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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汤显祖 当前章节:14502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6:36

〔众应介行介〕

【惜奴娇序】大展龙韬。看长城之外。沙塞飘摇。

〔众〕将军令骤雨惊风来到。迢迢千里边城。到处插上了大唐旗号。不小。看图画上秦关汉塞。广长多少。

〔小卒上〕报报报。前面黑㘭儿内飞雅惊起。恐有伏兵。

〔生〕是也。上有黑云。下有伏兵。快搜剿前去。

〔小番将领众上〕煞嘛嘛。克喇喇。

〔战介番败走下介生〕此贼。几乎中他之计。

〔众〕谅他小小。何足道哉。

【黑麻序】难饶。点点腥臊。费龙争虎斗。一番搜剿。看风飞草动。杀的他零星落雹。

〔生〕萧条。血染了弓刀。风吹起战袍。

〔雁叫介生射介〕雁云高。宝雕弓扣响。风前横落。

〔众喝采介〕呈上将军。雁足之上。带有数行帛书。

〔生看介〕此地是天山天分汉与番。莫教飞鸟尽。留取报恩环。

〔生笑介〕诸军且退后。

〔背介〕此诗乃热龙莽求我还师。莫教飞鸟尽。留取报恩环。是了。飞鸟尽。良弓藏。看来龙莽也是一条好汉。且留着他。

〔回介〕此山名为何山。

〔众〕是天山

〔生〕玉门关过来多少。

〔众〕九百九十九里。

〔生〕怎生少一里。

〔众〕天山上一片石占了一里。

〔生〕从来有人征战至此者乎。

〔众〕从古未有。

〔生笑介〕怪的古诗云。空留一片石。万古在天山。吾今起自书生。仗圣主威灵。破虏至此。足矣。众将军。可磨削天山一片石。纪功而还。

〔众应磨石介〕

【园林好犯】头直上天山那高。打摩崖刨鉏刬锹。向中间平治了一道。山似纸。笔如刀。把元帅高名插九霄。

〔生〕待我题名。

〔念介〕大唐天子命将征西。出塞千里。斩虏百万。至于天山。勒石而还。作鎭万古。永永无极。开元某年某月某日。征西大元帅邯郸卢生题。

〔放笔笑介〕众将军。千秋万岁后。以卢生为何如。

〔众应介〕是。

【忒忒令犯】

〔众〕上题着大唐年开元圣朝。下题着大元帅征西的爵号。直接上了祈连一道。折抺了黄河数套。虽则这几行题一片石千椎万凿。这壁厢唐家尽头。那壁厢番家对交。万千年天山立草为标。

〔生〕题则题了。我则怕莓苔风雨。石裂山崩。那时泯没我功劳了。

〔众〕圣天子万灵拥护。大将军八面威风自然万古鲜明。千秋灿烂。

【双蝴蝶】便风雨莓苔的气不消。一字字雁行排天际遥。也未必蚤晚间山移石爆。长则在关河上星回日耀。但望着题名记神惊鬼叫。便做到没字碑。也磨洗认前朝。

〔报上〕故国山河阔。新恩日月高。禀老爷。圣上看了捷书。举朝文武大宴三日。封老爷定西侯。食邑三千户。钦取还朝。加太子太保兵部尙书同平章军国大事。圣旨差官迎取已到。望老爷卽便班师。

〔众贺介生〕闻此圣恩。便当不俟驾而回。但塞外之事。须处置停当。自天山至阳关。千里之内。起三座大城。墩台连接。无事屯田养马。有事声援策应。不许有违。

【沈醉东风】守定着天山这条。休卖了卢龙一道。少则少千里之遥。须则要号头明。烽瞭远。常川看好。

〔众跪介〕承敎。现放着军政司条例分毫。但钦依小将们知道。

〔生〕这等就此更衣了。

〔内捧幞袍上更衣介〕

【锦花香】

〔生〕你旣然承托。我敢违宣召。好些时梦魂飞过了午门桥。

〔叹介〕拜辞这金戈铁马。卸下了征袍。和你三载驱劳。一时抛调。惨风烟泪满阳关道。

〔行介〕

【锦水棹】阳关道。来回到。长安道。难轻造。便做我未老得还朝。被风沙也朱颜半凋。从军苦也从军乐。听了些孤雁横秋。画角连宵。金钲奏。金钲奏画鼓敲。嘶风战马把归鞍蹻。人争看霍飘姚。留不住汉班超。

