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被人打开,我没回头,怕又是那两位医生等我拿主意。
我害怕做选择,从小就是,更怕做这样让我无从选择的选择。
“你好,我是李越。”那人出声,我回头看向他。
的确长得很帅气,看起来年岁也不过就是二十五六岁,轮廓分明的五官,英挺的鼻梁,这样的长相,即便是十六年前的我看了也会觉得自愧不如。
“嗯。”我点了点头,挪开自己的目光。
“我是…”他小声开了口。
“我知道。”我出声打断他,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个什么劲,明明心里已经默认了陆良已经重新生活的消息,却又不想从这个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他不能留下来。”李越开口,似是一个宣判死刑的侩子手。
“嗯。”我轻轻的从鼻子里挤出个单音,很快眼泪便由涌上眼眶,我别开头,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假装自己不曾哭过。
“他很快还会再来看你。”李越低着头像是个犯了错事的孩子一样,小声说着,“很快便会再回来的。”
“嗯。”
“其实,我觉得他现在过得挺幸福的。”李越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般,“他这几年会笑了,睡觉也不做噩梦了。”
“嗯。”
“我是真的…真的…好爱他。”
李越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我反而觉得有一点想笑了。
真好,有人这么爱他。
真好。
“他重新开始了。”我叹了口气,小声的说给自己听。
“嗯。”
“我也…也决定…重新开始了。”我忍住眼泪,笑着对他说。“回去告诉陆良,刘年决定重新开始了。”
“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李越慌忙抬头,冰凉的眼泪划过下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轻轻的伸手将他的眼泪擦去,“好好对他,拜托了。”
“嗯。”李越哭的梨花带雨的,我倒是忽地觉得轻松了几分。
“你先走吧,帮我叫医生过来,有事要谈的。”我不想再看他一眼,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后悔。
女医生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有一只喜鹊正好落在窗台外的空调机箱上,那个喜鹊和我对视了一眼,扑闪扑闪翅膀很快便又飞走了。
“把这个…从我的脑袋里拿走吧…我决定重新…开始了…”我说得很慢,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
“好,我帮你预约医生。”
“医生,你觉得那人,怎么样?”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她看向我的眸子,坚定的点了点头,可是嘴里说出的话却摸棱两可,“还不错吧。”
我笑了看着她说,“如果我真的能痊愈,我想去网吧再打一局大话西游。”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
手术前需要签的东西大部分是疗养院委托,所以我没什么文件需要签字。
女医生拿了一个终止抢救同意书给我,我握笔还是有点困难,但是却一笔一划的写好自己的名字,用力的在名字上按了手印。
“其实,你不必的。”女医生指着其中一项脑死亡后是否需要抢救的条款跟我说。
“我已经睡得够多了,如果真没机会再活下去,那也是最好的安排。”我笑了笑,将签好字的同意书递给她。
手术室的摆好的器械,让我有点害怕。
我看着无影灯投射下来的光晕,忽然感觉自己看到了那年爬山时天上的那朵能盖住整个世界的云彩。
我闭上眼睛,云彩似被烟花染成粉红色。
我听见医生在我耳边轻轻的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