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倒计时】
没有所谓的告别时间,许晟挣扎许久,死于器官衰竭,他从始至终没有醒过,也没有办法跟任何人说话。从病房到太平间的那截路,叶榛哭到站不住,许叶也是泪水涟涟。
许政颢早有准备,但心理建设预备的场面和现实发生的永远不能一致,他以为自己其实会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到葬礼筹备,一行人到火葬场,告别厅里,他站在人群中,明显的低温环境里,他察觉自己的内心有一片空寂。
叶榛最初找许政颢的目的就是分摊经济压力,许政颢没让她失望,他付了医药费,出了赔偿款的大头,给了许晟体面的葬礼,连装骨灰的盒子他都选了最贵的,但在墓地上他分毫未出,有一丝无情,他跟叶榛说:“随你们,贵的也罢,便宜的也好,地址不用告诉我了,我不会来看他的。”
开车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差,能见度也不好,许政颢擦着超速的线开车,他长时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出车祸了,第一个被联系到的人会是谁?
***
开车的人决定目的地,是回家的路。许政颢说:“不是餐厅吗?”
时间已经过了预定了,路呈说:“家里有菜,给你做清淡点,吃什么?”
“你做饭你做主。”
“好。”
家里挺整洁,许政颢没带走多少衣服,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到了沙发上,熟悉的环境和气味,厨房还有让人心安的声响,他闭上眼睛很快屈服于睡意。
节后路家的保姆复工,路呈在家跟着学习,在除去做饭外的家务上他精进很多,换被套的技巧和速度都提升了不少,他还没来得及汇报自己的进步,许政颢就躺下了,于是作罢。做正餐前他就先给许政颢煮了一碗水果填肚子,苹果、雪梨还有橙子切小块,加水放冰糖,炖开后转小火,到橙子块煮散,再挤几滴柠檬,酸酸甜甜的,汁水烫烫,吃下去会非常舒服。高压锅里压着大骨头,还需要些时间,路呈让许政颢去床上躺,宽敞温暖些,“饭好了我再叫你。”许政颢吃干净水果漱了口后很听话进了卧室。
高压锅释压的小孔嘶嘶冒着蒸汽,西芹洗净后切小段,虾仁放胡椒粉、料酒腌制,菜心去外皮烫煮一下,断生后捞出晾一下水,调些清淡的浇汁就行,百合已经泡软,与切成小块的白萝卜一起丢进骨头汤里煮。路呈一个人占据着厨房,他很高兴,许政颢可能是因为生病态度很好,也可能是已经把事翻篇了。
生病的身体很沉,许政颢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侧卧在一边,右手被压麻了,躺平后胳膊过了一会儿才好,到底是真不能适应这张床垫了,平躺一会儿后后腰又开始发麻,他起身坐了起来。路呈还在最后的收尾,没要叫,许政颢已经到厨房外了,路呈听到动静回头,“马上就可以吃了。”许政颢去洗了手脸,回到餐桌边,“在家睡的?”
“我住回来好几天了。”
许政颢问:“床垫睡着会腰疼吗?”
路呈把菜出锅端上桌,“不会啊。”
齐全后路呈坐定,“吃饭,你多吃点。”
许政颢拿起筷子,一直到放下碗他都没说话。路呈心情好到多添了半碗饭,许政颢没离开餐桌,就陪着路呈吃饭,路呈稍微有点别扭,“不然你再去躺会儿?”
“我有话跟你说。”
路呈看着许政颢,想把碗放下以他为重点。许政颢说:“等你吃完。”路呈不知道许政颢想说什么,他尽快把饭扒拉完,放下筷子宣告,“好了,你说吧。”
许政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他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这床垫早就不适合我了,也可能是我不适合它,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单纯床垫老化需要换新了。”
路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挑张新的床垫。”
许政颢接着说床垫,“市面上的床垫因为材质不同,使用寿命一般也不同,但是七八年总归是能撑的。”
路呈不喜欢看所谓的有效期,“你觉得不舒服那就换张新的,不用管什么规定寿命,这因人而异。”
“对,因人而异,我们有不同的感受,对于床垫是,对于我们的婚姻其实也是。”
“你还在生气。”路呈保证,“我以后绝对听话······”
许政颢摇头,“你为什么不想离婚?”