〔鼓吹介〕

【鸳鸯煞】满辕门擂鼓回军乐。拥定个出塞将军入汉朝。

〔生〕列位将军休要得忘了俺数载功劳。把一座有表记的天山须看的好。

许国从来彻庙堂。连年不为在疆场。

将军天上封侯印。御史台中异姓王。

· 第十八出 闺喜

【桃源忆故人】

〔旦引老旦上〕卢郞未老因缘大。赘居崔氏淸河。夫贵妻荣堪贺。忽地把人分破。

〔合〕问天天方便些儿个。归到画堂淸妥。

〔长相思〕博陵崔。淸河崔。昔日崔徽今又徽。今生情为谁。去关西。渡河西。你南望相思。我向北相思。丁东风马儿。姥姥。一从卢郞征西。杳无信息不知彼中征战若何。

〔老〕仗皇家福力。必然取胜。则是姐姐消瘦了几分。

【掷破金字令】

〔旦〕不茶不饭。所事慵妆裹。

〔老〕他是为官。

〔旦〕为官身跋涉。把令政成抛躱。

〔老〕远路风尘。知他是怎么。

〔旦〕则为他人才得过。聪明又颇好功名两字生折磨。

〔合〕春光去了呵。秋光卽渐多。扇掩轻罗。泪点层波。则为他着人儿那些情意可。

【夜雨打梧桐】

〔旦〕拈整翠钿窝。闷把镜儿呵。

〔贴〕后花园走走跳跳。

〔旦〕待腾那。和你花园游和。

〔行介〕做一个宽抬瘦玉。慢展凌波。霎儿间蹬着步怎那。

〔旦住介老〕似这水红花也啰。不为奴哥花也因何

〔合〕甚情呵。夏日长犹可。冬宵短得么。

〔老〕梅香。取排箫弦子鼓弄一番。和姐姐消遣。

〔贴众吹弹介旦〕歇了。

【掷破金字令】砌一会品箫弦索。懆的人没奈何。少待我翠屛深坐。静打磨陀。这好光阴闲着了我。

〔贴〕看你营勾了身奇。受用了情哥。还待恁般寻索。特地吟哦。有一般儿孤寡敎怎生过。

〔合〕春光去了呵。秋光卽渐多。扇掩轻罗。泪点层波。则为他着人儿那些那些情意可。

【夜雨打梧桐】

〔旦〕盼雕鞍你何日归来和我。渺关河淡烟横抹。

〔老〕懒去后花园。向前门而望。傥有边报。亦未可知。

〔旦〕正是正是。

〔行介内打歌介〕虽咱靑春伤大。幽恨偏多。听靑靑子儿谁唱歌。

〔贴〕略约倚门睃。翠闪了双蛾。抬头望来。兀自你凤钗微亸。

〔合〕甚情呵。夏日长犹可。冬宵短得么。

〔扮将官上〕羽檄飞三捷。恩光下九重。报上夫人。老爷用兵得胜。飞奏朝廷。万岁十分欢喜。着大小文武官员宴贺三日。封老爷为定西侯。食邑三千户。马上差官钦取还朝。掌理兵部尙书。加太子太保同平章军国大事。蚤晚见朝也。

〔旦〕这等谢天谢地。

【尾声】

〔旦〕喜珠儿头直上吊下到裙拖。天来大喜音热坏我的耳朶。则排比十里笙歌接着他。

去时儿女悲。归来笳鼓竞。

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 第十九出 飞语

 【秋夜月】

〔净引众上〕四马车纔下的这东华路。但是官僚多俯伏。有一班儿不睹事难容恕。

〔笑介〕敢今番可图。敢今番可图。

〔净〕深喜吾皇听不聪。一朝偏信宇文融。今生不要寻寃业。无奈前生作耗虫。自家宇文融。当朝首相。数年前。状元卢生不肯拜我门下。心常恨之。寻了一个开河的题目处置他。他到奏了功。开河三百里。俺只得又寻个西番征战的题目处置他。他又奏了功。开边一千里。圣上封为定西侯。加太子太保。兼兵部尙书。还朝同平章军国事。到如今再没有第三个题目了。沈吟数日。潜遣腹心之人。访缉他阴事。说他贿赂番将。佯输卖阵。虚作军功。到得天山地方。雁足之上。开了番将私书。自言自语。卽刻收兵。不行追赶。

