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已是一片霞光的傍晚，考虑到全校师生累了一天，所以今日的晚自习便取消了。
A班在今天的比赛当中，成绩还算不错，六个一等奖，其中有一半都是张天昊带来的，二等奖和三等奖不计其数；顺带一提，比赛开幕式的那一段表演，还荣获了这届运动会的最佳创意奖。
陆扬除了接力棒的奖项外，跳高还拿了一个二等奖，就差两厘米的距离，便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比赛过后，陆张天昊和柯伟伟突然一脸严肃地拦住了他，堵在学校操场边的犄角旮旯处，带着一丝警惕地问道：
“扬哥，你跟大佬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陆扬被问得发懵。
“就是那种关系啊！”张天昊双手夸张地比划了一通，“就是学校严令禁止的那种关系。”
“……早恋？怎么可能！？”
陆扬当即就是一个否认。
身为一个品学兼优，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高中生，别说早恋了，他用过的卫生纸没丢到垃圾桶里面都要自责一下，这种严令禁止的事，怎么可能干？
“扬哥，你先别着急否认嘛。”
陆扬这强硬的态度显然是没有打消张天昊的质疑，对方反倒是愈加地生出疑心来。
“刚刚你在比赛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大佬看你的表情，就跟那什么似的……”
“哪什么似的？”陆扬越听越迷糊。
“就，哎呀，怎么说呢……”张天昊词汇量有限，实在找不到什么恰当的形容词来形容，求助的小眼神望向一旁的柯伟伟。
伟哥咳嗽一声，“那个啥，上个学期咱们学校不是出了一起暗恋事件嘛，就C班某个成绩挺好的女生喜欢上咱班的体育生，表白被拒了，最后寻死腻活的那个，大佬当时看你的表情跟那个小姑娘一模一样。”
陆扬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还没有分班，A班里有不少跟张天昊一样的体育生。
体育生嘛，基本个子都不低的，只要长得不差，很容易俘获小姑娘的芳心，当时那个体育生跟陆扬他们玩得不错，自然注意到每次放学有个小姑娘都会站在班级后门等他，手上还带着小零食。
这样的情况，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众人都没有捅出来，不过好景不长，最后还是被老师发现了。
陆扬回想着对那个女生为数不多的记忆，不免浑身发出一阵恶寒。
若是有特效，那觉得是冒着爱心的恋爱模样。
不是吧，程霖能用这种表情看他？说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比这可信。
“你们是不是想多了，程霖是个大学生，你们别是把大学生那种清纯带着天真的眼神给搞混了。”
陆扬丝毫不为所动，他觉得只不过是昊子他们跟程霖接触不多，并不了解他的本质。
都不过是误会而已。
“不是，扬哥，咱们真没骗你，你可得小心……”
“两个男生要小心啥？不说了，走了，那个饭桶还等着我回去吃饭。”
陆扬摆了摆手，似乎压根儿就没将这些当回事，背起自己的小书包就朝校外疾驰而去，之前程霖说先出去把他那辆摩托从停车场里开出来，现在估计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他估计也要等急了。
“喂，咱这是好心嘱咐你！”
张天昊还想说两句，却被柯伟伟一把拦住，“走，过去看看！”
…*…*…
校外，程霖半倚在自己的电动摩托前，一身潮服加上黑色口罩，活脱脱的帅哥一枚，此时运动会结束，周围都是放学的学生和家长，人流量比较大，他这一特立独行的打扮自然就引来了不少关注。
当然，他本人自然是没空理会这些。
手机被收上去一天，今儿又是个周六，被拿回来的时候，微信里头消息不断，点开来直接就是一堆红色泡泡。
一般他周六都是在打游戏，自然会跟曾经的宿舍好友一同开黑，就算有事也会跟周海他们说一声。
今儿啥都没说，失踪大半天，聊天软件早就快炸了。
通讯录里，有人甚至还以为他偷摸开始学习，打算内卷了。
“喂，程霖！”
“哇，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吓我一跳！”
一道高呼加上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影，程霖当即灵魂一愣，手机都差点摔到了地上。
“我都站你面前有一会儿了，是你自己没注意，一直在玩手机。”
陆扬翻了个白眼，就这还早恋呢？早恋还能长个恋爱脑出来，程霖这压根儿就不长脑子。
