宋砚,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
宋砚刚开没多远,电话响了,看到宋思政,她眼神一暗,随即露出光芒。
等了这么久,总算打过来了。
关掉了警方的监听设备,她接起电话,“三叔。”
“苒苒现在过得怎么样?”
宋思政的声音颤抖,甚至透着一股哭腔,宋砚却不觉得动容,她冷漠地开口:“三叔,你是生意人,现在我也是生意人。”
“你果然……是回来报仇的,宋砚。”
“三叔,随便你怎么说吧。”
宋思政报了一个地址,“你想知道的东西,这里都能给你答复,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
挂了电话,宋砚就朝目的地开去。
到了地方,宋砚看到宋思政一夜白头,惊住了。
宋思政坐在沙发上,缓缓抬头,看向她。
“三叔。”
“你爸当年要是有你这份狠心,也许……他们夫妻就不用死了。”
宋砚呼吸一窒,放在羽绒服下的手攥紧了。
“坐吧,你站着,我怕你扛不住。”
宋砚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宋思政盯着她,许久才开口:“宋砚,只要我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你就能让我跟苒苒相认?”
“嗯。”
“那我要你发誓,一旦你知道了真相,绝不会食言,绝不会折磨苒苒。”
宋砚平静地看着他。
“你发誓!”宋思政眼眶发红,额头青筋暴起,大声逼迫她。
宋砚翘起二郎腿,撑着脑袋,“直到这一刻我还叫你三叔,可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怕我知道后会反悔?”
“你发誓……”
“我不发誓,宋思政,你并不是宋家人,我爷爷奶奶善待你,我爸视你如亲弟,给你分股份,让你享受奢华的生活,可你是怎么回报这个对你恩重如山的宋家?你怎么有脸让我发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你就不怕你今天造的孽,会全都报应在苒苒身上吗?”
宋思政猛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宋砚。
“你……你,知道……知道了?”
“我没空在这里跟你消磨时间,宋思政,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努力提供对我有用的消息,让我施舍你,对真正的宋苒好一点。”
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宋思政要见她要走出门,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是我害死你爸妈的!”
宋砚猛地回头,双眼发红,死死盯着他。
宋思政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一般,跪在沙发边,一脸挫然。
“是我……我破坏了刹车线……”
“你这个杀人凶手!”
宋砚冲上前,一巴掌打到宋思政脸上,她大脑嗡嗡,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
“我恨你丢了我女儿,我恨二哥二嫂还能给你过生日,给你买好看的衣服,把你宠成公主,宋砚,我不止一次偷偷谋杀你,可是你都命大躲过去了。”
“你觉得是我弄丢了苒苒,你就杀了我爸妈?”
“你大伯才是主谋!”
宋砚盯着他。
宋思政笑了,他开始回忆,“宋思伟从小就喜欢钻偏门,被抓过两次都是被老爷子保释出来的,最后的遗嘱公司全给了二哥那天,宋思伟就起了杀心!他问我甘心吗?那时候,我家庭和睦,我虽然觉得老爷子不公平,但我从没想过要害二哥。”
“直到苒苒被我弄丢,你就跟他联手了?”
“对!我恨你全家!我成了孤身一人,你们一家三口却过得那么幸福,我能不恨吗?那天,二哥好不容易拉到一笔投资,能让公司度过危机,他着急出门,但是我支开了司机,二哥只能开车去,可是那辆车,也被我动了手脚,车开到一半,就开不动了,他就打电话给你妈,你妈就开了我弄坏刹车线的车去接他,然后两人就出了车祸。但其实那时候他们还没死,你爸还活着,要找电话求救,可是被宋思伟夺走了手机,我们两个站在车跟前,眼睁睁看着车子爆炸,看着你爸妈被炸死……”
宋砚第一次听到当年车祸的真相,痛苦地跌坐在沙发上,眼泪不住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