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霖这一辈子放荡不羁，但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当陆扬一脸怨气未消，仿佛恶鬼在世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且还把广播室的出口堵死时，他是真的有那么一丝的心虚，甚至还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二十来年的光辉岁月，应该没做过什么损阴德的事情吧……
算了，二十来年太长了，还是想想这几天的吧。
不对啊，昨天的碗筷还是他洗的，按理说小表弟没理由生气吧……
“你那个广播稿，从哪里弄出来的！”
程霖恍然大悟，“你说刚刚那个啊，现在短视频平台上最火的就是这个了，咋样，你哥我改编地不错吧……”
显然，程哥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错，真的不错，你可真是棒棒的呢……”
这番话，只要稍加留意，就能发现陆扬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方式给说出来的。
也是难为他了，参加完比赛，取得胜利，都还没跟同学老师清楚，就气冲冲地朝广播站那冲去，势必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混蛋。
“你知不知道……”
“刚刚是谁在广播室里头捣乱的！给我出来！”
陆扬还来得及发脾气，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大喊，人还未到声先来，程霖听到声音后，当即带上了自己的兜帽，赶忙冲出去，顺带还不忘带着自家的小表弟。
“喂，你干什么！”
陆扬被这突然的一下搞的有些不明所以，才说出口五个字便被拉走了，且看对方的模样，就像是在躲鬼似的。
“那教导处的大狼狗来抓人啦，不想被折腾就赶紧跑！”
“啥？”
教务处的大狼狗？是指王主任吗？一米八的大个子，表情如恶鬼般凶煞，确实像一只大狼狗。
“前面那两个，给我停下来，别跑！”
王主任从教多年，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两个行为轨迹不一般的学生。
“不好，快跑！”
程霖先一步拉着陆扬，顺带还不忘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他的头上，来打掩护。
“明明是你干的事，为什么连我都要跑！”陆扬不明所以，可脚下的步伐倒是没有停下来过。
“小没良心的，你想抛下你程哥，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吗？回头把你当暗器寄出去！”
陆扬当即生了一肚子的气，他刚刚还没算广播稿的账，这饭桶就想着拿他当工具人使唤吗？
真是太无情了。
“等下人多了，咱们借此打掩护！”
观众席间人来人往，他们又是在密集的地方下台阶，程霖的手紧紧抓着陆扬，虽然没看到后方小表弟的脸上带着些怨气，但他绝不松开陆扬的手，生怕二人就这么走散了。
“快，小表弟，看看大狼狗有没有追上来！”
啊！？
陆扬气都不打一处来，可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喊了一声，“没，被拦着呢，他过不来。”
大狼狗身形高大，身材也壮实，看着一点儿也不输于学校内的体育老师，但就是因为如此，在这人来人往的观众席中寸步难行。
“呼~”
横跨了大半的坐席区，高二A班的位置已经很近了，于此，程霖也算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我跑得快，对了，刚刚情况紧急都忘了说，恭喜你接力赛旗开得胜啊，你刚刚在操场上的英姿，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尤其是你最后冲刺的那模样，就一个字，帅！”
“……哦。”
陆扬原本都不想理他了，经过这么一夸，都有些不好意思。
且两个人的手还是保持着相互交织的状态，马上就要进A班的阵地的，但他们似乎都没意识到，就一个在前话语不断地说着，另外一个默默地听着。
“……话说，我刚刚的那篇广播稿怎么样，是不是贼拉牛逼，你当时都没看到，观众席上一堆跟着一起唱的，还有，你是不是也……”
啪——
突然一下，陆扬甩开了他的手，一脸阴沉地越过他，径直朝坐席方向走过去。
程霖：额……我这又是哪里惹到他？想不通，青春期小子的想法好难猜。
…*…*…
陆扬回到位置上，便没再搭理人，伟哥昊子想上前安慰一些，可奈何陆扬身旁坐的是李光蛋同志，而且那位大佬也没有回来。
两人都知道陆扬为什么会生气，说白了还是不喜欢旁人开他的玩笑话，即使大佬跟他关系再如何近，扬哥还是该生气照生气。
李光蛋暗自皱眉地摇摇脑袋，“你这孩子多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般，说不得碰不得的。”
陆扬：“……”
李光蛋：“行啦，广播稿里面又没有指名道姓，谁知道说的是你。”
陆扬翻了个白眼，“你不就知道说的是我吗。”
李光蛋被呛了一句，一时间哑言，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后，道：“咱们往好处想，你平时可不是冲刺型的选手，若不是程霖的缘故，你最后能跑那么快吗？”
“……我那是被气的。”
“被气的又有什么关系，弄巧成拙也是一种福报啊，还有啊，程霖那小子对一中看没什么好印象，他愿意来啊，多半是因为你。”
李光蛋见陆扬不再说话了，就知道这些话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接着道：“你小子啊，家长会从来都是你一个人，家长电话永远不在服务区，高一这一整年，独来独往的，连放寒假都是一个人拖着行李回去，现在有个临时的监护人，倒也是个好事，程霖那孩子看着不靠谱，至少心地不坏，若他是个坏学生，我怎么也不会让一个清华北大的好苗子给他照顾。”
李光蛋教书多年，担得起良师二字，对于陆扬的特殊情况，自然多有关注，不然也不会想方设法地去数学竞赛队求一个宿舍的名额。
不过说起监护人，陆扬心里泛起阵阵酸意。
“行啦，我话要是说太多你估计也嫌烦，程霖这小子不在，你正好帮我做点事。”
