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忍受的尖音。
白的刺眼的光亮。
似乎有人在拿强光晃我的眼睛。
我听见医生的声音,似乎很远,但是又觉得很近。
陆良似乎在哭,我想起身去看他到底在哪,却再也无法控制我的身体。
我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如同野兽嘶吼一般的鸣音。
“依照多重钝挫伤规程处理伤势。”
“在途中心率过速同时血压过低,头部和胸部多地方明显受伤,伴有大出血。”
“双侧瞳孔放大。”
“从血库调血,BO都要。”
许多人说话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我努力的抬头看向医生的身后寻找着陆良的身影。
有医生在耳边轻声地拍着我的脸对我说,“别怕,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
“陆…良…”我努力的长大自己的嘴唇,想要问医生陆良到底怎样了,他却似乎没有看懂我的意思,将一个氧气面罩压在我的脸上。
空气变得鲜甜,我缓缓地闭上眼睛。
时间是个魔鬼,他总是在你最想留住它的时候走得飞快。
再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身旁一个人也没有,我张了张嘴,努力地想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节,最后却只是小小的哼唧了一声“有人么?”
“我在。”脚地方向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声音很温柔,像是棉花糖一般柔软。
她握紧我的手,小声的对我又说了一遍“我在这。”
她的手很温暖,我却无法握紧,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我。
屋里的医疗设备滴滴作响,我甚至看见了一个薄的不像话的屏幕挂在墙上,我有点慌张,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陌生了起来。
屋里很快便来了医生。
“你的肌肉已经退化了,你的关节将会疼痛一阵,你的沟通能力完好无损,这是很难得的。”
我张嘴,口型努力的做到最大,声音低哑的问医生,“你联络陆良了么?或者我的家人。”
“他会来么?你们有告诉他么?或者…我是不是要…等他们过来。”我问完忽然觉得医生的表情有点不对,小声的又补问了一句,“我昏迷了多久?”
医生没有说话,我试探的问了一句,“一年么?”
医生沉默了片刻与那个女人交换了目光,女人转身就要从病房离开。
我害怕的握紧了被单,出声对着那个女人问道,“请你告诉我。”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盖住她的眸子,她有点委屈的说道“我也只是个实习医生。”
“所以…”我忽然就没了勇气,但是却依旧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眼眸,带着几丝祈求问道。
“十六年。”她抬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我捂住嘴巴,不敢说话,哭泣的声音却从指缝不小心溢出。
“有人来过了么?”我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旁边的仪器滴滴的声音弄得我烦躁不堪。
“嗯。”那个实习医生点了点头,小声的回答我。
“十六年了啊。”
“因为那场车祸,你的后脑被碎片击伤,十六年前你就已经被诊断为永久植物人。后来你被送到了郊区的一家疗养院,今天早上疗养院助理帮你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把你从床上摔了下来,你颅顶骨头皮损伤,部分地方还有一点血肿,原本只是需要清理伤口和做一个简单的CT扫描,派出脑内出血、擦伤或者浮肿的可能性。”
她说的速度有点快,我一时没有跟上她说的事情。我开口想要阻拦她,但是她逃避着我的目光,嘴里继续说着“今天早上我检查你伤口的时候,忽然发现你的眼睛在看我。”
“这些,不重要。”我出声打断了她,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没礼貌,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陆良,还好么?”
“我不知道陆良是谁,我通知了你的家人,但是他们…”她说了一半不再继续说下去,我皱了皱眉忽然就又开始心慌起来。
“他们怎么样了。”我爸妈从小就很疼我,尤其是我爸,我忽然心里就担心起他们来了。
“他们没事,只是…”她顿了许久,似是在甄选脑子里合适的词汇,“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没事就好。”我努力的扯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微笑。
十六年没照镜子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出车祸那年我快22岁,算起来今年也都37、8了,这个年纪的人对于我来说没什么概念,努力的回想了半天当年高中教我和陆良的那个班主任好像是这个岁数。
一想起他满头花白头发,一脸皱纹的样子。我忽然就有点排斥自己现在的岁数,觉得自己仿佛也已经老的不像话,也可能已经满头白发,脸上都是皱纹了吧。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镜子递给我,我拿过镜子,在手心里踌躇了许久才敢看自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