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分四百零五，排名三……”
成绩出来的那个瞬间，程霖甚至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之后，才肯定了这个405的高分是他自己考出来的。
“嗡嗡嗡——”
同时，手机再次来电，这次倒是直接通了。
“喂，程哥多少啊？我看你半天都不回个消息，该不会网页都还没登进去……”
“405，第三名！”
程霖没听电话那头说完话，直接开口将这个成绩报了出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对面也爆发了：
“……我去，程霖，你牛逼大了，四百多分……这，这……”
显然，周浩也有点语无伦次了，两人激动尖叫了良久，才镇定下来，对着这个成绩分析着。
“第三名……程哥，你这个专业招多少人啊，我听说每年南大的竞争老激烈了，复试问题大不？”
程霖摆摆手，“没事，招十五个呢，而且听说南大保护一志愿，复试比也不高，只要我不打老师，多半没问题。”
“那行啊，现在就看单科分数了呗，不过估计每年都和国家线差不多，考及格了都没问题，你都过线了吧。”
“南大自主划线的……等等，我去！”
"咋啦？！"
听到程霖冒出几声国粹，电话那头的周海比他还要紧张。
“今年国家线单科多少来着？”
“……咋，程霖……你该不会英语没及格吧！”
周海还是对程霖比较了解的，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程霖一边上网查询着今年的国家线，一边把自己的几门科目分数都报了一遍，周海听完这分数后，简直都快无语死了。
“英语56，数学一百四十多，程霖啊，看来即使过了四六级，英语依旧是你的拖油瓶啊。”
“去去去，少在一边说风凉话……呼——还好还好，国家线55，高一分出线！”
看到网上官方公布的消息后，程霖长呼出一口粗气。
说真的，英语过线这个消息，比他数学考高分都值得庆幸。
程霖脑门上冒着虚汗，说真的，他想不到一天竟然能做两回过山车，这大起大落的心情他是真的不想再体会第二回了。
“行了，反正哥已经半个身子入保险箱了，改天有空聚一聚呗，我请客。”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明显轻快了许多，“等你考上再说吧，不说了，我论文导师找我了，先去忙了。”
“好，那改天再约呗。”
“先别急着找我们几个啊，你看你现在都快成了，是不是该给你那个小男朋友回个消息了？你晾着他大半年了吧……不聊了，我导师直接打电话了！”
说罢，对面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嘟嘟——
面前是电话的忙音，对方已经挂了电话，可程霖还是有些愣神，脑中还在回想着周海刚刚的话。
是了，他这个成绩，复试肯定不会有太大问题，是不是该给陆扬消息了……
脑中刚有这个念头，手便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微信的某个聊天对话框中。
手机还在不断地跳出消息，有来询问的，有辅导员来提示南大出成绩的，一时间响个不停，无奈之下，程霖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
没了扰人的消息打扰，他再次看向与陆扬的消息窗口，上面最新一条消息，是年三十晚上发来‘新年快乐’……
程霖在输入框中写下了好些个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又一整行一整行地删，又觉得打字表达不出自己想要的意思，改用了语音说话，可浪费了十几秒钟之后，又选择了删除……
话语也从考研高分的喜悦，变成一些日常细微的问候，再到某些丝毫不想管的话题……
话越说越多，可是总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原本他跟陆扬之间的消息往来几乎不过顾虑什么旁的，可现在，他连个表情符号都发不出来。
刚查到高分的喜悦在此刻荡然无存，唯独剩下满脑子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最终，他还是默默地退出聊天界面，将手机锁屏，嘲讽且自我安慰般地告诫自己：
或许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再去找他吧。
将近一年的断绝往来，看似什么都没变，可实际上已经有了一层抹不去的隔阂。
…*…*…
往后的日子犹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瞬即逝。
临近毕业论文答辩，加上考研复试，程霖每天的时间都被自己安排地满满当当，大四学校几乎没有什么课程了，偶尔去一次也只是跟导师交流一下论文的进展，现在距离最终答辩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加上他考研的消息不知什么时候泄露出去了，所以导师对他的态度也是得过且过。
在不上课的这段时间，他白天去一中对面的自习室，晚上回老宅，作息比高中时期都还要规律。
又是一日，他早上八点背着包来自习室，刚进门就见着前台叫了一声‘老板’。
“都说别叫老板，我就是个被骗入股的……”
这间自习室具体来说是蒋南枫在港读大学的同学创办的，当时正好他要自习室考试，就一起合伙办了这自习室，再加上他学的是金融，对方就理所应当地把财务进出的工作交给他做了。
“别这么说嘛，程老板，咱还等着你这个月发工资呢。”
前台坐着的是杨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个来打杂的兼职学生。
程霖放下包，走到一旁的冰箱白嫖了一听可乐，瞧了一眼乌漆嘛，这小黑猫还是对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不上课？”
“你日子过糊涂了吗？今天周六，大学放假。”
“哦，对。”程霖恍然大悟。
他日子都快过糊涂了。
咕噜噜——
“最近陆扬有来过吗？”
杨雯听到这个问题，当即便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几乎成你口头禅了……”
“啧，少说些有的没的，让你留意点事情，还叽叽歪歪的。”
杨雯撇嘴：“……前几天我不在，另外一个前台小刘说没有，不过我这边有点独家消息，就是不知道程老板想不想听呢？”
一副卖关子的模样。
程霖自然知道对方想要什么，“行，明天发工资给你加五十块钱。”
“就五十啊？这可是您心心念念小男友的独家消息哦~”
程霖咬咬牙：“一百，还有你今天来回打车路费算报销了。”
“成交！”
……
口同承诺不管用，杨雯亲眼看到自己的工资条上多了一百块钱，才放心了的。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她对程霖的抠搜还是很了解的。
“这下子可以说了吧。 ”
