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灭】
二十岁的慕青虽然对感情的认知有些奇怪的错位，但也微妙地感受到了温语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只有那天他才被温语带到了他的家中，之后他们有约，都是在杨柳岸。两人睡过之后，温语也很少会再睡在他旁边，他略微的有些不适。但是温语总能给出十分合理的解释，比如忙，比如有人跟踪，比如各种各样的理由。
直到又一次他在下城区战斗后被温语捡走，他才再次踏进了温语的家中。吃到了温语煮的粥，享受到了温语贴在自己身旁的体温。那天晚上他紧紧地抱着温语，总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弄丢了什么东西，这次终于把这样东西捡回来了。
但之后他再约温语，温语依旧不会将他带到自己的家中。有一次他把温语带到自己家，他睡了温语之后，温语依旧如同往常一般准备离开。他当时也是这么抓着温语的手腕，不肯让温语走。
温语静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道：“炮友就是这样的。你帮我止痛，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但只限于肉体关系和一些我可以弄到的物资。”
他被温语沉静的眼神和说的话震住了，他莫名地察觉到了一丝痛苦，但他却不知道如何去反驳，只能慢慢地松开了抓着温语的手。看着温语棕色的瞳孔，那里已经没有了闪烁的光点，他轻轻地问道，“那我还能去你家吗？”
温语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慕青的头——这段时间慕青又长高了，大概和他已经差不多高了。
“总会有机会的。”
慕青后来发现，如果他在受伤后被温语捡走，他就可以住进温语家，温语对他的容忍度也会变高。而且不仅限于针对琼城下城区的漏洞补全，他被老爷子派去其他地方处理漏洞和压制叛军回来之后约温语，温语也会陪在他身边不只是上床。
又过了一段时间，温语也不会在睡完之后马上离开，有时候甚至会主动让他留下来一起真正意义上睡一觉。再后来，他知道了温语家密码锁的密码，可以在他家来去自如，而温语陪在他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在开心的同时，却也开始焦虑。琼城的无尽轮回如果崩溃了，琼城所有人都要为琼城陪葬。就连慕安也会死，而且会比所有人都死的都早。慕安死去的同时，就是琼城无尽轮回无法挽回的崩溃期的开始。他其实不想让慕安死，不想让温语死，不想让很多很多人死，就像他那些在云海天城里的朋友们——全部都已经为了云海天城死去了。
他面对他们的死亡从来都无能为力，他问过老爷子为什么？老爷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无尽轮回给了他们生的希望，现在不过是把这份希望收回来罢了。
可慕青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的。现在所有人都默认无尽轮回需要用人命去填。但在最初的最初，只要老爷子将天蕴玉压在无尽轮回的阵眼中，无尽轮回就会生生不息地持续下去。老爷子不肯放弃天蕴玉带来的永生的诱惑，反而选择了用人命去填这一条道路。
“而且如果无尽轮回可以无条件的运行下去，我，甚至是月家怎么能拥有这么大的权利。你这个四代孙连这个都不能明白吗？”老爷子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他无法反驳，他的一切都是老头子给他的，他只能接受。
但温语不是，温语是他自己看到的，像天上闪闪发光的星星，是自己唯一能够拥有的。
但现在他唯一的星星也不再属于他了。
温语闭上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睁开眼后冷静地拉开慕青，“我要去接怜梦了，要过时间了。你应该也要去督军府，快点去吧。”
温语拍了拍慕青的肩，看着他回到自己的飞车，将车开远了，自己原本撑着的腰背才一点点地垮下来，靠在了门上。他其实也没有他说的那么习惯，现在他的后颈疼到发烫，但他有足够的理智。在没有多少选择余地的情况下，只能做出最理性的选择。
温语其实也刚从历城回来不久，只是他算是刚去刚回。历城的事他其实也清楚，历城老帮主留下的人的行为比他们更为激烈，而历城督军也不像慕安会对他们的发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历城的秩序会在无尽轮回崩溃前先崩塌。
这事老帮主还在的时候就和他谈过，他问琼城像历城那样发展不好吗？老帮主问他，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活下来，让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历城那样，最后能活下来的人会很少。当然和历城督军的高压统治有关系，如果历城的督军与琼城的这任督军一般，历城下城区的人也许不会发展到如此极端。
老帮主最后和他说，小桦啊，很多事可能真的只能靠在琼城的你们了。但是我希望你能在最后的时候拉一把在历城的枫蝶。