〔笑介〕此非通番卖国之明验乎。把这一个题目下落他。再动不得手了。我已草下奏稿在此。只为近日萧嵩同平章事。本上要连他签押。恐有异同。我已排下机谋。知他可到。

【西地锦】

〔萧上〕同在中书相府。平章两字何如。

〔笑介〕喜卢生归到握兵符。和咱双成玉柱。

〔萧〕平明登紫阁。

〔净〕日晏下彤围。

〔萧〕扰扰朝中子。

〔净〕徒劳歌是非。

〔萧〕老平章。是非从何而起。

〔净〕你不知满朝说卢生通番卖国。大逆当诛。若不奏知。干连政府。

〔萧〕怎见得。

〔净〕你说他为何到得天山。竟然转马。原来与番将热龙莽交通贿赂。接受私书。

〔萧〕卢生是有功之臣。未可造次。

【八声甘州】

〔净笑介〕他欺君卖主。勾连外国。漏泄机谟。

〔萧〕怕没有此事。此乃番将闻风远遁。成此大功也。

〔净笑介〕那龙莽呵佯输诈败。就裏都难料取。旣不呵。兵临虏穴乘胜取。为甚天山看帛书。

〔合〕踌躇。这事体非小可之图。

【前腔】

〔萧〕有无。这中间情事。隔边庭吊远。要审个眞虚。

〔净〕千眞万眞。旣不呵。得了番书。合当奏上。

〔萧〕那将在军中呵。随机进止。况收复了千里边隅。

〔净怒介〕你朋党欺君。

〔萧〕我甘为朋党相劝阻。肯坐看忠臣受枉诛。

〔合前净笑介〕原来你为同年。不为朝廷。这事我已做下了。有本稿在此。你看。

〔萧看念介〕中书省平章军国大事臣宇文融。同平章事门下侍郞臣萧嵩一本。为诛除奸将事。有前征西节度使今封定西侯兼兵部尙书同平章军国事卢生。与吐番将热龙莽交通献贿。龙莽佯败而归。卢生假张功伐。到于天山地方。擅接龙莽私书。不行追剿。通番卖国。其罪当诛。臣融臣嵩顿首顿首谨奏。呀。这等重大事情。老平章不先通闻画知。朦胧具奏。虽然如此。也要下官肯押花字。

〔净怒介〕萧嵩。你敢敎三声不押花字么。

〔萧叫三声不押介净笑介〕好胆量。敎中书科取过笔来。添你一个通同卖国四字。待你伸诉去。

〔萧背叹介〕同刃相推。俱入祸门。此事非可以口舌争之。下官表字一忠。平时奏本花押。草作一忠二字。今日使些智术。于花押上一字之下。加他两点。做个不忠二字。向后可以相机而行。

〔回介〕老平章息怒。下官情愿押花。

〔押介净笑介〕我说你没有这大胆。明日蚤朝。齐班奏去。

功臣不可诬。奸党必须诛。

有恨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 第二十出 死窜

 〔堂候官上〕铁券山河国。金牌将相家。自家定西侯卢老爷府中堂侯官便是。我家老爷掌管天下兵马数年。同平章军国事。文武百官。皆出其门。圣恩加礼。一日之内。三次接见。看看日势向午。将次朝回。不免伺候。早则夫人到来也。

〔旦引老旦贴上〕奴家崔氏是也。俺公相领谢天恩。位兼将相。钦赐府第一区。朱门画戟。紫阁雕檐。皆因边功重大。以致朝礼尊隆。休说公相。便是为妻子的。说来惊天动地。奴家是一品夫人。养下孩儿。但是长的。都与了恩荫。眞是罕稀也。

〔内作瓦裂声介旦惊介〕老嬷嬷。甚么响。

〔老旦看介〕是堂檐之上一片鸳鸯瓦。碎下来了。

〔旦惊介〕呀。鸳鸯瓦为何而碎。

〔贴望介〕哎哟。一个金弹儿抛打乌鸦。因而碎瓦。

〔旦叹介〕圣人云。乌鸦知风。虫蚁知雨。皮肉跳而横事来。裙带解而喜信至。鸳鸯者夫妇之情也。乌鸦者晦黑之声也。落弹者失圆之象也。碎瓦者分飞之意也。天呵。眼下莫非有十分惊报乎。