“什么我没注意，明明是你自己更个鬼似的。”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叮叮作响，不过它的主人直接一概无视，揣到兜里面后，便跨大了步子坐在摩托车上，递了个崭新的头盔过来。
“这是？”
陆扬将头盔翻了翻，是个深蓝色的，上面一串英文字母，头盔的顶儿上还有个小风扇。
“国庆前下的订单，正好今天到了，就当是祝贺你顺利进入冬令营的礼物。”
“……谢谢。”
程霖将钥匙插进去摩托，拉动了的把手，发出一阵轰鸣炸裂的声音，且顺带打开了那油箱摆件的盖子，示意让陆扬把书包放进去。
“走，哥带你吃饭去，城南附近正好新出了一家菜馆。”
“嗯。”
陆扬将书包放了进去，戴上头盔，跨坐在程霖身后，且抱住了他的腰。
这个时候脑中突然就想起了昊子和伟哥对他警告过的话——小心程霖，他看你的表情，就跟暗恋似的。
陆扬甩甩头，当即就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他那天真又带着半分愚蠢的眼神跟暗恋什么的，一点儿也不搭噶好吧，等着他也不过是想找个饭搭子而已，怎么可能是早恋呢。
轰隆隆——
摩托车疾驰而去，唯独留给众人一个残影的背景。
张天昊和柯伟伟就站在校门口，刚刚陆扬和程霖的一来一往，都是全然放在眼里头的。
“我就说大佬看扬哥的表情不一般，扬哥偏偏还不信。”
张天昊气愤着，他看得很是真切，大佬的眼神里头全都是陆扬，还有那个头盔，张天昊眼尖的很，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普通的头盔，多半是海外货，估计还不便宜。
若是没点什么，谁会无缘无故地送头盔出去？
张天昊朝一旁的伟哥看去，“你说扬哥当年最讨厌那种腻死人不偿命的含情眼，他难道真没看出来吗？”
柯伟伟耸了耸肩，“昊子，听说过一句话没，叫‘情人眼里出西施’，恐怕陆扬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
张天昊当即瞪大了一双眼睛，“你是说扬哥也……”
柯伟伟当即竖起一根指头在嘴前：
嘘——
…*…*…
运动会之后，A班众人又进入到紧凑的学习当中去，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是全市联考，也是文理分班后规模最正式的一次大考，连老师们都在加量地备课和复习，A班进度快，估计期中考试结束前便能完成高三所有的知识点讲解，满打满算还能多出两个星期的时间专门用来复习巩固。
所以说，时间真的相当紧凑。
且几乎从月考过后，课业几乎翻了一倍，每天的作业至少是五张卷子打底，上不封顶，张天昊有时在桌子上趴坐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人都能消失不见，唯独遗留下一堆试卷残骸。
每天面对这么多的卷子，张天昊早就哀声遍野了，可偏偏身边还有两个大佬，除了日常考试，还得准备竞赛，晚自习压根儿就不上了，铃声一打便打包各奔东西了。
所以每天生活在大佬的压力之下，他也是很痛苦的。
这天，陆扬照常去打饭，打算快速吃完，然后直接去阶梯教室。
不过他这边还在排队，便碰到某个一脸急匆匆跑来的人。
“小表弟，请个假，快跟我回去。”
程霖是突然出现的，且一副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模样，此时已经深秋了，平日里风刮得都有些刺骨，少穿件衣服都得多打几个喷嚏，他这一副样子，明显十万火急。
陆扬看了眼马上就要排到他的队伍，心里当即便是一百个不愿意。
“有什么事等我吃完饭再说，这马上就要到我了，哦对了，正好你把饭卡拿过来，我帮你一起打了。”
自打程霖同意课余时候给陆扬做辅导，李光蛋便兑现了他的诺言，给了程霖一张学校食堂的职工卡，按照教职工的标准，每个月给五百块的伙食补贴，这都是看在他给陆扬补课的份上，只可惜程大少爷对于一中的旧情只有两三天的热度，几天之后，他便不吃了。
不过在晚上没饭的时候，陆扬会给他带点饭菜回来当宵夜。
程霖道：“不用排队了，直接跟我回家，家里有饭吃。”
陆扬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吃不死人吧？”
程霖：“……那个啥，咱两爹来了。”
陆扬瞪大了眼睛：什么……？！
…*…*…
“哎呀，你看看你们两个，冰箱里面全都是泡面，一点绿色健康的蔬菜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这衣服放了几天没洗了？这都有味道了吧。”
“这都换季了，夏天的衣服怎么还不收拾起来啊，程霖，你看看你的床，说了多少次，脏衣服不要放在床上，你大学住宿也就算了，怎么陆扬在还是这个样？”