为着老帮主最后的嘱托，他一直与历城有联系，因此历城下城区反叛的事，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也猜到慕青迟早会被派过去。因为历城不只是叛军的问题，也已经出现了好几次β级漏洞。那些怪物虽然没有思想，但是能够洞察人的情绪，会在大面积负面情绪爆发的时候乘虚而入。在慕青离开后不久，他也准备前往历城，将枫蝶他们接应出来。而就在那时，怜梦点了他做未婚夫。
他一开始自然是拒绝了的，不为其他，就说他的双重身份就是个大雷。桦和慕安可以在琼城范围内有私底下的交易，但这些交易放到云海天城那边就是死罪——虽然如果他遮掩得当，未尝不可利用，但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下策。
但怜梦指示手下将他困在杨柳岸，贴身监视，他是可以避开监视做自己的事，但他完全没法抽身前往历城。而接应枫蝶却只能由他亲自去，因为现在可以离开琼城去往其他城市，且获得枫蝶信任，以及将枫蝶他们到来之后的影响降到最低的只有他。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为何，怜梦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让他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有想到慕青吗？那个时候他完全没空去想慕青。和怜梦的订婚仪式结束，在一切成了定局之后，怜梦也不再找人监视他。他匆匆忙忙赶往历城，却只救下了枫蝶的三岁女儿流光。
枫蝶作为叛军首领被处决，血肉用于填补无尽轮回。而下城区几乎沦为一片焦土，其他叛军被羁押。历城督军将下城区改成了监狱，将叛军和其他下城区人划为苦力，需要时就会变成修复无尽轮回的养料。
流光目睹了怪物入侵和枫蝶的被俘，泪似乎已经哭完了。在飞舟跨越虚无时，这孩子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温语看着这小小的孩子，眼神里很是复杂。他没有多少信心能教好这个孩子，他不是老帮主，没有那种拯救世人，慈悲为怀的胸襟。他现在所做的不过是继承老帮主的遗志，而且他总要带着青帮的人、琼城下城区的人活下来，这是他的责任。
隔着血海深仇，他不可能让孩子放下仇恨。但他也知道心里若只有仇恨，人生很难走远。
温语回到琼城下城区，看到可熙等在停泊口，眼神中的亮光在看到独自一人抱着孩子出现后渐渐熄灭了。
“我去迟了，对不起。”温语看着尽力扯出一个笑容的可熙，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没事，你安全回来就好。历城的事情发展的太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至少你还把枫蝶姐的孩子带出了不是吗？”可熙摸了摸温语的头。
“这个孩子叫流光。”温语将孩子递给了可熙。可熙将孩子抱在怀里，看了眼这孩子，“原本你来养是最好的，可是现在怜梦点了你做她丈夫，很多事都没那么方便了。”
“就先放基地里吧，让乐婶多费点心。”温语轻轻揉了一下孩子的头。
两人安顿好孩子，温语处理了只能在下城区处理的事情，看着天色也暗了下来，也该回上城区了。虽然怜梦没有和之前一样找人一直盯着他，他这会儿离开了两三天，虽然放了仿生替身，也难保证不被人怀疑。
在离开前，他又去了趟可熙的实验室，看了眼还在睡的流光，顺便和可熙告别。
“小桦，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可熙看着这两天似乎又平添了几分忧愁的温语，不由开口说到。
“可熙姐，请不要这么说。”温语叹了口气。
“当年老帮主说让我来当帮主，我拒绝了。因为这个责任太重太重了，我担不起。”可熙上前，将温语抱在了怀里。“你当时才十五岁，但那个时候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没有想到这个担子落在你的身上会有多重。”
“没事的，可熙姐。”温语靠在可熙的肩上。
“如果不是为了老帮主最后的嘱托和责任，你不用放弃那么多东西。这次也不需要你为了谁放弃你的小狗不是吗？”
温语这才想起了慕青，一个被他刻意抛在脑后的名字。
“历城这次的漏洞那么大，他肯定受了很重的伤，他其实很怕疼的。”温语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着。“可我没有办法……”
可熙叹了口气，摸了摸温语的头，“小桦，想哭就哭吧。”
泪水落了下来，浸湿了可熙的衣领。
温语终是抹了把脸，对着可熙扯出了个笑容，“可熙姐，下城区接下来可能还是要你多费心，毕竟现在不同往日了。”
可熙朝着温语挥了挥手，“我知道，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温语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可熙回到实验室，看着屏幕上百分之98的进度条。看起来一些事得加快了，尽早做好准备，起航之后温语肩上的担子总会轻一点。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二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