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死结】
年夜饭快吃完时，有个一直在大厅里乱跑的小孩凑过来，盯着路遥看，路遥的新耳坠是个小灯笼样的，红彤彤，喜庆又漂亮，小孩好像是看上了，但又因为是陌生人，只敢盯着，家长过来要把小不点强行抱走，她挣扎着一把就攥上了路呈的衣服，家长又慌忙去掰手，“实在对不起，她刚还摸了吃的。”路呈弯弯唇角，不太在意这个，“不要紧。”
大人是不要紧，小朋友挣扎半天也没达到目的，咧着嘴闹开了，哭声一路。路遥抽出湿巾给路呈擦衣服，“你不烦小孩啊？”
“怎么得出结论我烦小孩的？”
路遥：“你就很没耐心的样子啊。”
“就还好吧。”
黄意翎说：“你高中时，你表姐来家里玩，她儿子那会儿也就2岁吧，最可爱的时候，你吃饭都不上桌，说对小孩过敏。”
路呈好像有点印象，“那···现在可能不过敏了吧。”
听他满嘴跑火车，路遥笑，“那你以后会帮我带孩子的吧？”
路呈可不想上钩，“再说，看它乖不乖。”
***
路遥的鬼话还是不能信，说回家后父母不会太晚睡。结果吃完饭到家后，黄意翎也不知道捣鼓什么，在厨房里呆了一会儿，洗漱完又一直在客厅里看电视，路呈陪她坐了一会儿，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就说回房间了，路遥的房间还亮着灯，路呈敲门进去，“妈在客厅呆着，为什么不回房间看电视？”
“爸现在睡得早。”
“那分房呗，一劳永逸。”
“你没有更好解决问题的方法吗？就这种釜底抽薪的风格？”
“不说这个。”路呈问：“那你觉得她要呆到几点？”
“你很急啊？她追的剧一天就更2集，不会太久的。除非还要看别的。”
肯定急啊。
路遥问重点，“你联系上许政颢了？”
“没有。”
路呈预备还是从姚霖入手，叫姚霖告诉他许政颢的住址。还没到11点，路呈打电话给姚霖。
姚霖晚饭后就被拖上了牌桌，赢很多，接电话时声音带着笑意，听到路呈的问题后却不客气，“自己问，问不到就算了，年三十的，你就不能放过他，叫他清净清净。”路呈怒不可遏，“你在跟我宣战吗？”
“随你怎么想。地址，无可奉告。”
路遥撇着嘴，这闹的，小学生吵架站队吗？这人气地位差距好多。“你是不是对许政颢真的很差啊，姚霖不是你的朋友吗？怎么完全不向着你。”
路呈不知道怎么办，“许政颢应该是住酒店的，全市有多少家酒店？”
“挨个打电话问啊，那得问到天亮。”
路呈说：“筛选一下档次好一些的就好了，应该不会特别多吧。”
路遥想了想说：“你现在再给许政颢打个电话。”
“我刚回来后打过电话了。”
“没接还是直接拒接的？”
路呈深呼吸平复烦躁，“有区别吗？”
“当然有，没接有可能手机不在身边，或者没看到。拒接那就是看到了不想接。”
响了几下才有提示的，“拒接。”
路遥说：“许政颢现在就对你这样是吧？像姚霖，他就没有那么排斥人家，电话接，住址知道，还有来往。”
路呈对路遥也有点上脾气了，“你想说什么？”
路遥说：“综合我与许政颢为数不多的相处来看，我觉得他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而且很善解人意、为他人着想，是个很善良的人。”
“也分个远近亲疏。”
路遥说：“很好，非常好。你给他发信息，你就说如果他再这样的态度拒绝沟通的话你就报警了。”
“报警干嘛？”
“家庭纠纷啊，理由就是伴侣失联且情绪不稳定，非常需要警察叔叔帮忙。”
路呈感觉她很坑，公民权利哪能这么用，“你做事风格也没有比我靠谱到哪里去，而且很有浪费警力之嫌。”
“我是叫你这么发给许政颢，没叫你真的报警来办这种事。”路遥说：“你先发呀，看他回不回再说。”
路呈是半信半疑，如今也是碰运气，就照做了。
大约5分钟，许政颢回信息，只有一个问号。
大概意思可能是问：到底是谁情绪不稳定？
路遥比了个“耶”。
路呈尽量做到平静、诚恳，说想见面。
许政颢晚些时开了房间冰箱里的酒，先是度数稍低的果酒，接着开了小瓶的Whisky，他的状态不好，但心里很松弛，回给路呈，见面做什么？
我想跟你谈谈。
非得这会儿？
路呈打字，是的，我非常难受······
路遥指着路呈的手机屏幕，“发‘是的’就行了，后面的去掉，这种我非常难受、我特别难过，或者我很想你这种话，适合当面讲，注视对方的眼睛认真地讲，隔着电子产品，相信我，不那么打动人心。”
好像很有道理，路呈有点诧异，“你大学不是学经济管理的吗？”
路遥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书，路呈一扫眼，都是什么婴儿成长，幼儿教育幼儿心理还有分析小孩子行为的。路呈扶额，“还没生出来呢，看婴儿的我能明白，看那么多幼儿教育的是不是太早了？还有就是，你确定小孩子的心理学应用适用于成人吗？”
“第一个问题，等生出来还来得及啊，我不先学习，等小孩成长了哪里来得空。第二，所有的情感表达方式路径都是通的，不区分对象是小孩还是大人。”
确实，路呈心说，我现在再买婚姻经营指南好像就很晚了。
“许政颢还没回你？”
没有新消息来。
路遥说：“他为什么搬走且搬走不告诉你新住址？”
“嫌我烦。”
“你除了狂打电话还干了什么招人烦的，他说要走时你死皮赖脸兼抱大腿生拉硬拽了？”
“当然没有。”路呈否认完突然觉得很后悔，“我当时要是死皮赖脸加抱住大腿不松手可能就不会搞成今天这样了。”