“我们为什么要离婚?”路呈说:“我觉得我们并没有什么非离婚不可的问题存在。”
“就像卧室里的床垫,我们对于它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许政颢说:“你不要太纠结于原因,但是你如果坚持不离,事情是会有变化的,我现在愿意跟你谈,心态和脾气都很稳定,等我不愿意跟你谈,我就不会再跟你见面,我会委托律师处理,如果你还坚持不肯,我会起诉要求离婚,到时候会上庭,会展示感情破裂的证据,然后所有温情都会被割裂。”
“感情破裂?”路呈对这个词很抵触,“我们能算感情破裂?”
许政颢:“我跟你说过,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比我实际出生早了15天,而且我从小到大都是过农历的生日,你从没记住我实际的出生日期,所以你给我过的生日日期都是错的。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有一半的时间里,你的生日是跟周贯在一起的,你们有很多相同的行程、相同的爱好······”
“停!”路呈打断许政颢,“不止周贯,还有其他的人,贺悉、姚霖也有在的,不是只有我和周贯两个人。”
“我知道。”
路呈说:“而且我现在跟周贯不来往了。”
许政颢说:“你的朋友们是紧密连接的,甚至你们的父母也是有交往的,你心知肚明,你根本不能严格保证什么。”
“你是希望我只围绕着你转吗?我可以做到的。”
许政颢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需要你只围绕着我转。”
“那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许政颢强调,“我只是要离婚。”
绕来绕去还是这样,路呈说:“我不懂,我很不明白。”
“我越来越不像自己······”
“离开我你就像自己了?”路呈说:“非得离婚,没别的解决方法?”
“是。”
路呈盯着许政颢,这个斩钉截铁的“是”让他越发上火,他起身去倒杯水,坐下后喝了几口后又起身,给许政颢也倒了一杯水。许政颢握着水杯,“你只是不能接受别人带来的变化,跟你预想的一旦有差距,你都会不容易接受,也会觉得失落。你依赖的是习惯,并不一定是我。”
“万一就是你呢?”
“那总得检验吧。”
路呈:“用离婚?用分开?”
“是。”
路呈不再聊,他站起来收拾桌子,该倒倒,该洗洗,厨房的灶台也得擦,他不想跟许政颢继续辩论,心里有气,手上轻重没掌握好,餐盘往水槽里放时没摞平,瓷器裂碎的声音很脆,许政颢说:“那整套餐具,一共8个餐盘,那是最后的一对。”
路呈手扶着料理台,他没转身,话音很重,“可以再买!”
“那品牌倒闭了。”
路呈冲回餐桌边,“这房子归你,你的住址我得知道,我得方便上门。”
“离婚了还再上门干嘛?”
“为复合做准备。”
许政颢笑笑,“我不要你的房子,这里痕迹太多了。”
“不要房子,那钱呢?要多少?都给你。”
“我也不要钱,你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都愿意给你。”
路呈坐下,“我不要,我有钱。”
“那好,我会收拾好我的东西尽快搬走。”
“你有地方住吗?”
许政颢:“我正在租房子。”
“租到了吗?”
“还没有。”
路呈:“那你可以暂住,我回家去住,等你收拾好了再跟我说。”
许政颢看了眼日期,“明天是工作日,9点钟吧,去办手续。”
“好。”
许政颢起身去穿外套,走前问:“要我帮你丢垃圾吗?”
路呈坐着不动,“不用,我自己会丢垃圾。”
***
冲进门的路呈跟风一样,正在烤蛋糕的黄意翎被他吓一跳,“失火了啊?”
“妈,我那小房子的房产证呢,还有我名下的市中心商场一楼那两间铺子的房产证呢?”
书房里保险柜密码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年了,拧不开他又喊,“妈,密码多少?”
“你要干什么?”
路呈一路又冲回厨房,“许政颢要离婚,我要给他经济补偿。”
黄意翎一整个傻眼,“好好的怎么要离婚?”
“他说感情破裂。”
“不能再考虑考虑了?”
路呈说:“先离再说吧。”
黄意翎:“你要给他房子铺子的啊,他要给你什么呢?”
“我不需要。”
“你知道那两间铺子有多值钱吗?”
路呈反问:“您舍不得?”
黄意翎才不想把刚好没多久的母子关系又搅烂,忙否定,“那肯定不是,我舍得的。”
“那就没事了。”
***
还算挺果断的,路呈的态度,许政颢想。但许政颢没有多揣摩出路呈的后续思维。
路呈现在不着重于死咬着不离婚,因为许政颢说要展示感情破裂的证据,他对此有恐惧,因为人的认知和感受是真的有差距的。他想,如果当下的情况就是解决不了了,那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再去重新开始。