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决心】
非得要弄到分崩离析的地步,路呈才会找到一些自觉性,信息发很频繁,汇报日程、询问安好,接收人总是不回,除非是路呈真的在问问题,比如问水费还有多少钱?燃气抄表几号?某件衣服在哪里······许政颢是会回复这些重点的,别的一律当看不到。路呈不想进一步激怒许政颢,每次发消息都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带有满分期待,等待被及时回复。
你在公司吗?我能去找你吗?
许政颢对这样的问题很绝情,不能。
行吧。
路呈默默缩在椅子上。
纪箐看路呈人在店里,心不知道飞去哪里的样子,“不是刚出国玩了,怎么这么蔫吧?”路呈把自己用来集中注意力分析问题的A4纸对折压在手肘下,上面满满都是字迹。
“我问你个问题?”
“说。”
“假设你的小男朋友,跟你在一起时惹你生气了,你最希望对方做什么哄你?”
感情问题?
纪箐问:“严重吗?”
“很严重。”
纪箐恶狠狠,“给老娘爬!”
路呈正色,“正经点。”
“就是正经的,别来我眼皮子底下晃,滚远些,都惹我生气了还要凑过来干嘛,不是更招我烦他么。”
“那怎么和好啊?”
纪箐说:“我并不是爱生气的类型,再说我这么成熟的年纪也不会轻易就跟人置气······”
路呈斜瞥着她,“咱能稍微收收吗?别自恋。”
“简而言之就是!在恋爱中能让我冒大火的必定是屡教不改的错处,都反复犯了,自己没点自觉性吗?改不掉就别来现眼,滚远些等我气消了,想他了我自然会找。”
“那你要是不想找呢?”
纪箐:“那就默认掰了。”
路呈表示很同情那些人,“真绝情。”
纪箐无所谓,“年轻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不好就换掉。我有什么义务给惹到我的人上课,我又不要跟他们结婚。”
路呈不说话了。
纪箐很自然绕到他身上,“你跟许政颢吵架啦?”
路呈可以承认这个,“嗯。”
纪箐也不护短,“你的错吧?”
路呈有些意见,但反驳的声音很低,“干嘛非得是我错?”
纪箐:“那要不是你错你蔫吧什么。”
路呈:“······”你还真能推算。
纪箐给点实际的,“你哄呗,积极认错,态度诚恳些,实在不行就哭。他那么惯着你,对着泪眼汪汪的你肯定会心软的。”
路呈也说:“他离家出走了,也不让我去找他。”
“这也太严重了吧,大哥。”
路呈连点几下头,“是的。”很严重。
解决问题的方法讲究对症下药。给过错排名的话,第一肯定是忠诚,路呈先着重于许政颢强调婚内忠诚时自己闪烁其词做了解释,核心思想,没及时坦白是因为事情发生已经太久了,没合适的机会说,而且自己当时是喝多了、断片了,不具备主动性,这些理由瞅着就特不真诚,可偏就是实话。整改措施,会真戒酒,做到滴酒不沾的地步,同时也会跟事件另外的当事人——周贯,保持距离。
好长的一段话,路呈反复检查了几遍,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自认为有理有据也有后续应对,看着是没什么问题的。
许政颢大约是不满意的,一直没有回复。
因为不是置气也不是报复,许政颢对路呈的长篇大论不感兴趣。路呈先是问了能不能到公司来找他面谈,许政颢明确拒绝后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担心路呈会不管不顾,堵到公司来找,上下班时他都有很留意,可一切都太平,太平到让他很诧异。
***
事出比较急,也是心绪不宁没有耐心去挑选房子,不论是租还是买都需要很多的时间成本去实地验收,许政颢直接先找了间公寓式酒店住进去过渡,等真正解决完路呈后再去考虑长住房的问题。郑铎不介意一直收留许政颢,许政颢说很是怀念一个人居住的生活,只短暂住了一晚就拎走了行李去酒店了。
回家取东西时许政颢没有考虑规避路呈,是下了班在外吃了晚饭后他才回去的。也算是意料之中,这么早的时间,并没人在。
家里处于一种精致又凌乱的状态中。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束很新鲜的花,颜色漂亮,水质清澈。拖把却随意地靠在沙发边,像是地拖了一半就扔下的样子。书房的沙发上摊着小被子和枕头没收······路呈一个人的家,存在感很强。有诸多不顺眼的可以顺手掉的活,许政颢克制着,什么都没动,拿好了东西装袋正换鞋时门开了,路呈看到许政颢出现在家里有些诧异,他倒是没问许政颢你怎么回来了这样的问题,张嘴先是问许政颢吃了没?