路遥了然，“那我分析，按你现在这么迫切的状态，他估计很怕你将出现这些行为，于是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你新住址。不然这样，你跟他说回家去谈，回到你们的房子里，熟悉的环境有助于好好交谈。”
“这个时间了，我还折腾他回家去？”
路遥：“你不也挺体贴的，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路呈说：”不瞒你说，我经常能意识到自己有问题，但是闹不清问题在哪里，就前两天我看了一个如何在道歉时快速找到自己的问题所在，换位思考，我现在是试图用许政颢的大脑来思考。不是我如何对待他，而是按照他的风格他会怎么对待我。”
手机响了一下，对话框里是个定位，接着是房间号。
路呈立刻出房间，客厅的大灯已经关了，路呈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路遥说：“早饭之前人在家就好了，预计时间不能超过8点钟。”
路呈比了个ok。
接连被拒绝后再度获得许政颢的让步，路呈有些欢喜雀跃。一路走到外面，接着他发现了更大的问题，家附近根本叫不到车，这块住宅区平时就很少出租车过来，加上除夕又是深夜，简直是不要太正常的情况。路呈原地转了两圈，没太纠结，他迅速调转往家跑去，家里车库角落里还有他以前的公路自行车，看样子日常有维护的，距离太远了，自行车根本就不实际，家里车库停了4辆车，角落里的两厢小车是买菜车，车型看起来很好驾驭。路呈的驾照考完后真的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上路时间了了，他从前经常开玩笑，不到末日逃生应该用不上我亲自开车。
***
许政颢给了地址后就停止喝酒了，等待路呈的时间他喝进身体里的酒也逐渐在分解，随着血液各处运送，导致体温升高，大脑开始变得轻盈，人也随着多了点快乐，这是好现象但不是好状态，这样样子的自己，可能会对路呈很有耐心，也可能会对路呈心软。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细算时间的流逝。
敲门声响起，动作并不急切，许政颢默数了几秒才走到门边，猫眼里看到路呈，手按上门把，门轻轻滑开，他没准备直视路呈，开门后就转身了，路呈瓦解人的手段一如既往，只是许政颢没想到这样的时刻他会实施。路呈一把握住许政颢的手，迈进房间后干脆地带上门，同时上前抱住了许政颢，许政颢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路呈的强势力道。
“不闹了，回家好不好？”
许政颢真的不喜欢这样，完全不同频，“我是要离婚，不是在跟你闹脾气。”许政颢的声音很低，近在咫尺，他的酒气也明显，路呈看向他的眼睛，“我们一直不是都很好吗？你这样太突然了。”
“不突然，我想了很久了，这个决定我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许政颢想让路呈放开他，身体接触，被对方握住手，怀抱和体温又这样熟悉，许政颢不想承认，他没想象中那么舍得下。路呈跨越大半个城，不是来听否定的，在许政颢说：“没多爱的，路呈你别自欺······”路呈直接用行为制止了他，拥抱尚且算柔和，能表明路呈还算平和，亲吻就太入侵了，酒精只让许政颢稍稍迟钝，接着他就迅速摆脱了路呈，推搡间路呈手里的车钥匙掉落在地，许政颢循声望去，很不能接受，“你开车来的？”
“不然呢，司机放假，打不到出租车，距离又这么远。”路呈弯腰捡钥匙，他没注意到自己又是以前的说话风格，许政颢退了几步，坐到椅子上，“我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这失望的语气。路呈皱皱眉，“怎么了？”
“你拿完驾照上路的时间寥寥无几，每次你开车都出事故，不是撞了别人的车，就是停车场怼了墙，越慌越乱，有人看着也没用，只是区别事故大小而已。”许政颢声音渐高，“科目二考了3次，上路考了2次，数据其实都说明你没那么适合开车，所以我不让你开。”
“我觉得也有可能是你没放手叫我自己练习，万一会有进步呢。”路呈试图玩笑糊弄过去的语气更是叫许政颢冒火，“对，我管你，我控制你，都是我的问题！所以我现在不他妈想管了。”
许政颢这么快速的变脸，路呈有点害怕自己会被赶，“你别生气，这个点路上没几辆车，我一路过来一点事情都没有的。”
“如果呢，万一呢······”
路呈声音放低，试图再抱住许政颢，“哪有那么多万一、如果的，你总假设一些不会发生的事。”
“因为你从来不能叫人放心。”
这种争端从前就没解决好，路呈不再狡辩，选择沉默应对。
静了一会儿，许政颢问：“你要谈什么？”
“我不离婚。”
“那是你的事，我要离婚。”
又是死结。
许政颢走向门边，“走吧，谈完了。”
路呈开始赖字诀，直接坐到床尾，“太晚了，早上再走行吗？”
“空房间很多，自己去解决。”
“我不走。”
“那我走。”
许政颢拿上钱包就找手机，路呈投降，“好！我走。你今天喝酒了，我们换个时间再说。”
“没什么好聊的，路呈。”
“怎么就没有东西聊呢，从前你很爱跟我聊天的。”
“从前我蠢！”
行，路呈认输，他拿起车钥匙。
许政颢重音，“叫代驾，没人接就加钱，到有人接为止。”
路呈保证，“好，我叫代驾，绝对遵守你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