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
温玉良最近很不痛快，眼看邮件发出去都48小时了。这种感觉就好比进了局子，延时询问都该结束了，温玉良有点急。想来想去，他把邮件又发了一遍，还增加了正文，间隔着一封封发了去。
出了教学楼，陈煦有点恍惚，这几天气候怪得很。温度一时间炸起来，热得急人，空气里干干的。日头太毒，他有点恶心。没办法，陈煦只好先找个遮阳的地方，于是又去了图书馆。陈启安把他的车开走之后一直没还他，他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站在走廊里，陈煦打算给陈启安打个电话，问问他研究所资助的事。
走廊里有学生在背英语单词，好像是快该考级了，呜哩哇啦的一片。陈煦想了想，在学校问还是不太妥，当面才能问清楚。心里乱糟糟的，很久没有这种要即刻见到陈启安的冲动了。
有个女学生窝在墙角哭，边哭边往往墙上刻字。陈煦想虽然不认识她，不过好歹为人师表，既然看到了，还是去劝两句，否则一会想不开再从顶楼跳下去。生命诚可贵，为了学校里的一分两分得失，太不值。
“你闹够了没有！”陈煦刚往前去，从前楼上扶梯冲下来一个男生冲着蹲在地上的女生吼，“我为了你推免都不争了耗在这，我他妈就是个傻逼。”女生不说话，就是哭，往墙角窝，男生上手就要去扯。动静闹得有点大，学生们探着头往这边看。四周静下，空气中突兀出一声饱含情感Say Goodbye，好像是练托福的学生。没一会，值班的老师过来了，“哪个学院的？导员通讯电话给我，一个不准走！”
陈煦出了图书馆，感慨世人为情苦。一直走到停车场才想起来自己没开车，没办法，只好直接去电话给陈启安。他最近好像不太忙......
陈启安带了个顶大的墨镜，遮了半张脸。这两天头发有点长了，没去剪，配着下巴上冒出的胡子，港星一样，性感得漂亮。陈煦笑着坐进车里，问他怎么一个上午不见就换了风格。
“怎么着，不帅啊？”陈启安把头发往后捋，不知道从哪变出个皮筋。头发还是短，扎不起来，只够顶上绾一个小揪。陈煦伸手拨了拨那个小揪揪，坦言：“不帅，装嫩能帅吗？”
“啧，太不会说话了。”陈启安又开始跑火车，“我现在是一枝花，正是人见人爱的时候。”
车好，启动得快，陈启安都要碰上高分子实验室后墙了。墙皮簌得掉了一块，砸在车上。陈煦忍不住开始唠叨他：“你开这么猛干嘛，跟个愣头青一样。”陈启安凑上来跟他咬耳朵：“我有劲的时候多了。”
陈煦腾得红了一张脸。
“要问我什么，还约出来，这么正式？”陈启安直接下了手，吃像难看得很，幸好桌台前有个隔断遮着。
陈启安又来带他吃龙虾，这回是另一家店。装修的很前卫，谁知道端上来还是一盆麻小。这人把上次说不许自己吃辣，还要开方子给他调理的话忘到爪哇国去了。陈煦有点无奈，觉得他跟陈启安之间就像压了根弹簧，摆来摆去。他贱得陈启安给点好眼色就往上贴，追得人家不得已反弹回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什么为了他捐款，都是妄想，说不定是给哪个洋姘头的头面。陈煦盯着手机上温玉良间隔着弹出的邮件，说不出话来。
他自虐一样的点开，一张张图划过去。
“我问个事”，陈煦淡淡地开口，“今天下午在学校，我碰着卢奕汀了，他说......”
“谁是卢奕汀？”陈启安翘了一壳子肉扔进他的碟里。这一问就好比在陈煦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他以为上次陈启安的混蛋是因为吃了一盆子飞醋，没想到这么难堪。他养的雀一时想不起不代表不要，别人敢拿出来溜就是不行。
“为什么给研究所捐款。”陈煦放下了筷子，盯着陈启安。
“哟，从哪知道了？是，本来想着撤呢，忙忘了，一忘多给了这么几年。回头我跟郭伟说，明年停了，我估摸你不会回去了。”陈启安丝毫没当回事，陈煦心里的小火苗被浇得稀烂，只是难堪。
“那为什么呢？一年不少钱呢，你那么财迷。”陈煦自嘲地笑着问他，扯着嘴角想让自己看着自然点。
“废话，当然是喜欢你。”陈启安没察觉，吸了一壳子肉，冲他挑眉。
心砰砰直跳，像是小时候在课上被老师提问背课文。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背，然后接受老师的表扬。下课被几个男生堵在厕所里，掐他下面，笑他像个姑娘。使劲推开其中一个，看着血在泛黄的瓷砖上流。
电话被打给了老宅的林大管家，他表姨发狠劲将他往死里打。陈家那么多子侄，他得了恩惠跟各房的娇花嫩玉一处上学，他是什么东西，敢坏陈家教孩子的规矩？陈煦被按在逼仄的杂物间里，朝老爷子的小青楼跪着，面杖打在人身上闷闷的，痛也闷着朝四周的皮肉散开。陈煦咬得下唇血肉模糊，就不吭声，挺尸一样发倔。
惶惑而必求一解的决心。
“对小猫小狗一样的喜欢，因为我是你养的。”攒了很久的终于问出来，心里倏忽空了一块。淡，却血淋淋的。
“放屁，你知道我每年给那洋老头多少钱吗？还不是为了给你铺路。我怎么听说你在学校一点都不积极呢，大事小事往后躲......”
“喜欢？”陈煦把手机给他看，四周都模糊了，温玉良在他手机里浪笑得开怀，“这就是你的喜欢，这么不值钱？”
服务员站在外面不敢进来，餐厅太静了，陈煦的心砸在地上，谁都听见了。陈启安慌了，被人撞破私密，恼羞成怒。他冲着外面吼：“都给我滚蛋。”外面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不知道谁带倒了一个杯子，碎在地上。
陈启安一直觉得他就该红旗不倒，家里的就该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也让他不知道。这事颇有些玄机在内，好比双方拉着根绳，似战实和。陈煦发了疯先丢手，突然冒出来要打破这种平衡，陈启安当然就得摔个狗吃屎。爬起来继而恼羞成怒，静下来又想着怎么把自己撇净。后院着火实无先例，陈启安只好绥靖。
“小煦，我已经把他打发干净了。我发誓，现在没有别人，只有你跟孩子。我们先回家......”陈启安开始跟他买绅士人设，款款情深地冲他撒谎。陈煦胃里酸水直反，桌上的麻小冷下来，腥辣直往鼻腔里冲。这东西跟陈启安一样，热着好吃，冷下来脏得要命。
陈煦提着口气问他。没哭，眼眶里却蓄着汪水：“你恶不恶心？”
大快人心。
--------------------
感谢各位的支持，大家就等。最近有点事，第一次跟新破两千，其实还可以更长，手机没电了，先放上来，哈哈哈(?ω?)hiahiah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