杨雯装腔作势，故弄玄虚地咳嗽两声：“今年南大数院张教授的科研组名单出来了，我在上面发现了陆扬的名字，而且也帮你打听了一下，这个数院今年开学就莫名多出个小学弟，说是竞赛来的，而且人还没入学，就是提前来感受科研氛围，顺带帮帮忙……”
这样的描述，除了陆扬本人，估计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杨雯本身也是南大的研究生，她这么说，多半不会有假。
“你见到他人了吗？”
杨雯翻了个白眼：“程老板，我是学艺术的，艺术学院跟数院虽然都是疯子多，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能在一个校区里，给你打听到消息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这样啊……”
虽然语气有点可惜，但程霖的眼中没有半点遗憾，反倒心里满满地为程霖感到高兴。
不愧是他。
杨雯此时又插话了：“我估计这段时间，陆扬应该都不会来了，听说数院的老头一个个都挺能折磨人的，说不定你到时候复试时，没准儿能碰上陆扬。”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他或许都不知道我来考研了。”
“这谁说得准儿呢？”
…*…*…
程霖的复试定在四月初，在此期间他亦是抓紧磨练了自己的英语口语水平，生怕复试出岔子，专业课和数学倒也没落下。
等到复试当天，他头回踏入南大的校门，内心除了即将要考试的紧张与忐忑，还有种旧梦重燃的酸楚。
虽然他这次来南大不是入学，可他几曾何时，做梦都想要进入这个学院，即使现在他不算老，年少的不得志终会在将来的某一日得到释怀，要么是释怀，要么是时隔多年的梦想成真。
……
上午安排了笔试，题目不难，但里面总有些刁钻的细节需要留意，不仅考核专业课的基础功，还有个人对这门课的理解，而且时间相当长，考完直接十二点，中午只是吃了个饭，下午一点半就直接开始面试。
可以说事车轮战，不仅需要心理承受能力，还需要一定的体力。
面试倒是难度小点，除了自己那磕磕巴巴的英语，其他的回答倒也说得过去。
专业课发问的几名秃头老师一开始皱了皱眉，到后来回答专业性问题时，倒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态。
程霖抽签比较靠前，面试不过也就十来分钟就结束了，出考场门的时候，三点都不到。
此刻，南大的梅花还未凋零，周遭还有些许杜鹃和月季的骨朵，或许现在不是赏花观景的最佳时节，但是空气却已经弥漫了花香。
南大的风景是金陵市独一份的美，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事实。
现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尘埃落地，他自然也有了闲情逸致赏花观景，现在只需等复试的成绩出来，而后等着毕业就行了。
说来，陆扬也是今年高中毕业，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也乱成一团啊。
“同学，请等一下，前方是南大实验基地，非科研组工作人员不得进入。”
身后传来一道提醒，程霖才从风景中回过神，前方伫立一栋宏伟的建筑物，两旁还有壮丽的雕像以及极具现代化的宣传栏，确实符合实验基地的特色。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有些迷路……”
略带歉意地转过头，程霖抱歉的话刚说出口，却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程霖？”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他。
陆扬话语里带着些不确定，毕竟二人已经许久未见，对方似乎也不再是印象中那副糟蹋模样，不过从那副反应来看，确实是他本人没错。
“……”
“……”
时隔一年多的再次见面，两个人倒是先无语了一段时间。
“那个，研究生复试结束后的休息处在食堂那儿，我带你过去吧。”
“……额，好，麻烦你了。”
陆扬走在前头带路，但似乎是有点害怕程霖跑了，看到对方迈步向前这才放下了心。
程霖更在后面，看着这个曾经无比亲密的小家伙。
他似乎长高了些，约莫快到他的鼻梁了，脸庞依旧清秀稚嫩，穿着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着南大红色的志愿者工作服，脖子上还挂着工作牌。
是有点大学生的模样了。
“看起来，你对这里很熟？”
没想到身后的人竟然率先搭起话来，陆扬先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只熟悉数学研究院和食堂的方向，其他的我不太熟。”
“你现在住哪？若是从你家来这里的话，路程应该很远吧，要不要搬回……”程霖看着眼前小小的背影，又问道。
“住一中老校区的宿舍，来这里坐几站公交车就到了。”
南大在市区的校区确实里一中很近，也就三四公里样子，地铁甚至可以直达。
程霖其实将金陵雅居的钥匙留给了他，可自从陆扬回来之后，小区物业那儿也没等到他回来住的消息，所以他住宿的事情也担心了好久。
不过现在来看，这些关系或许都多余了。
“那个……你……”程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他这个时候却变成了个不会找话题的家伙，嘴变得笨拙了不少。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陆扬等不耐烦了，先发质问。
“……没了。”
“那现在换我来问了。”陆扬停下脚步，转身，程霖正当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时，只见这个小家伙的身影猛地靠近，还未反应过来，程霖的右半边脸猛地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
陆扬什么话都没说，甚至没有任何前兆，当街给了他一拳。
他整个人都踉跄了好几步，右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就从这力度来说，陆扬绝对是下了狠手的。
程霖站稳住脚跟，没有跌到，刚想质问出声，却见风吹过对方的衣角和细碎的鬓边，带走一抹晶莹，
“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事情？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三个问题一并发问，刚开口的话语或许还算得上平稳，可说着说着，就逐渐带上了种哭腔的语气。
明明刚刚给他一拳的是陆扬，现在反倒是他先委屈上了。
程霖看着小家伙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当即哑言，内心有些挣扎，他明白，想必在这一年里，陆扬过的也不好受。
可他明明应该知道，明明应该能料到这一点的，可就是被忽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