“算了，孩子妈，陆扬爸，都别收拾了，这样，我打电话请个保洁，明天好好收拾这两孩子的狗窝。”
……
一回到家，客厅无比都热闹，三个成年人的身影忙忙碌碌的，原本都是只干活不说话，此刻见到两小伙子回来后，忍不住就要教训两句。
都是当家长的，只要话说的不重，都是能接受的。
陆扬默不作声，家长说什么，他最大的反应也不过就是点头外加‘嗯’一声。
程霖每次都想插嘴解释一番，可都被自家老妈的眼刀给憋了回去，最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只能‘嗯啊哦’地回应着。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直接带着小表弟去外面吃多好。
“啊呀，都回来了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快换鞋子进来！”
屋内，一身穿貂服的贵妇雄赳赳气昂昂地迎面走来，即使是教训人的口吻，举手投足却依旧带着种贵气。
天虽然已经降温了，但这个温度穿貂皮大衣确实有点过分了。
蒋娟女士一看到程霖便血压上涌，眼神在见到陆扬那一刻才算是舒缓过来，这边陆扬还没有换好鞋，她便上前接过陆扬的书包，轻声细语地关照：
“小扬啊，阿姨突然过来没给你打声招呼，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带了金陵饭店的特产，一伙儿吃饭跟阿姨坐一起，别传染了我那儿子的傻气。”
“妈……”程霖嘴角抽了抽，有这么说自家亲儿子的吗？
“叫啥叫，给你一口饭吃不错了。”
“阿姨好……”陆扬拘谨地应了一声。
“好好好，哎呀，咱们大概有三四年不见了，上次见你还是在程霖他爸的晚宴上，那时候你瘦瘦小小的，个子也不高，我还以为陆家的是个姑娘呢。”
蒋娟女士看陆扬是真的喜欢，朴素校服，清爽的发型，眼神天真带着半分婴儿肥，而且学习还好，照一句老话来说，学生就该有个学生样，谁不喜欢这样的男高中生呢？
再看看自家的傻儿子，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心没操过？打架斗殴都是家常便饭，学习还严重偏科，好不容易上了个大学，还闹叛逆要搬出宿舍到外面住。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越看陆扬越觉得满意，真恨不是自己肚子里面生出来的，而越看程霖越觉着恨铁不成钢。
当初程霖他爹说，陆扬因为学校的情况想借住一下，她当即就同意了，目的就是想着程霖能跟着陆扬学点好。
别人家的孩子，虽然不是从小看到大，可一个学习成绩拔尖的高中学生能差到哪里去？
刚开始程霖剃了个寸头，她还真以为自家儿子从头开始了，哪里知道这不过是三分钟热度而已。
“我上次见你就喜欢的紧儿，文文静静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当时程霖也喜欢你喜欢得紧，那个拍的合照结束后两三天还一直放在手机里看着。”
陆扬顿时双眼睁大。
“咳咳咳——我声明一点啊，早删了！”程霖赶忙抢话道，生怕自己老妈还说出什么无法找补的话。
陆扬如同机械一般地转过头，用质问和震惊的目光看着程霖，道：“你竟然……”
后半的话没有说出口，不是他想给程霖留点颜面，而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刚开始他还不知道蒋女士说的是哪一次，可在听到‘他像个小姑娘似的’，陆扬当即便反应过来，是他做完皮包手术后，穿裙子的那次！
因为那天手术排的晚，所以从医院出来后就到饭点了，那天陆国忠还有个饭局，自然就把他给带上了。
当时陆扬是一百个不情愿，手术部位麻醉效果刚过，正疼着不说，关键他穿的还是裙子啊，一个大男人，穿裙子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可见那天他是多么煎熬。
更不要说还被拍了照片，几年过去，本来这些事他都快忘了，现在还告诉他说，程霖竟然的还存了他的照片……
即使删了又能怎样，他脑子里记着啊。
能不能一板砖把他给拍失忆啊！
此时的陆扬恨不得程霖发挥自己背诵英语单词的特性，今天背，明天就忘。
“好啦，少说两句，陆工还在这呢，你也不怕吓到小扬。”
程斌挺着暴发户标配的大肚腩子，屋子开了窗户，不过他倒是惹得只穿着件衬衫，头顶的毛发还算旺盛，面容富态，依稀能瞧见几分程霖的影子。
陆扬偷偷瞥了眼程霖，眼中露出诧异，程霖没说话，却连忙摇头否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