许政颢换好鞋,立马就要抬脚走的样子,“吃过了。”
路呈挡在门口,许政颢正视他,路呈说:“跟我聊一下。”
许政颢说:“明天去办手续?”
“不是。”路呈还坚持着,“我不离婚。”
“那没有什么好聊的。”
路呈拽住许政颢的手,许政颢一言不发只看他,楼道里的冷风跟室内柔和的温度给人差距不小的感受,过了一会儿路呈先妥协,低下头也慢慢松开了手。
“我真得改,会改的······”
许政颢走到电梯旁,按下按键后只留背影给路呈。
路呈还在反复说:“我是有点不知数,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啊······”
电梯一点都不懂事,很快到达楼层。
许政颢进了电梯,路呈往前跟了两步。
可怜兮兮,没有用。
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绕过楼栋,离旁边车道上也要出去的车子很近,对方开着远光,许政颢风度一流,稍微放慢让了一步,车身交错时对方才将车灯切成近光灯,倒是不怕冷,车窗大敞,许政颢随意看了一眼驾驶人,看清脸后许政颢倒也没很意外,周贯出现在这里太正常了。
周贯目视前方,对主动让路的人也没有多余的目光,车尾灯渐远,许政颢晃晃脑袋,试图抛开看到周贯后不由自主胡乱猜想的大脑。
其实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对于路呈来说是进步的,他可以放低姿态用可怜样去跟许政颢相处,虽然并没有什么用。另外他也比较果断拒绝了周贯的邀约。
周贯很不愉快,他回国后,路呈先是拒绝了很随意的吃饭邀约,接着也拒绝了他正经摆的生日宴,他实在想不通,于是扔了众人亲自过来接路呈,打了电话说在楼下时,路呈没扯别的,说是马上下来,结果下来见他时还顺道扔了垃圾,路呈穿着随意,没有周贯来接他就要跟着去的意思,周贯问他是不舒服还是怎么了,饭都不高兴吃了?
路呈嘴上说就是不想去,没别的事。可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周贯就随意推测到许政颢身上,加上之前在日本时路呈非要仓促回国的行为,“你跟许政颢怎么了?他干涉你?连门都不给出了。”
路呈没提许政颢,还是固定没变的说辞,就说不想去。
他坚持如此,周贯也不能逼迫他,临走前,路呈又松了嘴,说要单独约一下。
周贯虽弄不懂他的反常,但也爽快答应了,“那我等你电话。”
热闹的场合路呈不来凑是很不正常的,吃饭时姚霖都主动问了贺悉,贺悉一脸诧异,“我不知道啊。”因为姚霖主动搭话,贺悉为了多搭一会儿话,把路呈当桥梁,将之前许政颢给他打电话叫去他陪路呈、给路呈带饭的事情就一股脑倒给姚霖了。
再一问时间,“什么时候的事情?”
贺悉没细算,“就是路呈回国那天的事情,有几天了吧·····”
快午夜时姚霖先发了信息问许政颢在干嘛,许政颢没睡,问怎么了?
姚霖接着问,你在家吗?
许政颢避重就轻,我在本地。
姚霖打了电话过来,“你问你在家不在,你说在本地算什么事?”
“有事找我?”
