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的救助小院里常年冷清，以前寒暑假的时候还会有几个学生志愿者，现在开学后，除了固定的几个人之外，再没有别的人了。
宋易到的时候，陈晨正在拆快递。
互联网直播兴起，陈晨的救助小院也开了直播账号。之前播过几次反响不错，总有爱心志愿者寄来东西，大多是猫粮狗粮。
“陈晨姐。”
宋易上前帮着陈晨搬走一袋猫粮，又陪着她一块儿把东西都整理到库房里。小院里的狗大部分都认识宋易，见他过来了，朝着他疯狂地摇尾巴。
“今天没上班？”
陈晨头发扎在脑后，空出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宋易上班这件事陈晨是知道的，对外他今天过来挺意外的。
“离职了。我之前不是说准备考试的么，想趁着最后这段时间冲刺一下，努努力。”
宋易垂眼，表情淡淡的。陈晨一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有心事，宋易这人心思重，有时候事情也不愿意主动往外说。
像宋易这种人，得慢慢地撬，引导着他说出心里的纠结。
“怎么样？还顺利吧？”
陈晨招呼着宋易进到院子前面屋子，这间屋子里散养了几只猫，见陈晨进来全都围上去喵喵叫。
“还行吧，考试提前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我觉得你没问题，毕竟有底子在。”
陈晨捞起一只小猫放在膝盖上，又低头过去检查它的耳朵下巴。这些小猫从小营养不良，抵抗力弱，稍一不注意就容易复发黑下巴和耳螨。
这样的小猫不容易找领养，基本在陈晨这里属于钉子户。
“都扔掉这么多年了，哪容易那么捡起来的。”宋易也捉了只猫过来，熟练地拿宠物湿巾给小猫擦下巴和耳朵。
“你之前不是说在律师事务所上班？你问问那些人，他们肯定专业。”
宋易手上动作一顿，舌根处又漫上丝苦涩来。虽然跟百诚那边提了离职，可他心里一直纠结着。
眼下跟杜宸桥这么个局面，他还有必要继续考百诚吗？
可如果不考了，他又该干嘛去呢？
宋易本能地想当缩头乌龟，可理智又告诉他一直这么逃避下去不是办法。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应该好聚好散。
“陈晨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易在脑子里纠结了几遍，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再这么憋在心里，他就要爆炸了。
陈晨听到宋易的话后眉头一跳，心道：果然。这是要准备跟她交底了。
“你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宋易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掐掉了自己跟杜宸桥那段关系。“是这样，我本来有一个朋友，关系还不错，之前我准备考试的时候也帮了我很多。”
“你那个朋友是那个律所的？”陈晨一针见血，见宋易表情一下子定住，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是那个律所的，如果我成功考上了，以后我们会是同事。”宋易不自觉地用抠手，这是他的小习惯，一遇到纠结的事情就会下意识这样。
“那不是挺好的么。”
“但是我们之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你就当是我们绝交了吧。所以我纠结着，要不就算了，我不考了。”
宋易嘴里嗫喏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窝囊，可要他怎么办啊？现在他跟杜宸桥这个样子，又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一样？
“宋易，我问你，人这一辈子能活多少年？”
“嗯？”
陈晨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宋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见宋易眼神迷茫，陈晨才继续开口：“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你为了这么个人放弃自己一直坚持的事情，以后你会后悔的。”
“可如果考上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怕——”
“你怕你不能跟他好好断交？这又什么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难道人家还会缠着你不放吗？”
宋易心说，可能真没准儿。
“就算他不成熟不理智，真缠着你了，你当警察是干嘛吃的？当上律师是一块敲门砖，代表你能够得上那个门槛了。”
“就算后面想跳槽，你也有了跳槽的资本。你现在直接放弃了，等于浪费所有时间从头开始。”
对于陈晨的各种分析，宋易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明白接下来自己应该干嘛，只是缺了一个推动力。
陈晨这番话就是最好的推动力。
“所以你就好好的准备考试，正好现在也离职了，就封闭学习突击一下。可能你们俩因为这段时间不见面，自然而然也就散了。”
陈晨又补了一句，见宋易点点头后，又继续之前手上的动作，重新给猫擦耳朵上药。
陈晨的一番话让宋易心里彻底明朗起来，距离考试也没多久了，就趁着这段时间跟杜宸桥拉开距离吧。
就是床褥被子比较麻烦，再买一套不是小数目。
宋易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要趁着杜宸桥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回去一趟。他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在杜宸桥那，总不能全部逗置换成新的。
至于什么时候杜宸桥才不在家，当然是选择他在百诚的时候。
宋易借了陈晨的手机备用充电器，把手机充满电之后一连串的消息都跳了出来。大部分都是杜宸桥发的，还有几条是谭昕发过来的。
宋易此刻本能地排斥这两个人，直接无视了他们的消息，把电话给小胡打了过去。
小胡跟宋易关系不错，又是值白班的保安，宋易打算先问问他，让他在百诚看到杜宸桥的时候联系自己，他好借着这个时间差去取东西。
保安值班的时候，理论上不允许接私人电话。小胡看到是宋易打来的，又听说他跟领班提了离职，所以偷偷躲到了卫生间里接听。
小胡：“喂，宋哥，你怎么离职了？”
小胡关心心切，上来就直接问出了口。保安这一行虽说不是多么光鲜亮丽的职业，但百诚的福利待遇还是不错的，一般没人会主动离职。
宋易：“私人原因。小胡，我问问你，大老板今天来了吗？”
小胡：“哪个大老板？杜大律师吗？宋哥，你那到底什么情况，今天好几个人过来跟我打听你的事。杜大律师过来问了好几趟。”
宋易心想，杜宸桥跟小胡打听他还尚且能够理解，别人打听他干嘛啊！
宋易：“除了杜律师还有谁跟你问起我？”
小胡：“还有那个谁，上次故意整你那个。叫什么来着？”
小胡记不住人，可宋易一听就懂了，另一个打听他的人是范哲。估计范哲是怕自己在百诚里多嘴，说他在外面接私活的事情。
宋易不禁在心里自嘲，如果范哲知道自己离职了，估计会很开心吧。
小胡：“宋哥，你那边到底什么事儿啊？我现在躲洗手间里呢，一会儿还得去楼上巡逻。”
宋易：“小胡，有件事得求你帮帮我。你放心，不是什么让你难做的事，就巡逻的时候帮我多留意一下就好。”
小胡：“宋哥，你说。”
宋易：“你去楼上巡逻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杜律师，如果他在百诚，你打电话联系我。”
小胡：“就这事儿？”
小胡心里搞不懂，这两人互相打听来打听去的是在闹哪样，不过正如宋易所说，确实不是什么难办的事情，所以满口答应了下来。
小胡收了电话，按照巡逻表去到杜宸桥所在的楼层巡逻。杜宸桥的办公室在拐角那里，私密和隐蔽性很好，只从外面看，根本不知道人在不在办公室。
小胡心里记挂着宋易拜托的事情，鬼鬼祟祟地凑了过去，贴在玻璃窗户上往里看。还没等他看真切，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在我这儿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