李光蛋说着，递来一个小型的照相机：“你上午应该没有比赛了，就给我当摄影师吧。”
摄像机是开着的，处于待机状态，稍微按动一个键，屏幕便亮了起来，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恰好就是他冲刺的那张。
“那个，我能稍微翻下吗？”
“行啊，现在咱们班没人比赛。”
李光蛋话音未落，手机铃响了起来，当即走到一旁去接电话了。
他这一走，A班众人都围了上来：
“快，让我看看李光蛋拍了什么！”
“我们那个入场表演有没有录上去啊！”
“这李光蛋拍照技术行不行啊，怎么都是糊的？”
……
陆扬这边一张一张地翻着李光蛋的照相机，最开始的照片都是刚刚那场接力赛，陆扬，高班长，柯伟伟还有张天昊都被照了进来，只是这将近十来张照片，一半都是糊的。
“得，这专业相机就别指望李光蛋能玩的明白。”
张天昊在旁边呵呵笑了两声，众人也是一阵唏嘘。
然而下一秒钟，某张突然出现的照片当即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照片拍的是观众席，出镜的人很多，不过最瞩目的还是在一众校服中，那道潮服少年的身影。
他站在观众席的高处，正欲上台阶，却侧身回首，目光没有看向摄像机，反倒是对着操场的方向；照片并没有放大，却能看到他嘴角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五官和煦如秋日送爽的柔风。
“这，这不是大佬吗？”
“妈呀，李光蛋还能拍出这么好看的照片吗？太帅了，帅到掉渣了！”
“照片里大佬在看谁？是陆扬吗？”
……
片刻的沉默后，周遭的同学突然爆发了，无一不是讨论着这一张程霖的帅照。
陆扬倒是没觉得他能帅到哪里去，反倒是好奇照片里的程霖在看什么。
看了眼相机左上角显示的时间，似乎是接力赛开始前，程霖还是往东北方向看过去的，那好像是……等等，那不就是他候场的方向吗？
程霖这家伙，一直在注视着他吗？
“扬哥，发什么呆啊，赶紧翻下一张啊。”
“啊，哦。”
陆扬回过神来，不去想程霖的事，而心却乱做一团。
手上不停翻着相机，照片一张一张的过眼，耳旁对于刚刚帅照的议论很快就被新的话题给代替，唯他一人还沉浸在其中。
这张照片上的程霖确实是在看向操场，他可能在看向正在比赛的运动员，也可能是在一中念学时，教过他的老师，亦或是哪儿的阿猫阿狗；他可以注视的地方太多了，绿荫的操场熙熙攘攘，人声亦是沸沸扬扬。
似是心里莫名多出一丝贪念，亦或许是受到周围同学的影响，陆扬觉得这道温柔目光是在看向自己。
程霖一直都是这种眼神，或许陆扬并未察觉，在第三者的角度下，才能看出他是个笑着时，眼角会微微弯起的人。
那张照片令他有些心绪不宁，甚至画面都到了他们开场表演时，都没回过神来。
“喂，扬哥，看看你这个生无可恋的青蛙脑袋，哈哈哈哈哈，扬哥？扬哥？”
“啊，怎么了？”陆扬回过神。
张天昊皱眉道：“怎么了你这是，别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陆扬摆摆手，“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觉，有些恍惚了吧。”
高班长和柯伟伟安慰了一番，紧接着看完李光蛋相机里的照片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接下来不少人都有比赛项目，时间很紧张，不过也有一个项目也没有参加的，自顾自地在观众席上复习，抓紧一切时间学习。
家长这个时候也借着运动会的由头，跟老师交谈着自家孩子的情况，一言一语，聊完语文聊数学，聊完数学聊英语，甚至连体育分都不带放过的；老师也紧绷着一根神经，生怕说错了什么话。
好好一个运动会，都快开成了家长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午的运动会进程已经过半，众人准备琢磨着中午吃什么时，见着李光蛋一脸春风和煦地走过来，身旁还带着陌生的老师同学。
陆扬没劲儿理会，却不知，他们是朝自己走来的。
“陆扬同学，恭喜你。”
王青老师的声音传来，陆扬当即转过头，一旁还有周知画与沈明祺。
都是数学竞赛度的人。
“怎么了？”陆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
李光蛋咳嗽一声，吸引了周遭同学们的注意力，且道：“刚刚得到通知，我们学校高二的陆扬同学和高三的傅野同学在奥数省赛中，获得了一等奖的好成绩，且还具备了参加全国数学冬令营的资格！”
“恭喜你啊，陆扬！”
李光蛋由衷地嘱咐道，连带着王青也是一脸欣慰。
周知画和沈明祺二人也获得了奖项，但是与陆扬，傅野还是差了距离，便与冬令营无缘了。
王青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还有些可惜，但转念一想，数学一直都是他们一中的弱项，说不定这只是个开始而已，以后会出现更多的奖项。
一年同时出两个冬令营的选手，这在一中的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我擦，扬哥，你太牛逼了！”
“扬哥，都进冬令营了，说说两句获奖感言吧。”
……
周遭祝福的声音不绝于耳，陆扬恍惚之间才回过神来，确定了他得奖这一件事。
他拿奖了，他可以去冬令营了！
对了，应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程霖才是！
“程霖……”
陆扬激动地高呼一声，可名字喊出口，并没有人回应，转头看了一圈，周围全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可就是没有程霖在。
“程霖呢？”
开心的表情瞬间变得茫然无措，陆扬来回张望着，迫切地寻找着那道伴着他三个月的声音。
可纵观他目光看遍了周遭的观众席，都没能见到那个一身潮服的程霖。
“程霖，在哪……我要去找他！”
陆扬推开挡在面前的人，直接朝观众席下跑去，也不顾身后一群觉得他行为奇怪的人。
张天昊推了推柯伟伟，小声地在耳边说道：
“喂，你说扬哥是不是对大佬不太一样啊？”
“什么不太一样？”
“就是感情这东西，我从来没见扬哥这幅模样。”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如此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