【赏花时】俺这裏户倚三星展碧纱。见了些坐拥三台立正衙。树色遶檐牙谁近的鸳鸯翠瓦。金弹打流鸦。

〔内响道介旦〕公相朝回。看酒伺候。

〔生引队子上〕下官卢生。在圣人跟前平章了几桩机务。吃了堂饭。回府去也。

【么】俺这裏路转东华倚翠华。佩玉鸣金宰相家。新筑旧堤沙。难同戏耍。春色御沟花。

〔见介旦〕公相朝回。奴家开了皇封御酒。与相公把一杯。

〔生〕生受了。

〔内奏乐介〕俺先与夫人对飮数杯。要连声叫干。不干者多飮一杯。

〔旦〕奉令了。

〔生飮介〕夫荣妻贵酒。干。

〔旦看介〕公相干了。到奴家唤。夫贵妻荣酒。干。

〔生笑介〕夫人欠干。

〔旦笑飮介〕这杯到干了。正是小槽酒滴珍珠红。

〔生笑介〕夫人。你的槽儿也不小了。

〔内鼓介〕报报。听说人马鎗刀。打东华门出。未知何故也。

〔生〕由他。俺与夫人唱干飮酒。

〔旦飮介〕妻贵夫荣酒。干。

〔生〕夫人倒在上面了。这杯干的紧。待我唤。妻贵夫荣酒。干。

〔旦〕公相有点了。

〔生〕夫人。这是酒泻金茎露涓滴。

〔旦笑介〕相公。你的茎长是涓的。

〔生笑介内鼓介堂候官上介〕报报。外面人马自东华门出来。塡街塞巷。好不喧闹也。

〔生〕且由他。俺与夫人叫第三干。

〔儿子走上哭介〕老爷。老夫人。人马鎗刀。济济排排。将近府门来也。

〔生惊起介〕

【北醉花阴】这些时直宿朝房梦喧杂。整日假红围翠匝。铃阁远。静无哗。是潭潭相府人家。敢边厢大行踏。

〔听介内呼喝叫拿拿介生〕不住的叫拿拿。敢是地方走了贼。反了狱。旣不呵。怎的响刀鎗人哄马。

〔众扮官校持鎗索上叫众军围住介贴老旦惊走生恼介〕谁敢无礼。

【南画眉序】

〔众〕圣旨着擒拿。

〔生〕是驾上差来的。请了。

〔众〕奏发中书到门下。

〔生慌介〕门下为谁。

〔众〕竟收拿公相。此外无他。

〔生怕介〕原来是差拿本爵。所犯何罪。

〔众〕中书丞相奏老爷罪重哩。这犯由不比常科。干系着重情军法。

〔生〕有何负国。而至于斯。

〔官〕下官不知。有驾票在此。跪听宣读。

〔生旦跪官念介〕奉圣旨。前节度使卢生。交通番将。图谋不轨。卽刻拿赴云阳市。明正典刑。不许违误。钦此。

〔生旦叩头起哭天介〕波查。祸起天来大。怎泣奏当今鸾驾。

〔生〕这事情怎的起呵。

【北喜迁莺】走的来风驰雷发。半空中没个根芽。待我面奏诉寃。

〔众〕闭上朝门了。

〔生〕争也么差。着俺当朝阑驾。你省可的慢打。商量咱到晚衙。

〔众〕有旨不容退衙。

〔生哭介〕夫人。夫人。吾家本山东。有良田数顷。足以御寒馁。何苦求禄。而今及此。思复衣短裘。乘靑驹。行邯郸道中不可得矣。取佩刀来。顚不喇自裁刮。

〔生作刎旦救介众〕圣旨不准自裁。要明正典刑哩。

〔生〕是了是了。大臣生也明白。死也明白。夫人。牵这些业畜。午门前叫寃。俺市曹去也。迟和疾刚刀一下。便违圣旨。除死无加。

〔下高力士上〕吾为高力士。谁救老尙书。今日为斩功臣。闭了正殿。看有甚么官员奏事来。

〔旦同儿上〕相公市曹去了。俺牵儿子午门叫寃去。十步当一步。前面正阳门了。

〔叫介〕万岁爷爷。寃苦哪。

〔高〕万岁爷为斩功臣。掩了正殿。谁敢啰唣。

〔旦〕奴家是卢生之妻。诰封一品夫人崔氏。领这一班儿子。来此叫寃呵。

〔高背叹介〕满朝文武。要他妻儿叫寃。可怜人也。

〔回介〕卢夫人么。有何寃枉。就此铺宣。

〔旦叩头介〕万岁万岁。臣妾崔氏伸寃。

【南画眉序】宿世旧寃家。当把卢生活坑煞。有甚驾前所犯。吃几个金瓜。把通番罪名暗加。谋叛事关天当耍。

〔合〕波查。祸起天来大。怎泣奏当今鸾驾。

〔高哭介〕可怜可怜。你在此候旨。俺为你奏去。

〔旦〕在此搦土为香。祷吿天地。