“有。方便见面吗?”
许政颢有些诧异,“这会儿?”
姚霖紧追不放,“不方便?”
“那倒不是,就是时间有点晚。”许政颢说个折中的,“约明天午饭成吗?”
“我现在很有空。”
既然姚霖坚持,许政颢说:“地址我等下发你。”
“好。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
“不缺什么,不用。”
公寓格局的酒店就是个标准的小一居,齐全倒是齐全,但太样板间,加上惯有的毛病,隔音没有那么的好,因为齐全所以像家,可也因为周全的酒店服务又不像家,也不能给人以安全感。许政颢住过来基本就算没用过厨房,仅限于烧了个开水、叮个三明治。
他自己一个人住,房间收拾不收拾的也并不乱,姚霖说过来,许政颢还是巡视了一圈。
时间太晚,姚霖想买什么也没得买,他停车时去便利店溜达了一圈,最后买了两盒贵得要命的冰淇淋。
在温暖非常的房间里穿单衫吃冰淇淋,在午夜时分,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放肆。许政颢说了个不相干的,“刚毕业时跟这两天的生活状态差不多,两点一线,公司、家,身边没人也没那心思,我经常吃了晚饭再回去加班,再抬眼到半夜,那会儿在一挺老的办公楼里,楼下不远就是停车场,走过去时顺便抬头看天,有时候是阴天,有时候是星辰漫天、月光皎洁,会给人一种特别自由的感觉。”
姚霖只点点头,“我倒是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高中时有次跟你这个类似的,在频繁的考试中,有一回在操场上统考,考数学,我记得特清楚,后背是下午的大太阳,眼前有一片阴影,我卷子做到了一半,突然感觉就顿悟了,从那后数学没考过低分。”
两人相视一笑,姚霖问题转了几圈,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还是问了,“你跟路呈是怎么了?”
许政颢也没太回避,“你都听到什么了?”
姚霖说:“没听到什么关于你的。我过来找你是因为路呈太反常,我怕你有点什么。”
许政颢还挺意外,“我晚上见过他,我看他挺好的。”
姚霖说:“这么说是因为今个周贯做东,一大帮人都在,路呈没来。贺悉也说路呈不太有精神头。”
“我跟路呈一有点什么,他都挺喜欢跟贺悉交流意见的。贺悉没说别的?”
“他俩就那样。”姚霖有点给这俩开脱的意思,“一般也就他俩聊来聊去的。”
许政颢现在不计较这个,“我没别的意思,路呈爱说就说,跟谁说我也管不着他的嘴。”
姚霖强调,“他这回可什么都没说。”
许政颢抬了下眉,“所以呢?我要夸他进步了吗?知道注意隐私了?知道尊重我了?”
这连着几个反问,显着情绪了。
姚霖说:“还迁怒到我了?”
许政颢实话实说,“有考虑。因为毕竟你是路呈的朋友,我跟路呈离婚的话······”
“离婚?”姚霖罕见打断许政颢的话,“这么严重?”
姚霖比许政颢想象中要激动,“怎么,你能给贺悉撂脸子,我就不能离开路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霖说:“是因为你的做事风格,你不是那种事情没定性就会宣扬出去的人。从你们公司的行事作风来说,你们看着是郑铎一言堂,实际是有商有量的结果,比如像你们在商业上,从没有搞噱头的宣传,也没有空穴来风去随意试探市场的行为。也就是说,我理解的你,总是要板上钉钉、四平八稳时你才会对外讲。”
许政颢笑了一下,还挺愉悦的样子,不知是对姚霖夸他公司的对外形象还是夸他的话高兴。
“其实离婚这件事我跟路呈还没有谈拢,也算是你说的没定性的情况。我现在选择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是一定会发生的,不管路呈是什么态度。”
姚霖懂了,此刻许政颢对他的坦诚严格不算是交友交心的好表现,仅仅是着重显示出了许政颢对待离婚这件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