〔拜介〕崔氏在此叫寃。天天。拨转圣人龙威。超拔儿夫狗命呵。这许多时。还未见传旨。

〔高同裴光庭上〕圣旨到。旣卢生有寃。着裴光庭领赦。往云阳市。免其一死。远窜广南崖州鬼门关安置。卽刻起程。谢恩。

〔高哭介〕可怜可怜。唳鹤无情听。啼乌有赦来。

〔下内鼓介众绑押生囚服裹头上〕

【北出队子】

〔生〕排列着飞天罗刹。

〔□刽子尖刀向前叩头介生〕甚么人。

〔刽〕是伏事老爷的刽子手。

〔生怕介〕吓煞俺也。看了他捧刀尖势不佳。

〔刽〕有个一字旗儿。禀老爷插上。

〔生看介〕是个甚么字。

〔众〕是个斩字。

〔生〕恭谢天恩了。卢生只道是千刀万剐。却只赐一个斩字儿。领戴领戴。

〔下锣下鼓插旗介生〕蓬席之下。酒筵为何而设。

〔众〕光禄寺摆有御赐囚筵。一样插花茶饭。

〔生〕是了。这旗呵。当了引魂旛。帽插宫花。锣鼓呵。他当了引路笙歌赴晚衙。这席面呵。当了个施艳口的功臣筵上鲊。

〔众〕趁早受用些。是时候了。

〔生〕朝家茶饭。罪臣也吃勾了。则黄泉无酒店。沽酒向谁人。罪臣跪领圣恩一杯酒。

〔跪飮介〕怎咽下也。

【么】暂时间酒淋喉下。还望你祭功臣浇奠茶。

〔众〕相公领了寿酒行罢。

〔生叩头介〕罪臣谢酒了。

〔众〕咦。看的人一边些。误了时候。

〔生绑行介〕一任他前遮后拥闹哜喳。挤的俺前合后偃走踢踏。难道他有甚么劫场的人。也则看着耍。

〔众叫锣鼓介生问介〕前面旛竿何处。

〔众〕西角头了。

【南滴溜子】旛竿下。旛竿下立标为罚。是云阳市。云阳市风流洒角。

〔众〕休说老爷一位。少甚么朝宰功臣这答。套头儿不称孤便道寡。用些胶水摩发。滞了俺一手吹毛。到头也没发。

〔生恼介挣断绑索介〕

【北刮地风】呀。讨不的怒发冲冠两鬓花

〔刽做摩生颈介〕老爷颈子嫩。不受苦。

〔生〕咳。把似你试刀痕俺颈玉无瑕。云阳市好一抺凌烟画。

〔众〕老爷也曾杀人来。

〔生〕哎也。俺曾施军令斩首如麻。领头军该到咱。

〔众〕这是落魂桥了。

〔生〕几年间回首京华。到了这落魂桥下。

〔内吹喇叭介刽子摇旗介〕时候了。请老爷生天。

〔生笑介〕则你这狠夜叉也闲吊牙。刀过处生天直下。哎也央及你断头话须详察。一时刻莫得要争差。把俺虎头燕颔高提下。怕血淋浸展污了俺袍花。

〔众〕老爷跪下。

〔生跪受绑刽磨刀介内风起介刽〕好风也。刮的这黄沙。哎哟。老爷的颈子在那裏。

〔摩介〕有了。老爷挺着。

〔生低头刽子轮刀介内急叫介〕圣旨到。留人留人。

〔裴领旨同旦急上〕

【南双声子】天恩大。天恩大。鸣寃鼓由人打。皇宣下。皇宣下。云阳市吿了假。省刑罚。省刑罚。躭惊吓。躭惊吓。一刻丝儿。故人刀下。

圣旨到。卢生罪当万死。朕体上天好生之德。量免一刀。谪去广南鬼门关安置。不许顷刻停留。谢恩。

〔放绑介生倒地叩头万岁介〕生受圣人大恩了。来者是谁。

〔裴〕是小弟裴光庭。

〔生〕贤弟贤弟。俺的头可有也。

〔裴〕待我瞧瞧了。

〔拍介〕老兄好一个寿星头。

【北四门子】

〔生〕猛魂灵寄在刀头下荷荷荷还把俺崄头颅手自抺。裴年兄。俺闲口相问。奏本秉笔者宇文公也要萧年兄肯画知。

〔叹介〕要题知斩字下连名。他相伴着中书怎押花。

〔裴〕敢萧年兄也不知。

〔生〕难道难道。则怕老萧何也放的下这淮阴胯。

〔风起叹介〕看了些法场上的沙。血场上的花。可怜煞将军战马。

〔裴〕老兄与嫂嫂在此叙别。小弟回圣上话去。小心烟瘴地。回头雨露天。请了。

〔下旦哭介〕怎生来话儿都说不出来。奴家有一壶酒。一来和你压惊。二来饯行。

〔生〕卑人见过那些御囚茶饭。早醉饱也。

〔旦〕儿子都在午门叩头去了。等他来瞧一瞧去。

〔生〕由他由他。他来徒乱人意。夫人。不要他来相见罢了。

〔旦哭介〕俺的天呵。也把一杯酒略尽妻子之情。

【南鲍老催】唏唏吓吓。

〔酒杯惊跌介旦哎哟介〕战兢兢把不住台盘滑。扑生生遍体上寒毛乍。吸厮厮也哭的声干哑。

〔内鼓介内〕卢爷快行快行。有旨着五城催促。不可久停。

〔末小旦扮儿子哭上〕我的爹呵。

〔旦〕这都是你儿子。怎下的去也。

〔生〕是你妇人家。不知朝廷说我图谋不轨。如今安置我在鬼门关外。罪配之人。限时限刻。天呵。人非土木。谁忍骨肉生离。则怕累了贤妻。害了这几个业种。到为不便。

〔儿扯要同去介生〕去不得也。儿。

〔同哭介〕眼中儿女空钩搭。脚头夫妇难安札。同死去做一榻。

〔旦闷倒生扯介〕

【北水仙子】呀呀呀哭坏了他。扯扯扯扯起他。且休把望夫山立着化。

〔众儿哭介生〕苦苦苦苦的这男女煎喳。痛痛痛痛的俺肝肠激刮。我我我瘴江边死没了渣。你你你做夫人权守着生寡。

〔旦〕你再瞧瞧儿子么。

〔生〕罢罢罢。儿女场中替不的咱。好好好。这三言半语吿了君王假。我去。请了。

〔旦哭介〕相公那里去。

〔生〕去去去去那无雁处。海天涯。

〔虚下旦哭介〕儿子回去罢。难道为妻子的不送上他一程。

【南双斗鸡】君恩免杀。奴心似剐。没个人儿和他和他把包袱打。大臣身价。说的来长业煞。

〔生上见介〕夫人。你怎生又赶上来。

〔旦〕为你没个伴当。放心不下。我袖了半截银锞子。你路上顾觅。

〔生〕罪人谁敢相近。我独自觅食而行。你还拿这半截锞子回去。买柴籴米。休的苦了儿女呵。

【北尾】罪人家顾不出个人儿罢。我还怕的有别样施行咱。夫人夫人。你则索小心儿守着我万里生还也朝上马。

十大功劳误宰臣。鬼门关外一孤身。

流泪眼观流泪眼。断肠人送断肠人。

· 第二十一出 谗快

 【缕缕金】

〔宇文笑上〕口裏蜜。腹中刀。奸雄谁似我逞英豪。来的遵吾道。那般痴老。一万重烟瘴怎生逃。家门尽休了。

学生谗臣宇文融便是。一不做。二不休。卢生那厮开河三百里。开边一千里。可谓扶天翊圣大功臣矣。被我奏他通番谋叛。押斩市曹。可恨他妻子淸河崔氏奏免其死。窜居海南烟瘴地方。那里有个鬼门关。怎生活的去。中吾计也。中吾计也。则那崔氏虽一妇人。留在外间。还怕有他萧裴同年拨置生事。我昨密奏一本。崔氏乃叛臣之妻。当没为官婢。其子叛臣之种。俱应窜去远方。圣旨准奏。其子随便居住。崔氏没入外机坊织作。得了此旨我卽刻差京城巡捉使。星夜将崔氏囚之机坊。将他儿子捻出京城去。好来回话也。

〔大使上〕兼充五城使。未入九流官。禀老爷。回话。

〔宇〕拿崔氏到局坊去了。

〔使〕容禀。

【黄莺儿】半老尙多娇。听拘拿。粉泪漂。我穿通驾上人惊倒。家私尽抄。儿女尽逃。则一名犯妇今收到。

〔合〕好轻敲。把寃家散了。长是乐陶陶。

〔宇〕你这个官儿到能事。记你一功。送吏部纪录去。

〔使叩头谢介〕

杀人须见血。立功须要彻。

都是会中人。不劳言下说。

· 第二十二出 备苦

〔净扮贼上〕脸上几根毛。僭号鬼头刀。小子连州人。一生翦径。这几日空闲。有个兄弟在古梅村。寻他干事去。

〔行介〕兄弟在家么。

〔丑扮贼上〕半生光浪荡。混名下剔上。

〔净〕怎生叫做下剔上。

〔丑〕但是讨宝。没有的。不管死活。从颏下一剔剔上去。

〔净〕快当快当。兄弟。这几日空过怎好。

〔内虎吼介丑〕虎来了。和哥哥前路等人去。谁知虎狼外。更有狠心人。

〔下生伞上〕行路难。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朝承恩。暮赐死。行路难。有如此。我卢生身居将相。立大功劳。免死投荒。无人敢近。一路乞食而来。直到潭州。州守同年。偷送一个小厮。小名呆打孩。背负而来。过了连州地方与广东接界。只得拚命前去。那小厮也走动些么。

〔叫介〕呆打孩。呆打孩。

〔童担上〕走乏了。秀才挑了去。

〔生〕你再挑一程儿么。

〔行介〕

【江儿水】眼见得身难济。路怎熬。凌云台画不到这风尘貌。玉门关想不上厓州道。

〔童〕脑领上黑碌碌的一大古子来了。

〔生〕禁声。那是瘴气头。号为瘴母。

〔叹介〕黑碌碌瘴影天笼罩。和你护着嘴鼻过去。

〔走介〕好了。瘴头过了。

〔童〕又一个瘴头。

〔生〕怎了怎了。这裏有天难靠。北地裏坚牢。偏到的南方寿夭。

〔内虎啸介童哭介〕大虫来了。走不动。

〔生〕着了瘴么。有甚么大虫。

〔童〕那不是大虫。

〔虎跳上生惊介〕天也天也。

【忒忒令】是不是山精野猫。观模样定然为豹。古语云。刀不斩无罪之汉。虎不食无肉之人。咱卢生身上无肉也。

〔童〕呆打孩一发瘦哩。

〔生〕瘦书生怎做得这一餐东道。赛得过扑赵盾小神獒。

〔虎跳介生〕怎生不转额前来跳。意儿不好。

虎有三步打。待咱张起伞来。

〔张伞作斗介内叫〕畜生不得无礼。

〔虎咬童下生哭介〕大虫拖去呆打孩了。且独自行去。

〔行介〕我闲想起来。朝中黄罗凉伞。不能勾遮护我身。这一把破雨伞。到遮了我身。满朝受恩之人。不能替我的命。到是呆打孩替了我命。看来万物有缘哩。

〔丑净持刀赶上〕汉子那裏去。

〔生惊介〕往海南的

〔丑〕讨宝来。讨宝来。

〔生〕贫子有甚么宝。

【五供养】雨衣风帽。念卢生出仕在朝。

〔净〕在朝一发有宝了。

〔生〕些须曾有宝。尽被虎狼饕

〔丑〕难道老虎连金银都吃去了。讨打讨打。

〔刀背打介生〕不要打。小生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丑〕要你有意思做甚么。

〔生〕小生是个有功劳之人。

〔丑〕功劳甚么用。讨宝来。

〔生叹介〕咳。我想诸余不要。则买身钱荷包在腰。谁人知意思。何处显功劳。骂你一声黑心贼盗。

〔丑〕没有宝。又骂我贼。下剔上宰了。

〔杀生介生作死介丑〕前生有今日。来岁是周年。

〔下生醒介〕哎哟。这颈子歪一边去。湿淋侵怎的。

〔看介〕是血哩。谁在我颈颏下抹了一刀。喜的不曾断喉。且把颈子端正起来。

〔踭起正头叫疼介〕呀。原来大海子。

〔望介疼介〕恰好一只船儿也。

〔舟子上〕何来血腥气。触污海潮风。汉子。救你一命。

〔众不许生上介舟子劝上介〕

【玉札子】

〔众〕是乌艚还是白艚。浪崩天雪花飞到。

〔内风起介众〕飓风起了。恶风头打住蓬梢。似大海把针捞。浮萍一叶希。带我残生浩渺。

〔生〕好了。前面靑山一带。是海岸了。

〔舟〕哎哟。鲸鱼晒翅黑了天。这船人休了。

〔众哭介〕

【江神子】则道晚山如扇插云高。怎开交。遇鲸鳌。则他眼似明珠摄摄的把人瞧。翅邦儿何处落。纔一闪。命秋毫

〔内普鲁空空声介众〕坏了。

〔船覆众下介生得木板漂走哭上介〕哎哟。天妃圣母娘娘。一片木板儿。中甚用呵。

〔风起介〕好了好了。一阵飓风来。前面是岸。尽力跳上去。

〔跳介〕谢天谢地。

〔内大风吼介生抱颈介〕哎。紧巴着这颈子。可吹不去呢。

〔风吼哭介〕吹去颈子怎好。靠着石亭子倒了去也。

〔倒介扮众鬼上各色随意舞弄介末扮天曹上〕众鬼不得无礼。呀。此人有血腥气。

〔看介〕原来颏下刀伤。将我一股髭须。替他塞了刀口。

〔鬼替挦须塞口诨介天曹〕卢生听吾分付。二十年丞相府。一千日鬼门关。

〔下生醒介〕哎哟。好不多的鬼也。分明一人将髭须塞了颏下刀口。又报我二十年丞相府。一千日鬼门关。呀。眞个长下胡子了。

〔扮二樵夫黑脸蓬头绳扛打歌上〕打柴打柴打打子柴。万鬼堂前一树槐。

〔生惊介〕又两个鬼来了。

〔樵〕是黑鬼。

〔生〕一发吓杀我也。

〔樵〕我们是这崖州蛮户。生来骨髓都黑。因此州裏人都叫做黑鬼。我是砍柴的。

〔生〕原来这等。你这裏白日有鬼。

〔樵〕你不看亭子大金字。

〔生看念介〕呀。卢生到了鬼门关。眼见无活的也。

〔樵〕你是何等人。自来送死。

〔生〕我是大唐功臣。流配来此。

〔樵〕州裏多见人说。有大官宦赶来。不许他官房住坐。连民房也不许借他。

〔生〕好苦。

〔樵〕可怜可怜。我碉房住去。

〔生〕怎生叫做碉房。

〔樵〕你是不知。这鬼门关大小鬼约有四万八千。但是飓风起时。白日裏出跳。则是鬼矮的离地三寸。高的不上一丈。下面住鬼打搅得荒。我们山崖树杪架些排栏。夜间护着个四德狗子睡。

〔生〕怎生叫四德狗子。

〔樵〕他一德咬贼。二德咬野兽。三德咬老鼠。四德咬鬼。

〔生〕罢了罢了。没奈何护着狗子睡了。则我被伤之人。碉不上去。

〔樵〕绳子抬罢。

〔抬介〕

【淸江引】狗排栏架造无般妙。个裏难轻造。山崖斗又高。棘刺儿尖还俏。黑碌碌的回回直上到杪。

【前腔】八人抬坌煞那团花轿。这样还波俏。草绳系着腰。黑鬼儿梭梭跳。这敢是老平章到头的受用了。

逃得残生命。鹪鹩寄一枝。

情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 第二十三出 织恨

〔末扮机坊大使官上〕平生不作皱眉事。天下应无切齿人。自家京城巡捉使。为抄札卢家有功。超升外织作坊一个大使。此乃当朝宰相宇文老爷之恩也。老爷还要处置卢家。但是他夫人织。造粗恶。未完事件。都要起发他一场。想起来也是个一品夫人。大使官多大。去凌辱他。

〔想介〕有计了。督造太监将到。撺掇他去凌辱便了。在此伺候。

〔丑扮内官上〕本是南内押班使。带作西头供奉官。吾乃掌管织造穿宫内使便是。好几个月不曾下局。大使何在

〔末见介〕公公下局。小官整备茶饭伺候。

〔丑〕你知近日朝廷有大喜事么。

〔末〕不知。

〔丑〕乃是吐番国降顺中华。带领西番一十六国侍子来朝。所费锦段赏犒不赀。故来催攒。你可知事。

〔末〕小官知事。只是外机坊钱粮有限。无可孝敬公公。

〔丑恼介〕不孝敬公公么。多大孙孙子哩。

〔末〕不敢说。有一场大孝敬。只要老公公消受得。

〔丑〕怎么大孝敬。

〔末〕老公公半年不到此间。有个织妇。系卢尙书妻小。那尙书积贯通番。得些宝玉珍珠。都在那妻子手裏。

〔丑〕难道他双手送来。

〔末〕马不吊不肥。人不吊不招。吊将起来就招了。

〔丑〕我内家人心慈。

〔末〕小官打耳眯子。

〔丑〕着。凭仗太监公公。欺负卢家妈妈。

〔下旦贴抱锦上〕

【破齐阵】一旦内家奴婢。十年相国夫人。零落归坊。淋漓当户。织处寸肠挑尽。怎禁得吚轧机中语。待学个回环锦上文。残啼双翠颦。

〔殢人娇〕小织机坊。烟锁几重帘箔。挑灯罢。停梭梦着。流人江岭。半夜归来飘泊。宫墙近也。又被啼乌惊觉。望断银河心缅邈。恨蓬首居然织作。天寒翠袖。试彩鸳双掠。正脉脉秦川。回文泪落。奴家卢尙书之妻淸河崔氏。儿夫罪投烟瘴。奴家没入机坊。止许梅香一人相随。暗想公相在朝。夫荣妻贵。府堂之内。奴婢数百余人。奴有金貂。婢皆文绣。谁知一旦时事变迁。这也不在话下了。只是夫离子散。好不伤心呵。

【渔家傲】机房静。织妇思夫痛子身。海南路。叹孔雀南飞。海图难认。

〔贴〕到宫谱宜男双鸳处。怕钿愁晕。梅香呵。昔日个锦簇花围。今日傍宫坊布裙。

〔合〕问天天。怎旧日今朝。今朝来是两人。

〔旦〕在此三年。满朝仕宦。没个替相公表白寃情。

〔贴〕好苦好苦。

【摊破地锦花】

〔旦〕大寃亲。把锦片似前程刌。一谜谜尘。白日裏黑了天门。待学苏妻织锦回文。

〔合〕奏明君。倘然间有见日分。

〔贴〕夫人。织锦回文。献上御览。召还相公。亦未可知。笔砚在此。先塡了词。好上样锦。

〔旦写介〕宫词二首。调寄菩萨蛮。待我铺了金缕朱丝。梅香班织。

〔贴〕是如此。

〔旦铺锦上织介〕

【剔银灯】无情緖丝头乱厮引。无断倒挑丝儿厮认。一缕缕金衬着一丝丝柔肠恨。一字字诗隐着一层层花球晕。

〔合〕回文玉纤抛损。一溜溜梭儿撺过泪墨痕。

〔内喝介贴〕催锦的官儿将到。夫人趱起些。

【麻婆子】织就织就官锦。上辞儿受苦辛。蟋蟀蟋蟀天将冷。停梭怅远人穿花锦。滴泪眸昏。一勾丝到得天涯尽。

〔内喝介合〕促织人催紧。愁杀病官身。

〔末同丑响道上〕

【粉蝶儿】帽带馄饨。高带着牙牌风韵。

〔末〕已到机坊。

〔丑〕还不见机户迎接可恶可恶。

〔贴慌介〕督造内使来到。夫人。患难之中。只索迎接。

〔旦〕我乃一品夫人。有体面的。你去便了。

〔贴应跪接介〕机户迎接公公。

〔丑笑介〕好好。起来起来。你就是卢夫人哩。

〔贴〕机户叫做梅香。

〔丑问末介〕怎么叫做梅香。

〔末〕梅香者丫头之总名也。春间讨的是春梅。冬天讨的是冬梅头上害喇驴的叫做喇梅。不知是卢尙书那一时讨的。总名梅香。

〔丑笑介〕梅香梅香。有甚香处。

〔末〕梅香者暗香也。都在衣服裏下半截。

〔低介〕吊起那一阵阵香。满屋窜来。

〔丑低〕你纔说珠宝一事。这丫头可知。

〔末〕他是卢尙书的通房。怎生不知。

〔丑叹介〕则他便是卢尙书通房。其实欠通。

〔末〕不要管他。只听我说一句。你发作一番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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